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栖古

5、邂逅

　　作为一名高质量的住宿生，林南笙十分钟内化身超级飞侠，闪现到课室。
　　课室不大，被五十多张桌子塞满。阳光漏进窗户，不偏不倚，正好照在林南笙的桌子上，旁的唐清竽的桌子上也不小心沾上少许。
　　依旧是只有林南笙一个人，不过她也习惯了。

　　学校的早餐她懒得排队去拿，干脆自己在抽屉塞几个面包吃。
　　金得发白的阳光随着窗外的树影而散发出温暖的气息，整个课室刹那间恍然成了晒葡萄干的小房子，林南笙独自被阳光熏陶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把她浸之入骨。
　　林南笙坐在座位上，端端正正，一丝不苟，背挺得很直，像昨晚那样复习。
　　反常的，第二个，唐清竽。
　　他走路没声音，像幽灵一样飘进来，有点渗人。
　　椅子是旧的，椅子腿“刺啦”的被唐清纡拉开，刺耳的声响划破天际。

　　“嗯？”林南笙没注意到唐清竽什么时候进来，被声音吓到，“同桌，你回来啦？”
　　“嗯。”他依旧冷淡。
　　“早读语文，”林南笙却像没听见，在抽屉拿出一沓装订好的灰色卷子，“这是语文老师之前发的资料，已经装订好了，记得写名字，上课要用。”
　　“……谢谢。”唐清竽还有些困，等林南笙说完，把卷子放到他桌子上他才清醒些。

　　陈墨叽叽喳喳的进来，还在门口就喊了一声“课代表！”满面笑容走进来，看见教室里除林南笙的另一个人，霎时间收住了嘴。
　　唐清竽“......”
　　陈墨“......”
　　林南笙“啊？”
　　唐清竽盯着陈墨，于是，他在北方神秘力量的注视下陈墨低头快步回到座位，
　　“你刚刚想说什么？”林南笙没听清，转身问了一句。
　　“没什么。”陈墨的笑容凝固。
　　你的后桌撤回一声呼叫和笑容。

　　没想到，唐清竽竟然这么早来。
　　陈墨在学校论坛逛惯了，这两天零零散散又听了点唐清竽的事迹——据说是原来学校的大哥大，吊儿郎当，武力值高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不怎么说话是因为脾气不好，怕一个没注意给人打伤。也不知真假，但陈墨联想到唐清竽那张臭脸，默默相信，立下flag，在他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以保全小命。

　　林南笙看重每一次的考试，哪怕只是一次亳不起眼的小测。
　　她的数学浮动有点大，其他的科目一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几乎满分，语文和英语更是一直保持在年级的一二名。
　　这也不奇怪，林南笙从小就不太喜欢数学，她对那些数字挺反感的。不过还过得去，总分也是保持在年级前二，班级一直第一。
　　她在学习上很风光，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付出的努力更是其他人的两三倍。
　　小学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要去医院打吊针，成为医院的常客，连护士也对她关爱有加。为了自己的成绩，她每次打针坐着的时候就背书，如果针头在左手，就把右手用来写作业。
　　她的血管很细，颜色也淡，一直是实习护士的难题，针头一般要先扎个三四次才可以扎好。刚开始她还会委屈巴巴的，但叶辰不怎么理她，后面也就习惯了，对于这种现象也就见怪不怪，麻木了。时间长了，手背上也添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小针孔。
　　平时的节日什么的，林南笙也是图书馆的常客，假期基本上就是家和图书馆两头跑。暑假寒假，其他同学睡懒觉，吃美食，游天下的时候，她就做题，看网课，背资料，提前背文科的各种资料，背到头晕眼花。她很少出去玩，也就和黎乐溪她们出去过一两次。
　　晚自习，她基本上是全身心投入，做题或以自己的方式去复习。几年如一日，小小身躯，不容小觑。在八中，林南笙是公认的疯狂多边形战神，虽然她不怎么关注，但这片江湖依旧有她的传说。

　　初来乍到的唐清竽对旁边的疯狂战神一概不知，只是看平日林南笙停停走走，穿梭在办公室和教室，手中的笔从来没有放下，忙碌在学习当中，只觉得她是个努力型选手。

　　后面几天，林南笙都没怎么说过话，就每天早到背书，然后收作业，搬作业，上课，写作业，看题，吃饭，复习。
　　她的学校生活有点机械化，精准，时间每次都卡的差不多。连续几天下来，唐清竽刷新对这个新同桌的认知。
　　甚至是觉得林南笙有点恐怖，准时的，专注的恐怖。
　　林南笙依旧十分严肃，如临大敌。
　　班里的氛围还挺轻松的，除了林南笙，其他同学下课该干嘛干嘛，说话的，喝水的，上厕所的，串班的，应有尽有。
　　林南笙跟个透明人似的在角落独自学习，也没人注意，没人打扰。

