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芒》起肆

1、看我一脚

　　这云燕今日可就热闹了。听说镇北大将军今日便要回朝堂复命，即将带着几位功臣经由这条繁华道进皇宫呢。

　　又听说这镇北将军剑眉星目，身高八尺有余，容貌甚伟，帅得一塌糊涂！要才貌有才貌，要地位有地位，远在疆北还深受圣上喜爱，指定不是一般的男人。

　　说实话，云燕的小女子们被描述糊涂了。她们属实没见过这样式的美男子。平日里见的都是文质彬彬的，一颦一笑都是温柔与斯文，没见过彪悍凶猛的。

　　哎呀，还挺期待的！一众小女子羞赧地往城门口望去。

　　只见几匹赤黑悍马踏入众人视线，，随之一众小女子们便见到了坐在马背上的男子们。

　　啊啊啊啊好帅！这就是平顶疆北的男人吗？！好凶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

　　小女子们各个都激动地小脸红扑扑的，都想往前挤，但又害怕。

　　毕竟从一众血腥里杀出来的男人还是带点杀伐之气的。

　　姜道四下一撇，见大多都是女子，眼睛一提溜，身子凑到旁边，低问：“霍生，这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多女的？大老爷们儿怎么都没了？”

　　身旁的人抬眼一瞧，无语地低声回：“明知就别故问！他娘的不都是来看你的，装什么装！”

　　姜道满意了，对着底下的小姑娘们提高了点嗓门叫道：“怎么回事儿啊？见着我怎么还没声了啊。”

　　说着又咧嘴一笑，“是我凶着你们了？”

　　“啊啊啊啊啊！！！”

　　“将军将军！你好生俊俏！”

　　姜道听着小姑娘们的尖叫和夸耀止不住的满意，左瞧瞧好友，又看看下属，炫耀着呢。

　　“……”

　　臭显摆。

　　等一行人到宫门时早已错过吉时，宫门口等着的公公等得都快睡着了。

　　太阳冒头就在等，巳时便告知到城门口了，现在未时了！两个时辰过去了还不够他从城门口骑到宫门吗！他是乌龟吗！就算爬也总该到了！

　　小公公气得一个倒仰，正对着宫门口止不住的跺脚，心里止不住地骂：慢死了，今日恐怕见不到林大人了，好伤心，唉。

　　“对不住，有些耽搁时辰了。公公莫气。”姜道看着这位小公公气得拿脑门磕墙，看了会儿便觉着有些好笑，“公公莫怪，路上碰着点棘手的事儿了，故有些迟，误了吉时。”

　　说着还人模狗样的拱了手。跟着他的下属和好友脸上的嘲讽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霍生：要不是你这逗逗姑娘那看看小馆，早八百年就该到了，装模作样的狗东西，我呸！

　　姜道装作没看见，随着小公公一道进了宫，霍生便带着几个下属按照姜道的指示回姜家老宅休息去了。

　　还没进宫，刚好赶上下朝，一堆群臣呼啦啦地往外走着，有好几个还在吵架，搞得跟集市似的。姜道和一位丞相擦身而过，他顿了顿，貌似漫不经心地往回看了眼，只见那位丞相乌纱帽戴的端正，长得也高，露出的皮肤更是雪白。，身上隐约透着点冷松的味道。

　　还挺高傲。

　　姜道迎上公公打量的目光，又吊儿郎当地说：“那人绝对没我高，看着弱不禁风，小白皮一个儿。”

　　公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把姜道骂了个半死：林大人天下第一，你这蛮猴哪能和林大人比。

　　骂着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姜道怀疑他眼睛可能是抽了。

　　“文谨，怎么现在才来？”皇帝把姜道拉到跟前，笑问，“你是不是又在路上贪玩啦？”

　　姜道把头往皇帝膝盖上一放，身子歪歪斜斜地靠着皇帝的脚，含糊着道：“就没有……”

