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宠》秋遇安

2、佳人(二)

　　桃夭夭还未睡醒，棉被便是被人一扯，一盆冷水淋了下来！

　　一个浑身肥肉，嘴大如盆的妇人站在那，将手中的木盆子丢在地上，骂骂咧咧道：“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觉，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啊！”

　　桃夭夭被这一盆冷水直接泼的清醒！整个人浑身打了个冷颤，猛的睁大了眼，窒息的大口大口喘气！

　　这几日，她便没有睡好一个觉！这床又硬又是一股子的臭棉花味！被子薄，窗户纸又破了好几个洞！寒风一吹，整个屋子便是热火不起来！屋子外面时不时传进来几声不知名的叫声，吓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人还没有缓过劲来，那粗狂的声音便是回荡起来：“一天天的，摸不清东南西北！当初是你苦苦哀求我收留你的，现在倒好了，不过两三日，这懒得跟圈里面的死猪一样！”

　　桃夭夭坐起了身，看向外面并未天亮的天，倒还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东西！

　　再回头看向这说话直往外喷口水的刘大婆，桃夭夭好脾气的问道：“刘大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刘大婆道：“外面好大一堆的衣服，你不洗，就跑进来偷懒！你还真是会享福，我这留你是来吃香的喝辣的吗！”

　　桃夭夭疑惑：“我今日早上便是已经洗完了！”如今的这双手便还是冰寒刺骨的不见热火的！

　　听她反驳，刘大婆上手就是直接掐上了桃夭夭的胳膊：“死丫头，你还敢嘴硬！早上洗完了，下午，晚上就不会有了吗！一天天的，偷奸耍滑倒是有一套！信不信老娘打死你！”

　　桃夭夭被她掐的脸憋的通红，疼得她眼珠子立马湿润了起来！

　　刘大婆气得炸毛，把地上的木盆一脚踢飞，如何狮吼一般：“明日起来，我若是见你没有将衣服洗好，别说你想见先生了，我直接一巴掌呼死你！”讲罢，怒哼了一声，风风火火的便就是直接出了屋子！

　　待她离开，这屋子便又恢复了寂静！桃夭夭轻揉了下被掐的地方，把眼眶中还未流出的泪一擦，便是坐到铜镜边为自己梳发！

　　桃夭夭的目光落在铜镜中人儿的容貌：不过短短几日，脸色便已经是苍白憔悴了不少，清澈的眸子上带着疲倦，轻咳一声都让人觉得弱不禁风！活脱脱的一个病西施！

　　她本就长得水灵漂亮！是大家闺秀那般清冷端庄！她的这张脸，宫里面无一人见了不叫好看！听奶娘讲，父皇之所以这般独宠于她，也就是因为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就算是当初名动京城的母妃在世，自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桃夭夭拿起桌上的木梳梳着发，叹息了一口！也不知这刘大婆口中念叨的前几日所来的先生是不是沈墨！

　　可按照她的形容！这人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沈墨的！沈墨腰间有一个鸢尾花玉佩，是他生辰之时，自己送给他的！他一直佩戴在身上，从未取下过！那先生听闻也是两眼看不见，腰间鸢尾玉佩！沈墨右手腕内侧处有一颗黑痣和桃夭夭长在同一个位置！甚是有缘！总之，不管是不是，总得是要见到人再下定论的！

　　桃夭夭梳不来什么太精致的发型，只是简单的盘起，起身，出了屋子！

　　这是一个山庄，飘着雪，寂静无声，好像这偌大的山林之中就只有她和刘大婆两人而已！如今刘大婆睡着了，少了她那般猛烈的声音，这山林便更是静寂了下来！

　　外面甩了一地的被褥棉罩，脏衣物和鞋子！也不知那刘大婆是如此穿的，明明是这般的寒冬，衣服上一股子的臭汗味！时不时还能穿出好几个洞！

　　桃夭夭无奈摇了摇头，弯腰下去，将一件一件捡起抱在怀中，便是注意到了这衣服下面的透明小圆瓶！这瓶子做的精美，红绳相连，上面绑满了一个接一个的银色小铃铛。上面还淡淡透着香火气息的檀香！而这瓶子底下便是雕刻着小小的符咒！桃夭夭手指轻摸着，一眼便是认出，这是沈墨的蛊瓶！

　　沈墨从小便喜欢养蛊！但这事只有她与沈墨知晓！蛊虫她见过！是一个只比大米大一丁点儿的一个黑色小虫！这黑色小虫什么不吃，只吃沈墨的血！所以沈墨每次都会将指尖戳破滴血喂养！

