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小姐》月少白

1、第 1 章

　　玻璃心小姐
　　电梯门缓缓阖上，把不知道第几次面试的失败隔绝在外，苏荷拉上口罩，望着电梯镜面照出的自己，沉沉叹了口气。来到林城的三个月，没有找到工作的她就像是幽灵一样四处游荡。
　　震动声从口袋里传来，她摸索出手机，看见妈妈查收了她发的妇女节的红包，并发来比心的表情包，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
　　紧接着一张妈妈和弟弟的合照发了过来，她记得，这是去年她买了相机后给她们拍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荷荷，这个要怎么弄成手机封面啊。”
　　苏荷的心微微刺痛，宽慰自己不要太敏感了，然后打下一行壁纸设置方法，将手机揣回了口袋，侧过头时，她望见镜子里的自己，黑框眼镜后是一双发红的眼睛，滑稽得像她新手时期画的眼妆。
　　电梯停在13楼，苏荷连忙垂眸，辛辣的玫瑰香涌入电梯里，进来一位女士，这个香味让她有些恍惚。
　　周昀彩单肩挎着相机包，黑色大波浪披在胸前，几缕出挑的绿色被她挽在耳边，短皮裙下一截白腿隐入长靴里。她脸色有些臭，大周一的，同事的活儿要她去擦屁股，迟早她要把公司给开啰。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周昀彩无意间望向身侧，从她的角度刚好看见一连串地泪珠挂在苏荷的睫毛上，然后争先恐后地滑进口罩里，她啧了一声，这人还挺白。
　　渐渐地，她皱起了眉头，这眼下的泪痣，圆圆的眼睛，还有那饱满的耳垂，然后目测了对方的身高，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一楼到了，苏荷率先跨出去。本来要去负二楼的周昀彩跟了上去。
　　林城的三月多雨，此刻瓢泼大雨，写字楼外行人的伞不堪风吹，像是商场充气人偶，摇摇晃晃。苏荷见状将雨伞放回帆布袋里，打算等雨势小了再走。
　　“苏，苏荷？”周昀彩走到苏荷身侧有些迟疑地确认，苏荷循声望去，圣诞红的针织衫强势地撞进她的眼中，然后是那张明艳的脸，有些不敢置信，怔愣了片刻，苏荷迅速转过身，闷声说：“你认错人了。”
　　听见这话，周昀彩心中的那点不确定也消除了，她换了个肩挎相机包，探出手摘下苏荷的口罩。
　　“你干什么！”窘迫的苏荷连生气也显得弱势，对视后迅速移开视线。
　　“怎么说也是老相识，还要装不认识。”周昀彩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打量苏荷脸上的泪痕，“话说你现在还是那么爱哭，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哭，分手的时候倒是出息不哭了，这再见面还在哭啊，你新女朋友也受得了你这样没完没了地哭？”
　　苏荷的眼泪出电梯时就已经止住了，周昀彩这番嘲讽的话，极为挫伤她的自尊心，她咬牙忍着泪：“不劳你关心。”
　　见苏荷没有否认，周昀彩心里不得劲，她那张上下嘴一张能把自己毒死的嘴继续输出：“我只是心疼你女朋友，毕竟你有多难伺候，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不过呢，经历过你后，她再交其他女朋友都是易如反掌啦。”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周昀彩。”苏荷终究不再是一年半前的苏荷，她从学校踏入社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学会忍受，学会不在意，在突然的冲击后，她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仰起头，冷淡地回应。
　　周昀彩一时语塞，瞥见她帆布袋中露出的一角简历：“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我送你。”
　　然后为了隐藏这突兀地邀请，补充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明明好聚好散，好了一场，就把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两人在大学毕业前一个月分手，周昀彩自由自在跟朋友们玩了半个月，然后发现自己被苏荷单方面删除了所有社交账号。
　　“不必了，我自己会坐地铁。你很空吗？”苏荷望着玻璃门外的雨，果断拒绝。她的手摩挲着兜里的手机，是时候转发锦鲤转运，最近水逆太严重了。
　　“这么大的雨，你这白裙子不要了？”周昀彩不耐地目光从苏荷的灰色开衫滑到她洁白的半身裙上。
　　“关你什么事，周昀彩你是贱骨头吗？”贱骨头三个字很含糊地从苏荷口中说出来，这个词是分手那天周昀彩送给她的，这个词打碎了两人间的美好回忆，粉碎了她对周昀彩的爱，现在她要还给她。
　　不等周昀彩反应，苏荷撑起伞飞奔进雨幕中，等她跑进地铁站时，裙子已经湿淋淋地贴在腿上，她将裙角团成团拧了拧，才继续往前走。
　　周昀彩被贱骨头三个字震惊了，没想到以前一句脏话都没有的苏荷，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她气归气，还是将相机包放在前台小姐姐处，顺便借了把雨伞，尾随苏荷而去。
　　出地铁站时，雨势正小，苏荷穿过狭窄地巷子，污水溅湿她的裙角，经过城中村的垃圾桶时，老鼠大摇大摆地穿行。
　　周昀彩小心翼翼避过水洼，目送苏荷用门禁卡打开一扇铁门，才停下步子，拧着眉环顾四周，是林城典型的城中村，楼距近得不足一臂，站在这里能听见火车穿行的声音。
　　分开后，苏荷过得并不好。面对这个结论，周昀彩的心情有些发闷，恰巧组长的电话打来：“大小姐，你又去哪儿晃了，吴婷还在棚里等你呢，租金贵着呢。”
　　“烦着呢，她自己的活自己解决。”周昀彩不耐烦地把手机移开了点。
　　“周昀彩，你这么不配合工作，我要反映给总监了。”组长也有些气，要不是周昀彩拍摄水平高，她早就要建议总监开除她了。
　　“随你怎么办，我不干了。”周昀彩挂了电话，然后给自己的一圈朋友发去了微信。
　　晚上，一群人围坐在嘈杂的酒吧里，周昀彩两杯酒下肚，才跟朋友们说起白天的事情。
　　另一头，苏荷回到昏暗的出租屋，洗了澡，简单炒了个素菜吃。收拾完，她没有多余的经历去想周昀彩的事情，坐在桌前认真浏览招聘软件里的职位，然后投递出去。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已读不回。她很迷茫，gap的一年半她考公考研双双失利，好像自进入大学后，所有的好运都离开她了，失败成了她的人生主题。
　　酒吧人潮汹涌，震天响的音乐让聊天成了山歌唱和。
　　“什么，你说的是那个管你管得很严的前女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