　　“倒是他，一路上对我不是翻白眼就是不搭理，问他那鸟为什么飞那么高，你可知晓他答的什么？”姜道一骨碌坐起，一手抓着皇帝衣服下摆，一手指着那小公公，满脸的不服。

　　皇帝便宠溺地笑着问他为什么，他又一骨碌站起来，学着那小公公的语气和姿态，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它呀，呵呵，不讨厌林大人的鸟都是好鸟，自然飞得高了！”

　　姜道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给皇帝讲了，逗得皇帝哈哈大笑，末了，他又愤愤地加了句：“依照他那样，林大人决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是个背地里抠脚的臭老汉！”

　　站在一旁的小公公都要气死了，顾不得皇帝还在，恼羞成怒地冲上去就要打他：“不许你这么说林大人！林大人才不会背地里抠脚呢！林大人他可是端端正正仪表堂堂！”

　　姜道边躲边大叫：“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见！万一他不止抠脚还放屁呢！”

　　“就没有！再说了，正常人谁不放屁啊！有本事你不放啊！”二人在皇帝屋子里追追打打，把皇帝乐得都快笑背过去了！

　　笑够了皇帝才叫住小公公：“好了春喜，别打他了。直到你最喜欢林大人了，改天我和他商量商量把你送他府上去行吧。”

　　春喜站住脚，扶了扶头上的小帽子，“才不呢，我要留在这照顾您，我要是走了您这屋子都冷清了！”

　　姜道也学他：“我也不走，我走了你就整天与这傻嘚儿一道，一点乐子都没有，不走不走。”

　　姜道高大的身躯坐在地上，衣衫微乱，与春喜斗着嘴，看着十分傻气。

　　皇帝还欲再调笑他，却是猛的咳了起来。

　　春喜吓坏了，急得直叫：“怎么突然就咳了啊？刚刚还好好的啊，我去叫太医！”

　　姜道也是立马站起身，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他直到这会儿才不得不直视皇帝脸上藏不住的病色与憔悴。

　　皇帝一把抓住春喜，示意他不要去叫太医。

　　皇帝又咳了好一阵才止，捂着嘴的手帕上都是血，还有些许肉块。

　　春喜在一旁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一直在给皇帝顺气。

　　姜道慢慢蹲下，两手抓住皇帝膝上的衣服，神色凝重道：“舅舅，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吗？”

　　皇帝缓过一会儿之后，看着姜道柔声道：“我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子，叫太医也没有用的，我只是想着多撑几天，再给阿尧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唉。”

　　“……”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但有很多事情还是得和远鸿商议，明日你去把远鸿叫来，我与你们一一交代清楚了，怕我哪天一不留神人就没了。”

　　“舅舅！”姜道着急地叫道。

　　“好了，文谨，”皇帝眼里不复笑，正色道，“这个事情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说这话也不是玩笑，夜深宫寒，你回去吧。”

　　皇帝摆摆手，推着春喜去送客，“走了走了，让我这个将死之人好好睡一觉。”

　　喜宴擦着眼泪领着姜道出门了。

　　“舅舅他近几年一直如此么？”

　　“其实也不是的，四年前的龙体虽好些许，但陛下夜夜不得深眠，为了政事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林大人来了才好些。近几年虽说龙体抱恙，但却不那么辛苦了。”

　　“那看来这个林大人还挺能干？”

　　“那可不！林大人刚入朝一年便帮着陛下处理了很多大事儿呢！我可崇拜林大人了！”

　　“我看你是喜欢他的容貌吧。”

　　春喜把他推出宫门，连连摇头：“才不是呢！林大人的有点多着呢。你走吧，我要回去照顾陛下了！”

