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用的世界》润菇

32、第三十章

　　王心怡父母沉默了很久，相互对视，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着实是想不通自家女儿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念头，之前也没表达过身为独生女的不满情绪，怎么这成年了，反而突发奇想的要一个弟弟……
　　“怡怡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要一个弟弟了？”既然想不明白，便开门见山的问了，沟通是最为有效的途径。
　　“之前不是没有这个政策，我就是想也知道不能，所以就没提。现在不是鼓励生二胎嘛，而且你们这个年纪也合适，其实我一直觉得独生子很寂寞，一直想要个弟弟来着，这是我的愿望，希望你们能够成全我，就再生一个吧！”
　　关于劝说的理由，婠和王心怡私下沟通过，也搜集了很多素材和案例，王心怡作为贴心小棉袄，对她父母也算了解，提供了诸多困扰和反对的因素，婠皆一一找到可化解的方法，相互之间也模拟过几次劝说情景，婠觉得准备很充足，应该可以成功劝服他们，答应生二胎！
　　见他们还是沉默，并未点头，婠继续游说道：“这自古以来，都是以男孩为荣，以前碍于政策，你们有了我，也没办法再要一个弟弟，为此，你们也没少受爷爷和奶奶的苛责，其他亲戚家都有男孩，逢年过节团聚的时候，你们也受到很多白眼和委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乖宝贝，别说了。”王心怡父亲瞬间红了眼眶，“都是我们的错，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心大，不装事，没想到你从小就有这些心结，是我们忽视了，没及时发现。”
　　“是呀，都是我们的错。”王心怡母亲坐到婠身边，轻轻环着她，反安抚道，“那都是老一辈人的想法，可我跟你爸不这么想，我们就喜欢女孩，你能成为我们的女儿，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别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也不用理会那些。在我们心里，你比男孩要好上千百倍，我们就喜欢你。”
　　“对，爸妈就喜欢你。”王心怡父亲赞同道，“你可不准在瞎想这些了，今天话说开了，你以后也放宽心，我跟你妈从来没想过生男孩的事儿，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就天天祈祷是个女孩儿，女儿多好呀，爸的小情人，你妈的贴心小棉袄，我们老骄傲了。”
　　“对，听你爸的，以后这事儿不提了，你也不准再想了。宝儿，你也要原谅爸爸和妈妈，我们在这也跟你道个歉，一来是疏忽了，没照顾好你的情绪，不知道你心里原来这么委屈；二来呢，若是我跟你爸爸以前无意识提过一两句男孩的话，那可都是随口说得，都不是真心的，你也都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爸爸也跟你道歉，以前哪里做得不好，说错了话，让你误会了我们有重男轻女的那种顽固坏思想，是我们不对，但心里真的是跟你妈说的一样，那些都不是真的，爸妈觉得你最棒，最好了。”
　　毕竟是乡镇家庭，自古的重男轻女思想在老一辈哪里还是很根深蒂固的，因为王心怡是女孩的事情，曾经真没少跟上一辈闹过矛盾，这个事情也曾在王心怡心里留下过一点点的阴影，所以当她决定让父母再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便强调了希望是男孩，亦是满足离世人的遗憾以及希望父母以后在家族里也能扬眉吐气，王心怡一直很愧疚，因为她这个不争气，样样比别人差的女儿的确让父母丢脸了。
　　王心怡再次哭得不能自控，她自然明白父母的所言皆是真的，尽管偶尔他们也有所提及，但对她的爱是最真挚，最深沉的，对她的好也是毋庸置疑，他们就是最好的父母，最爱也是她最爱的人……

　　婠看着哭得不成魂样的王心怡，心里着急，这跟之前模拟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父母也不是她说的那样，婠都开始质疑她是否真正了解过她的父母了。
　　婠这边用心灵之音催促着王心怡那头再想个办法，而落在王心怡父母的眼中便是她面色凝重得厉害，像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王心怡父亲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妻子拉了回来，小声商讨了起来，结论就是感觉事情不简单，断定了自家女儿肯定不止儿时阴影，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经过短暂的思索，王心怡母亲猛打了一下身侧人的大腿，疼得王心怡父亲直呲牙，而她则再次拉起了婠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女儿呀，你是不是不想交男朋友，那你就不交，我们不催你。还有，你要是不想结婚，还有不愿意生孩子这些都可以，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爸妈绝对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你想怎么都可以，都支持你。”
　　婠没得到王心怡的回应，这头又被王心怡母亲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真的是亲妈，不是，您这思维确实有些跳跃呀，我就想让你们给我生个弟弟，怎么就扯上我交男朋友和结婚生孩子的问题上了？”
　　“这我吧，刚刚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你提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一定另有目的。这临近新年，社会上的那些催婚催育的风气一定影响你了，你坦白说，你是不是害怕日后我们给你这种催生的压力，所以就想着先下手为强，以此来让我们体会这种被催生的不易和痛苦。”王心怡母亲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摸了摸婠的脑袋，“放心吧，爸妈以后绝对不强迫你，你想怎样都行，你的人生都由你自己做主，爸妈给你保证，一定支持！”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闺女放心，就像你妈说得，我们绝对尊重，支持你。爸爸还巴不得你不嫁人，爸爸养你一辈子。”
　　婠甚是无奈地看着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尴尬地笑道：“你们真好，你们可太好了。”可我只想让你们生个二胎，别的都不需要。
　　王心怡却再也无法待下去，扭头穿墙而出，只是身上的青光突然大盛，婠实在不放心，只好随便找个一个借口跟了出去。