　　唐清竽这几天吃饭碰到了蒋磊，蒋磊一把扑过去，从此天天缠着唐清竽。
　　巧的是，蒋磊就在隔壁班，每天中午和晚上，林南笙基本上天天都可以看到蒋磊拴在唐清竽身上进课室，然后念念不舍的自己回班里。
　　唐清竽没什么表情，就不冷不热的，没应和，也没刻意远离，蒋磊，一直如此。

　　林南笙的心里对唐清竽有了新的定位，也默默的把蒋磊归到同一类。

　　周四，上午，开始下雨，阵雨兜头泼下，一直就僵持着，雨势不见增长，也不见减小。
　　暮夏初秋，掐指一算，也该入秋了。
　　中午，林南笙明显的感受到气温降了，坐在窗口的她时不时还要被冷风吹进来的雨丝进行无声的摧残。
　　这场秋雨大概是秋天的讯号，凄冷，滴滴答答的延绵不断，连续下了两天。

　　周五，林南笙放学时被语文老师找去整理资料，顺便看看作文，回来的时候，班里人已经走光了，只留了一小盏灯。
　　朦胧，若有若无的小白光在这不见日光，阴雨时节显得更为孤寂凄惨。
　　林南笙收拾好书包，关上灯和门默默的低着头走出课室。
　　对面高三的教学楼还隐隐约约亮着灯，高二这边一片死寂，人已经走完了，每个教室都锁好了门。

　　林南笙抬眼看了看天，湛蓝的天空被灰白色的雨云层层遮盖，飞雨一刻未栖，诚诚恳恳的工作，不远处起了雾，白雾包裹着这个城市，宛若穿越错入世外荒废的桃源。
　　林南笙背着书包，从走廊到校门口，过天桥，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拿了一把雨伞，米白的小伞刚刚撑开，就啪的一声，一边凹下去。
　　林南笙“.......”
　　她表面上收回了雨伞，云淡风轻，一副坏了便坏了的样子，却忍不住小声叹气，看来是要淋雨回去了。
　　伞是上学期放进去的，都没怎么用过。
　　雨声渐渐大了，倾斜的站台地面，已经被水浸泡。少女双手在身前拿那把破旧的雨伞，雨点淅淅沥沥，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淋湿刘海被理到耳后，眼镜也沾上水珠，口中哈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有些发白。

　　不知为何，今天运气不太好。林南笙没等到平日回家的公交，在雨中苦苦站了半小时多才勉强等到一辆可以回家，但要自己步行一个站的车。
　　算了，自己走就自己走吧，总比没有好。想着，林南笙刷卡上车。
　　这辆车挺老的，坐在座位上还可以听到吱呀声，窗户开了一点，林南笙正好坐在窗边。
　　冷风钻进她的脖子，她转身去关窗，应该是坏了，试了好几次都关不上，也只好随他去了。
　　吹了一路，林南笙脖子被吹得发冷，整个人麻麻的。

　　到站，雨稍微小了一些，林南笙扯着书包的肩带，自顾自的沿着小路走回家。她低头，一步一步，踩着地砖回到巷子，停在巷口。
　　家在巷尾，深处。
　　陈旧的路灯暗黄，忽明忽亮的，石板路湿答答的，被刷洗的干干净净，梧桐树叶漱漱地响，散着雨滴下来，天空昏昏沉沉的。
　　天色渐晚，林南笙也比平时晚了不止一小会回家，巷子还带着雾的白色面纱，传来叶子的轻微声响。
　　里面传来人的吼叫声，林南笙咽了咽口水。
　　“没事，怕什么。”她安慰自己道。
　　走进小巷，一路上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后看，虽然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她依旧止不住的害怕。
　　哪怕只是叶子的轻微响声，或是野猫经过，甚至是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的，很小的动静都让林南笙心惊胆战。
　　一步一步，她跟着一块一块石砖往里走。
　　巷子的拐角，传来男人的嬉笑，林南笙脚步一顿，望了望不远处的家门，纠结了十秒左右，还是向家里走去。
　　她边走边祈祷那群男生不会再她的必经之路。
　　上天好像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畏首畏尾的往拐角处瞄，结果是她心里最糟糕的——一个看起来和她同龄，一米七左右的男生，穿搭一身黑，倚靠在墙上自言自语，手上还那这个长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的第一直觉是，这人不像好人，手里的应该是棍子。
　　眼镜被雾糊住，林南笙看不清他的脸。

　　正在纠结要不要走过去时，那人似乎注意到在拐角窥探的林南笙，快速的看了她一眼。
　　她心里一紧，瞬时身上软了大半。
　　身后传来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贱起了水声，林南笙机警的转过头，手紧攥着衣角，甚至做好反抗的准备。
　　取下眼镜，看清身后少年的脸，她松了一口气。

