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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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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潜躲在黑暗中悄悄观察,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他通过破烂的衣着认出,此时躲在一旁小声求救的这个孩子似乎是刘家不受宠的那个外人,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施以援手。
如今刘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先是刘氏夫妇被一剑封喉,屋外还有不知来路的两人大打出手,救下这个孩子绝对是一个麻烦。但是看着刘泞凄惨地样子,留在这里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游潜的手腕上系着一枚铜钱,他摸了摸这枚铜钱上面的字,取下来后,心中默念正面救反面不救,随后将铜钱抛向空中。
与此同时刘泞哭了一会儿,发现两个黑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所在的角落,他镇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出来,朝着大门的方向想要逃出去。
但是两个黑衣人正打得焦灼,从南到北,四处都很危险。而且矮个子的黑衣人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越来越难以抵挡高个子的招数。这样下去高个子很快就会完全占上风。
眼看着刘泞莽撞的行为马上要被黑衣人发现,游潜提前收回铜钱,一个飞扑从暗中将刘泞抱住,然后瞬间退回角落。
“唔。。。唔。。。”
刘泞突然被捂住嘴抱住,害怕地挣扎起来,猛地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小声说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听到这话,刘泞僵硬了片刻,又陡然停下了挣扎,然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别出声,我带你出去。”
被捂住嘴的手慢慢松开,刘泞转过身来,眼前人戴着斗笠蒙住脸,但是声音清脆悦耳,听上去十分年轻,个头却比他略高半个头,眼神中带着关心。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看了游潜一眼,刘泞就相信了他的话,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游潜有些无奈,只好用破烂的袖子帮他擦了一下眼泪,刘泞的脸反而更加脏了:“别哭了,等我们出去后,你再慢慢问。”
“你还走得动吗?”游潜问。
刘泞强撑着站稳,但是因为死里逃生,腿已经软的没有什么力气。
游潜蹲下来示意他:“抓紧我,我背你出去。”
刘泞犹豫了一瞬,然后双手紧紧抱住游潜的脖子,贴在游潜的背上,仿佛是溺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游潜在刘宅潜伏了一天,早就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他观察了一阵两个黑衣人的动作,抓准时机转向刘宅庭院的偏院。这里正好是刘泞住着的破屋,因为太过于荒凉野草生长茂盛,反而成为了天然的隐蔽。游潜跃过围墙,跳进了背面的巷子里。
黑夜里是游潜的地盘,他如同游龙潜水一般自如地穿梭在窄巷中,很快就回到了他暂时居住的一间客栈。
“你怎么这么爱哭?”游潜将刘泞放下来,他才发现这个小孩又哭了,连他的背上都感受得到湿湿的一片。“你活下来了,应该高兴才对。”
刘泞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很快又神情低落,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很短暂,更多的是恐惧与凄凉在反复冲刷着他的内心。
“姨爹姨妈他们是不是。。。”
“早就没气了。”游潜喝着酒壶里的酒,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不太理解刘泞为什么关心欺负他的刘家。而且对于游潜来说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连他的师父过世的时候都叮嘱过游潜不要为他哭。
“他们对我不好,我也不是为他们伤心。”
“那你还哭什么?”
“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姨妈家收留的我。”刘泞抿了抿嘴,“刘子鑫一直说我是克死父母的灾星,难道我真是天煞孤星,在我身边的人都会离开我吗?”
游潜从来不信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在他看来,刘泞只是年纪小没有了可以依赖的人,所以才有些害怕。
相比于沉浸在悲伤中,游潜更在意那些刺客的身份,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刘家人的命?你又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我也不知道”,刘泞摇摇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当时心情不好,所以在池塘边的草地上躺着,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从侧府传来,但是我没有在意。后来没隔多久有个陌生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我看到他拿着剑,剑上还留着血,我被吓住了,就躲在池塘旁边。又后来有两个人打了起来,我想偷偷跑出去,没想到你救了我。”
刘泞说的话跟游潜勉强对上,只是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游潜突然想到高个子的黑衣人说的一句话,他不禁问道:“再仔细想想,你躲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当时恐慌的心情让他没有注意到太多,刘泞冥思苦想一阵,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我听见其中有个人说 ‘刘铁包藏祸心’”,“还有’要斩草除根’”。
“包藏祸心?”游潜眯起了眼睛,心中不禁想着:刘铁难道是最近计划了什么害人的事,却反而让别人先识破,到头来还要被斩草除根。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是游潜还是觉得整件事情处处透露着不对劲。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两个打起来的黑衣人明显不是一伙的,却同时出现在刘家。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游潜看了一眼刘泞,他的眼睛还通红着,含着泪珠望过来,显得十分无辜又无助。
这样一副可怜样,让游潜都无法继续逼问下去,在他心中,刘泞就像个还没脱奶喜欢哭闹的小孩,自然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游潜心道算了,反而安慰他:“刘家一家被刺杀,你还逃了出来。只能说明你的命也没那么差,幸亏遇到了我。”
刘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游潜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懒得说。”
游潜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惹麻烦,所以很多事情他向来不愿意多想,就是救下刘泞也是下意识为之。所以当他觉得刘家这件事情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时,那他也不会去深究,免得牵扯出太多麻烦。
游潜既然已经觉得刘家一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心中轻松了不少,唯一头疼的就是中途带回来的这个爱哭鬼。
游潜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刘泞身体瘦瘦弱弱,衣服也是明显的旧衣,看上去只比路边的乞丐好一点,跟自己身上穿的不分伯仲。即便如此,如今世道天下可怜人这么多,他可不想负责带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泞,泞是三点水加安宁的宁。”
带着一身泥泞,可不是好寓意。
“你呢?”刘泞抽泣着问
“哼,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我游潜就好。”
刘泞小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游潜想了想又问道,“你还有其他可以投靠的亲戚吗?”
