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律师你好》二五叭啾

3、3.评判

　　饭后沈凛开车走人，苏瑶和章箬焓回律所。

　　律师行业就是这样，大部分人大多数时候都很自由。

　　像沈凛这样的合伙人一年不去律所也行，只要维持创收或者能养活自己。

　　而像沈凛团队的另外两位执业律师，只要自己满意，随意做到什么业绩都行。

　　地位最低的便是章箬焓这样新来的实习律师，在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的基础上，首先需要在律所全职实习一年拿到律师证，之后才能独立执业。

　　这一年的时间，有时会根据入所实习的时间是不是律协考核开始的时间而有所延长。

　　而有些律所或带教律师会根据自己的情况，合同约定实习期的长短。

　　总之，在一个律师刚入行的前几年，受到的限制会多一些。
　　比如江城所规定了实习律师是早上9点到下午5点的工作时间。

　　不过，因为章箬焓身份特殊，也就是小刘所说的命好，没有人将这些规定告诉她。
　　张主任早不记得什么实习律师的管理规定，而苏瑶更犯不着跟章箬焓说这些。

　　在苏瑶看来，这位章小姐想来自然会来，不想来迟早会走。
　　没什么好说的。

　　章箬焓吃完饭后没有午休，继续看沈凛的办过的案子。

　　她发现在实际办案的过程中，沈凛的操作不完全是学院派的。
　　比如企业并购的案子，他似乎并不在意法条一五一十的规定，而是围绕客户的需求尽最大可能合法合规化。

　　这就有意思了。
　　章箬焓了解过，沈凛虽然是本科毕业后就到江城所执业了，但他依然是毕业于国外一流法学院的高材生。
　　律师行业并不以学历高低为标准，部分律所甚至更在意应聘者的本科院校是否一流。

　　那么，这就是他特别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吗？

　　从章箬焓的理解来看，沈凛这样堪称K市青年律师天花板的人物，一定有其特别之处，而一个律师抛下评判姿态，将满足客户需求作为办案原则，到底是有损风骨，还是非常有“职业精神”呢？

　　倒不好说。

　　毕竟公平与利益扯上关系的时候，当事人给的钱越多，就越难标榜自己高尚纯洁。

　　章箬焓迅速看完企业并购的案子，觉得办得还算漂亮，但也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翻开故意杀人案卷宗之前，先前在走廊上打过招呼的一位律师敲开了章箬焓办公室的门。

　　她看样子也是新来江城所没多久的实习律师，面容姣好，笑起来会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看着纯良无害，衣着也得体，手上的腕表大概三五万，是个家境不好不坏的小姑娘。

　　“嗨！刚在走廊上没机会跟你说。”她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人很自来熟，“我叫姜燃，生姜的姜，燃烧的燃，咱俩是本科同学，你还有印象吗？”

　　章箬焓看着这张无法勾起她记忆点的脸：“没有。”

　　姜燃笑起来，摸摸鼻子，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随后大度地说：“噢我是隔壁班的，你可能不记得……那什么，我们陆律师说欢迎你加入江城所，今天请律所的同事喝下午茶，我来问问你想喝啥？”

　　章箬焓问：“陆律师？”

　　姜燃睁大眼睛看着她，像是不确定她到底在质疑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解释道：“陆建发律师。”

　　章箬焓：“咖啡就行，谢谢。”
　　说完，章箬焓等了几秒见姜燃没有下文，便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姜燃：“……”

　　陆律师请的咖啡很快送到，苏瑶回办公室看见桌上的咖啡，就将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以她在律所的交际，还有打探章箬焓来历和讨论章箬焓脾气的消息发到她手机上。
　　想来陆律师团队的小姑娘将章箬焓编排成妖魔鬼怪一样的存在了。

　　苏瑶不禁想，又不稀罕你一杯喝的，何必非要清客又要求人家感恩戴德呢？
　　无聊。

　　章箬焓对此毫不知情，她正在看沈凛办的故意杀人案。
　　这个案子是沈凛今年接到的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顾名思义。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律师每年都要免费做两个案子，这个案子的对象是经济条件达到一定扶助标准的人群，案子也非完全没有收费，律协会相应补助几千块。
　　但对于沈凛来说，这确实不能算是收费。

　　所以，不少律师在做法律援助案件时，会降低一些办案标准。

　　沈凛这个法援案子的案情比较简单，被告人在和受害人斗殴时，击中了受害人曾经动过手术的头部，几个小时后，受害人就抢救无效死亡了。

　　聚众斗殴造成死亡，被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一般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案子的问题在于，被告人只有15岁，未成年人。