　　唐清竽见林南笙这副表情，不解的看着她。
　　林南笙顾不得面子，跑过去，“同桌，那有一个人堵着，我不敢过去，你和我一起走呗。”
　　林南笙朝着拐角处望去，稍微扬了扬下巴，干脆，亳不拐弯抹角的央求。
　　“哦？”唐清竽望着她，意味深长的发出一个音。
　　“求你了，我是真的害怕。”林南笙怕他不同意，又补了一句。女孩压低着声音，说话小心翼翼，还不忘往后面看。
　　望着面前的林南笙，浑身都湿湿的，衣服上被贴了薄薄一小层水，马尾辫依旧高高的扎在脑后，圆圆的脑袋，漆黑柔软的发丝上沾了水珠。校服捂的严严实实，米色的书包稍微有点鼓。
　　在唐清竽眼里矮小的个头显得乖乖的。她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雾，看上去水汪汪的，惊恐还在回荡，敲击。
　　“好。”唐清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同意了。
　　走到他旁边，两人挨得近些，感到一股温暖。“那走吧。”其实林南笙不太想求他，虽然唐清竽的传闻很恐怖，她也不能把握他一定同意，但也只能这样了。
　　跟那个一身黑，吊儿郎当，看着像混混的人比起来，唐清竽简直是她的救星，她的好同桌，好邻居，天下第一暖男。

　　林南笙始终跟在唐清竽旁边，眼神不安的往旁边飘。
　　少年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一半的视线，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紧张。
　　那人看见唐清竽走过来，目光都集中过来，看到里侧的林南笙，又把视线飘到她身上。
　　林南笙脑子一紧，手指紧紧的扣着衣角。
　　唐清竽注意到一旁她的动作，往下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嘴角无意的往上勾了一下。
　　林南笙紧紧的跟在他旁边，脖子微微缩着，指尖在打颤，身上带着好闻的香味。温热的气息带着湿气，窝在唐清竽的身旁，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还有各种类似糖的香甜。

　　唐清竽似乎是注意到有目光，有狠狠地瞪了回去，那人想要说些什么，又默默住了嘴，百无聊赖地蹲下身子。
　　林南笙跟着唐清竽安全的回到了家门口，松了一口气，“那个......刚刚谢谢你啊。”
　　“然后呢？”唐清竽依旧保持原来的距离。
　　“啊，然后？”林南笙没料到他的这个回答，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会甩几个字敷衍一下。
　　见林南笙没听懂，唐清竽又补充了一句“可以把你的手松开了吗？你还要拉多久？”

　　林南笙听完脑子一震，随着唐清竽的视线向下看去。
　　看见自己的手指后，她想立刻缩小，找个缝把自己缝起来——刚才太紧张了，没敢低头，手指拉的是唐清竽的衣角。
　　“哦。抱歉。”但为了挽回她的余面，林南笙故作淡定的松了手。
　　“快回家，我看着你进去，锁好门。”唐清竽嘴角弧度没变，下巴往林南笙家大门扬了扬。
　　林南笙：？
　　不过还是乖乖照做。后脚刚进门，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拜拜。”说罢，她闪了进去。
　　“嗯，知道了。”唐清竽看着她匆匆进去的背影，望着她锁好了门，又留了几秒才进门。

　　不远处，男生走过来，是蒋磊。
　　“刚刚你干嘛？”蒋磊上来就骂了一句，一脸无语的进了唐清竽家。
　　“你是没有校服吗？”
　　“有啊，怎么了？”蒋磊一时无言，摸不清唐清竽想要表达什么。
　　“以后麻烦你不要放学就急着换衣服。”唐清竽放下书包，。
　　“啊？”蒋磊迷茫，这人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懂，“不过你刚刚什么情况啊？”
　　唐清竽不紧不慢倒了杯水喝，“我同桌。”
　　“谁问你这个啊，我早就眼熟她了，你怎么跟她走一起？”蒋磊表示不解。
　　“咳咳，”一旁的唐清竽清嗓“你不觉得不管从外貌还是举止来看，你都像混混吗？”
　　蒋磊吐血，他感觉自己心口被好兄弟捅了一刀，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对方又开始了，
　　“你穿黑色不好看……没我好看。”
　　漂亮的一击，蒋磊莫名其妙，怎么今天唐清竽事这么多。
　　“滚。”蒋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想要坐下，又不解气似的，嗲着声音犯贱“哥哥不要这么多事吧，yue～”
　　唐清竽全当没听见，上了楼。

　　另一边的林南笙锁好门，放下书包后，发现自己一身湿答答的，洗了个澡。
　　热气在浴室此起彼伏，她披着湿发趴在桌子上写卷子。灯光交织在一起，玻璃窗上白的，黄的光相互融合，成了橘子色的辉煌光圈。
　　看到对面亮起的灯，感觉唐清竽也没有这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