刘泞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能不能跟着你。”
游潜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吗?”游潜翘起二郎腿,“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你救了我,我觉得你就是好人。”刘泞落寞地低下头,“再说,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游潜虽然有些同情刘泞,但他从不轻易心软,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刘泞走过来,然后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是一名江湖大盗。”
刘泞睁大了眼睛,吓得往后连退三四步,在他的印象里强盗从来都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壮汉,穿金戴银,提着大刀,长相凶神恶煞,孔武有力。总之跟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眼睛炯炯有神,还看上去很穷的少年完全搭不上边。
他的反应惹得游潜扑哧一笑,“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闯荡江湖,学会的第一招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以为的好人可能是坏人,你以为的坏人也有可能是好人。”
游潜走到刘泞跟前,俯下身故意逗他道:“你说一个盗贼藏在有钱人的家里呆了一个晚上,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救你吗?”游潜遗憾地打量着刘泞,“可惜呀,救了你一命结果什么也没偷到,你觉得要怎么弥补我才好。”
刘泞果真被吓到,仓皇后退中摔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手不自然地握住了脖子间的红绳。
他的动作被眼尖的游潜看到,啧啧道:“原来你还真有宝贝呀。”
游潜见他越来越害怕,心中吐槽真不禁吓,然后重新退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说:“既然如此就快点跑吧,要是再待在我身边,我迟早有一天会偷走你的东西。”
说完游潜背过身,给刘泞一个离开的退路。
半分钟过去了,游潜还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他有点恼火。
突然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条红绳递到游潜的眼前,“对不起,这是我母亲还在世时亲手系给我的吊坠,我从小带到大的。”
游潜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着刘泞伸出手紧张的样子:“什么意思?”
“我想送给你,作为。。。谢礼。”
听到这话,游潜微微一愣,“谢礼?给我这个盗贼的谢礼?”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刘泞还是不敢抬起头直视游潜的眼睛,游潜却有所触动,“这个谢礼我可以收下,但是你还是要走。”
刘泞失落地点点头:“我会走的,但是能不能让我再在这里住两天,至少让我想办法凑一点银两。”
游潜明白了刘泞的意思,接过吊坠,“那我就收下了,等我卖掉这个吊坠,分一半银两给你,到时候你就离开。”
“谢谢——”
游潜将吊坠轻轻一抛,顿时收入囊中:“不用,我们各取所需,你小子还算有点脑筋。”
第二天一早游潜就带上他的破斗笠出门。
因为时辰尚早,清晨蒙蒙的雾气中,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游潜先去了趟嘉杭钱庄,但是奇怪的是今日钱庄竟然没有开门。他只好又转头去了城西的典当行。
新武城的典当行虽然没有嘉杭钱庄的名头响,但也同样经营买卖典当的生意,尤其是在宝物鉴别的方面独拔头筹。只是因为典当行被地头蛇韩家把控着,行事不如钱庄公允,才导致大部分人不愿意来此。
“去去去,哪儿来的乞丐。”游潜还未踏进典当行的大门,店老板一看到他的装扮,就满脸嫌弃地想要将人赶出去。
游潜见怪不怪地取下斗笠,无视店老板的目光,取出了刘泞送给他的宝物:“老板不如先看看我的东西?”
游潜早将红绳上的东西取下,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粗略一看像一块流云漓彩的宝石,此时放到店长的桌前,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一看就非凡品。
果然老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戴上眼镜,拿出一个老花镜,情不自禁地捧起这颗宝石:“了不得呀,这可是古法琉璃。”
古法琉璃是什么东西?游潜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看店长的反应至少不是便宜货,他清了清嗓子:“依你所见,这个琉璃的价值有多少?”
老板转动眼珠,嘴角一笑:“回公子,这古法琉璃其实是一种人工制成的物件,有的可以是无价之宝,可是有的却只能算边角废料,价格不等。”
老板继续说道:“公子手上的这枚琉璃,虽然色泽,硬度都不错,但是上面却刻有印痕,破坏了琉璃的美感。因此恕小人眼拙,并不能看出太多的精妙之处。”
眼看着游潜皱起眉头,老板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典当行还有位老师傅精通珠宝,不如交由给他鉴赏一番?”
“可。”
“谢谢公子!”老板笑眯眯地捧起这颗琉璃往屋里走,突然被游潜叫住。
“等等,你现在拿走我的东西,之后不归还怎么办?就算归还,我又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哎呀,在下万分不敢。”老板转身作揖,恭敬地说道,“既然公子担心,那我先付五十两白银作为抵押,等我完璧归赵后公子再退回可好?”
游潜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中却又惊又喜。惊的是他没想到这么一小块石头就能换到五十两白银,喜的是等他拿到钱后直接溜之大吉,自然也不用归还。
然而游潜不知道的是,另一头转身的老板也在心中沾沾自喜,碰到一个不识货的乞丐,不知道从哪儿得来,只花了区区五十两就拿到这最顶级的凤彩琉璃。等他来一招偷梁换柱,自然就能将这枚无价之宝收入囊中。到时候献给韩老爷作为寿礼,他一定能受到赏识。
老板很快按照游潜的意思,将五十两白银分为了两张银票,以及少量碎银。
“公子贵姓?家住何处?等典当行的老师傅鉴定完,一定将此物送上门。”
“不用麻烦,两日后此时我自会来取。”
“那就辛苦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