　　章箬焓在看到被告人年龄时便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不知沈凛是不是也是对于只有15岁的被告人心存恻隐，看记录，多次到他们斗殴的现场进行实地模拟。

　　章箬焓没去过这个地方，拿出手机下载了地图软件，将案卷地址输上去，才发现距离江城所有100多公里。

　　来回5个小时往返现场，就为了了解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

　　章箬焓心念一动，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108km。
　　后附一个大大的问号。

　　章箬焓以为沈凛会大打感情牌，从这位15岁少年父母双亡的身世和无人管教的经历入手，她正准备看看沈凛的发言能有多激昂慷慨。
　　但出乎她的意料，详览沈凛的辩护思路，却是围绕证据展开。

　　看苏瑶的现场记录，这位大律师在法庭上一一质疑了检察院的证据，令对方措手不及。

　　判决书在庭审两个多月后才下来，按照章箬焓的理解，在案件已定性为故意杀人致人死亡的情况下，量刑压到了最低。

　　被告人没有上诉。

　　章箬焓合上卷宗，将两本材料都锁进了办公桌柜里，在电脑桌前略坐了一会儿。
　　看一眼时间，也才下午3点。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电脑，将论文的第一章修改好。时间临近5点，陈叔打来电话，说已在楼下等着。

　　苏瑶收拾好东西，路过沈凛的办公室走到苏瑶的门口，轻叩两下，在对方投来视线后，说：“我可以下班了吗？”

　　苏瑶一愣，显然是很少听到这样的疑问，转念才反应过来这位还只是实习律师，她笑一下，说：“好，路上小心，明天见。”

　　章箬焓点点头，回办公室拎上小包，反锁上门，施施然走到律所门口，电梯刚好到了，她走近一步，与一身冷气的沈凛撞了个满怀。

　　沈凛退后，将她自上而下一打量，问：“你去哪？”

　　“下班。”章箬焓语调冷淡，不自然地微曲着右腿。
　　他方才撞到她了，脚踝有些痛，不敢深踩下去。

　　沈凛：“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下班时间我说了算。”

　　章箬焓：“你说。”

　　沈凛目光扫过律所门内路过便投来好奇目光的律师，说：“现在跟我回去。”
　　说完与章箬焓擦肩而过，径直回办公室去。

　　章箬焓没废话，忍着痛行走如常。她跟在沈凛身后，对八卦的目光视若无睹。

　　苏瑶没想到都已离开办公室的两人这么快又回来了，站门口问沈凛：“有什么吩咐吗？”

　　沈凛说：“没有。”

　　苏瑶知道他几乎没有什么明确的下班概念，孤家寡人一个，睡在办公室也没人留一盏灯等他回家，所以从来不会问“你不下班吗”或是“怎么回来了”之类的蠢话。

　　老板愿意来就来，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她没想到章箬焓也什么都没问，跟着沈凛回来后朝苏瑶点了个头当作打招呼，便回办公室坐着去了。

　　看她打开私人电脑，也不像是沈凛新交代了什么任务。

　　苏瑶几乎可以断定，章箬焓下班路上遇到沈凛后被叫回来，只是老板无聊要找她茬而已。

　　苏瑶走进沈凛办公室，说：“我手上有个著作权的案子，给小姑娘练练手？”

　　“我发现。”沈凛说着看向苏瑶，目光中没什么温度，也不带感情，“你从一开始就对她很热情，并屡次称她为小姑娘。”

　　苏瑶：“……”

　　沈凛：“你还质疑了我的性取向——一般来说，能往这方面想说明你往这方面想了，作为你共事将近十年还没有被你引荐过任何男性朋友的同事和上司，出于工作原因，我能否问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比如说……”

　　苏瑶斩钉截铁地打断沈凛的举例：“没有比如，我不喜欢女人。”

　　沈凛点点头，表示知晓了，继而问道：“那么按照我对你的了解，应该对人不会这么友好，是出于什么原因？需要用你的面子说服我配合你？”

　　苏瑶心说，算了。
　　她一摊手，露出一个非常职业的笑容，道：“老板，您随意。”

　　沈凛说：“好的。”

　　苏瑶从沈凛办公室出来时略带了一些怒气，从章箬焓的角度能看见这位助理姐姐很少表露出的私人情绪。

　　很有意思。

　　她的脚踝有些疼，不想动，既然是沈凛叫她回来的，那以不变应万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