　　临近黄昏，乡镇偏僻，居住之人不是在家忙晚饭，便是准备新年的物件，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婠很快便在路旁的大树下找到了王心怡。
　　王心怡看到婠，迅速飘了过来，跪在她面前哭着哀求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好后悔，我求求你，你不是神吗？你应该无所不能的，求你让我复活吧，只要你能让我复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你救救我，你帮帮我，我不想离开他们。让我陪着他们吧，我求你，求求你……”
　　婠越过王心怡，缓慢走到了树下，望着光秃秃的树干，神色难测：“我是神，却只是一缕神魂。我跟你的境遇也没差多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如何能救你呢？你们口中那无所不能的神不是我们，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神’，定义‘我们’……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们没有无所不能，我们也无法让人死而复生。”
　　“为什么我要自杀，为什么当时会那么冲动，为什么不能想着他们，为什么……”
　　“不是你的错，”看着王心怡如此自责和难受，婠心里也不好受，“怪我们吧！这样也许会好受些。”
　　面对王心怡疑惑的目光，婠满怀歉意地坐在她身侧，轻声说道：“之所以创造你们，其实是为我们挡劫。我们的罪孽皆在那黑洞之中，里面是这宇宙中最邪恶、最可怕的力量，无法消除，难以摒弃，却又疯狂滋长，难以承载时便会毁灭一切。为了抑制和分化这些力量，我们便创造了你们帮我们分担……”
　　见王心怡听得认真，眼中的疑惑却并未褪去。
　　“为了分化那可怕的力量，所创造出的你们……人类天生自带一股怨气，名为‘丧念’，是会让你们产生自我放弃，自我毁灭的倾向。一个能活到寿终正寝的普通人，一生至少会经历二十次‘丧念’的折磨，会有“想死”的念头。”婠望着王心怡的手纹，看着那过于凌乱的纹路，“为了对抗‘丧念’，我们也一直在修正和改良你们人类的基因。不断的尝试，才有了如今的你们，以血脉相连，以亲情相牵，就是希望当你们在被‘丧念’操控的时候，能够想起最亲近的人或爱你们的人，以此为牵挂来抵抗‘丧念’的侵蚀，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王心怡闻言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嘟囔道：“我就是一个失败品，对吗？”
　　“起初效果还是挺显著的，不过随着你们不断成长和变化，如今也不是全然有效的，甚至有时候还变成刺激‘丧念’发作的主要原因。为了弥补，便有了教育和思想上的加固，希望你们能珍惜生命，让你们学会自强自爱，不论如何的逆境，都希望你们能勇敢地活下去。”
　　一说到学习，王心怡不禁自嘲一笑：“那我真是太失败了。”
　　“说了不怪你，怪我们。”婠继续安抚道，“因为你是新魂，所以智力不高，对于学习天生有壁垒。也因为这是你的第一世，不仅短还是如此离世，对你而言确实有些残忍和难以接受。倘若你是老魂，说不定这短暂的一世于你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什么意思？一直有听你们说新魂和老魂，却不知道是什么？”
　　“在创造你们的时候特意为你们赋予了三魂七魄，三魂齐便会产生七魄，视为‘全人’。三魂分别为生魂、灵魂和觉魂，生魂和灵魂是你们与生俱来的，算是你们父母赐予的，而觉魂是我们所掌控的，因为那可怕的力量便寄于觉魂之中。生魂和灵魂在人死后便会消散，而觉魂一旦存在便不易…应该是不会离散，我们一直以来的工作便是管理觉魂，掌控觉魂的离体或是入体。通俗而言就是你们所理解的‘轮回之说’，觉魂便是那可以不断的轮回之道。”
　　婠轻叹一口气，颇为苦恼：“起初都以为找到了可以对抗它的办法，岂料这罪孽那是能轻易偿还的，我们以为的分化，对它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强大滋生的通道，觉魂的数量越来越多，它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它通过‘丧念’支配着觉魂，反而能获取更多邪恶的力量。我们始料未及，但人类的创造已经是我们近亿年来对抗它最有效的唯一办法，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不能放弃人类，便只能在觉魂上做更大的努力，尽量控制觉魂的数量，减弱觉魂被‘丧念’支配的机会。为人类增加更多生的希望，通过各种办法给你们灌输积极向上，勇于生存和美好憧憬的思想。只要人类的心是美好纯净的，那它或许便能安稳地平静下去吧。”
　　“我还是不懂，新魂和旧魂……”
　　王心怡的问话让婠从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简单来说的话，就是人类的觉魂是在二岁之后才会形成的，而我们为了控制觉魂的数量，会将已经存在的觉魂重新投入到未产生觉魂的幼童中，以此来杜绝新觉魂的产生。这种多次且反复被投入到新生儿中的觉魂便是‘旧魂’，而你是因为没有觉魂愿意入体，而在二岁之后自然形成的新觉魂，也就是‘新魂’。”
　　“为什么我没有觉魂愿意入体？”
　　“这个……”婠有些难以启齿，便只好推脱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目前觉魂入体之事不归我管，我不当值，情况不了解。”
　　“等下，”王心怡大叫道，“那就是说，若是我妈再生一个孩子的话，我是可以再次当他们的孩子，是不是？”
　　“理论上的确如此。”事实上，也许还有一点小麻烦。
　　“那太好了，我还可以当他们的女儿，太好了。”王心怡突然激动了起来，“走，走，快，一定要让我妈同意再把我生出来。”
　　看着飘走消失的王心怡，婠无奈站起身，眉头紧蹙，依旧是一脸苦恼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