　　古书上说这蛊虫是邪物！若是养蛊之人将这蛊虫给人种下。初始，只是精神恍惚，对下蛊人言听计从！久而久之，这人便会直接变成行尸走肉！下蛊人便只用对蛊虫下行命令，同样也能控制中蛊之人！不过，这蛊虫分为两种，一种是为害，而另一种便是为益！益蛊便是能为药！将将死之人与蛊师同时下蛊！两人便能性命相连！从今往后，生死与共！不过，这也不过是古书上记载罢了！养蛊早在百年前便是已经被禁！沈墨之所以有，他说是，偶然之间发现了这些小蛊虫，觉得好玩，便养了！

　　桃夭夭信了！

　　如今看到这蛊瓶，桃夭夭心中一片惊喜！看来这的先生就是沈墨！

　　可到底如何才能让沈墨知道自己来寻他了呢！如今两人便是面也碰不到！现在他定是对皇家人怀恨在心！那她呢！沈墨会不会也连着她一并仇视！他鞠躬精粹护了十多年的大好河山如今因为一句功高盖主便是要将他给杀掉！定是寒他的那一腔热血！若自己是他，定是将这皇家相关的所有人，恨到了极致！

　　现在知道了他在这！桃夭夭反而没了去面对他的勇气！看着自己被冻的通红的手，便已是痛的有些麻木！那挖眼之痛呢！那种痛，他又是如何挺过的！他那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那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眼眸该让她如何偿还！

　　越想越是愧疚！桃夭夭将瓶子收入了怀里。眼睫覆上，声音轻得如风：“不管是恨，是厌也好！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桃夭夭将地上的衣物抱起，放进竹篓里，背上肩，手上提起灯笼，朝溪边走去！

　　寒风瑟瑟，又开始飘起了白雪！她穿着素色粗麻衣，不合身也不保暖！平日里，刘大婆便也就给她吃一点儿油腥也不带的剩菜粥！说的好听是粥，说不好听，这汤汤水水比米和菜加起来都多！如今是又困又饿又冷又累！总算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小溪边！看着这潺潺流水，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桃夭夭感觉不到一丝到达的喜悦！这半夜的溪水，更为致命！

　　桃夭夭放下肩上的竹篓，两手搓了又搓！伸手浅浅摸了一下这溪水，冷的直接把手一收！若是现在便洗，那自己这手便别想要了！若是不洗，回去，自己这个人就别想要了！刘大婆太凶了！比宫里面的嬷嬷都凶！嬷嬷只是是做错了事才会打她的手板心，而这刘大婆，像是只要自己开口说话便是要打上两下的！桃夭夭一片愁色！

　　肚子便也是开始“咕咕”作想了起来！桃夭夭舔了舔嘴角，两手摸着肚子！这大冬天，哪有什么吃的！桃夭夭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一颗大树身上！这树倒是长的奇，大冬天的，依旧绿叶满枝头！就是这天色太晚了，也不知道这树上长果子了没有！

　　死马当活马医。桃夭夭两手抱着比她腰都还粗的树干！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始摇树。旁边便是传来咳嗽声。沧桑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这是在作甚！”

　　声音颤颤巍巍的传来！桃夭夭整个人直接一愣！扭头看了过去！是一个花甲之年的一个老人家！头发，胡子，披风，衣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和这雪景异常的融洽！老人家微弯着腰，半眯着眼看了过来！

　　老人家又是咳嗽了几声！似乎这风都能将他给吹跑一般！“小姑娘，你抱着这长青树这是作甚！”

　　常青树！桃夭夭立马松开了手！实在是这天太暗了！看不见这树倒是是何物！如今最后一个奢望也是被打破了！桃夭夭叹息了一口，自己以前都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还会在外面找果子充饥！何其可悲啊！

　　想起以往，父皇给为她做饭的御厨定下规矩！每一膳都需得是七素五荤三汤的标准！可以多，但不能少！每日除了用膳时间，宫中人都知晓她喜甜食，便是糕点从未断过！哪怕夜间饿了，也会有御厨为她下厨，不过半炷香，定是一大桌子的好菜！现在，过得是比平常人家都还要凄惨！若谈没有对比之心，定是假的！桃夭夭自己也是恨自己不争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脑袋里倒还想着宫里面的锦衣玉食！

　　桃夭夭目光落在一脸和善的老人家身上，这半夜见到人，还是有些防范心的！桃夭夭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做甚！”

　　老人家柔弱道：“你在我家溪边洗衣服，你这小姑娘，倒是来问我做什么！倒是你！我在这生活这么久，除了刘大婆，我还没见过其他人了！你该不会是个小偷吧！”

　　桃夭夭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是留在这找人的！我就是来洗衣服！你别看这衣服破破烂烂的，刘大婆都还要穿的！”说着，桃夭夭提起背篓里东破了一个洞，西破了一个洞的衣服拿出来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