　　姜道面色沉重地回了姜家老宅。

　　月色斜撒入房，照着青石地面，窗外树影摇晃，沙沙作响。

　　姜道躺在床上，不断思索。

　　自从舅舅治理天下以来，民间百姓和睦，朝堂政治清明，民风开放，虽说不足之地尚多，但也不必导致惹人恨的地步，是谁对舅舅图谋不轨？

　　还有春喜那小子，看着蠢，实际上可不一定呢，话都说得滴水不漏，看着一点也不像他说的刚被送进宫两年多那样，小小年纪心思极重。

　　还有他天天念叨的那个林大人，估计不是也什么好东西，找个时间去会会。

　　姜道头一扭又开始为他舅担忧，生怕他哪天一不小心就噶屁了，他可是特地写信让他把自己调回来的，疆北没有那个人，在那鬼地方待了那么久，早就想回来了，奈何一直没找着他……

　　姜道想着，现在都咳成那样了，他还能翻墙么。从前没做皇帝那会儿就经常偷偷和宫里的小公公们偷溜出去玩，当了皇帝也天天溜出去玩儿。想起他舅给他写的信中十封有八封都是他如何翻出宫墙、躲避早朝、花天酒地的自吹事迹，姜道表示深深的怀疑，觉得他舅其实是在弄虚作假，他压根就没翻出去过。

　　姜道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闯祸了挨罚，待在屋子里半个月不许出门，把他憋坏了，实在忍不住翻墙出去的时候，见对面墙上挂着正想往外翻的当今皇帝，把他乐坏了，扒着墙头对着那边墙头边乐边喊：“舅舅！你也出来玩啊！”

　　然后两个人都被逮下来骂了一顿，最后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扎马步，头上顶着几沓书。

　　他舅咬牙切齿：“翻墙就翻墙！你喊什么？”

　　姜道抹了把鼻涕：“这不是看有人和我一道翻墙太高兴了么。”

　　他舅不说话了，往旁边挪了好几步，离他远远的，不用看都能感受到他舅的不高兴。

　　后来他再也没见到过他舅翻墙成功过。

　　姜道想着想着就开始乐，一乐就控制不住想笑，大晚上的，睡在偏房的霍生听见一连串的“嘿嘿，嘿嘿，嘿嘿嘿”，忍了半个时辰，还没“嘿”完，便忍不住一脚踹在墙上，吼道：“你他娘的能别笑了么！”

　　隔壁安静了会儿，霍生刚满意地准备睡觉，便听见更加丧心病狂的“嘿嘿”从隔壁传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丧心疯了。

　　霍生更崩溃了！平时瞧着挺聪明一小伙子，一到深夜就开始精神失常了！

　　宅子里没地方睡了，要忍住。这里是他家，要忍住。我现在是他下属，要忍住！霍生崩溃地自我催眠。

　　最终霍生还是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霍生顶着俩熊猫眼出门时看见精神抖擞的姜道，又崩溃了。

　　姜道就这么看着霍生双目放空地盯了自己会儿，又呆滞地转身把门“嘭”地一关，接着姜道就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扒着窗一看，好家伙，已经倒在床上睡死了。

　　姜道哼着小曲儿到皇宫里蹭了他舅一顿早膳，在房顶上边晒太阳边等着他舅下早朝，可谓是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随意一瞥，发现那什么林大人神色慌张的从宫门进来，姜道眼睛一亮。

　　春喜那傻嘚儿，不是说他家林大人端端正正仪表堂堂么，他今天非要撞见这个什么林大人做些龌龊事。

　　姜道鬼鬼祟祟地从屋顶翻下，摸到一根柱子后，见那林大人要过这回廊了，坏心一起，在人过的时候脚一伸，就想把人绊倒，岂料人只是踉跄了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匆匆抬了个头又抱着怀里那物什抬脚要走。

　　姜道心道：有那么宝贝么？我偏生要看看！

　　他大叫一声：“林大人！”便想把东西抢过来，却不料那位林大人抱的死紧，于是姜道乘着他未反应过来，又一脚把人踹池子里了。

　　这一脚用劲极大，那位林大人好半天都没浮上来。

　　哼哼，叫你神气。这下被我踹了吧！

　　踹完还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鞋，嘀咕道：“诶呦，可别蹭脏了。”

　　说罢把腿一盘，见着林大人开始在水里挣扎后便开始捯饬那纸糊了好几层、包的严严实实的小罐头。

　　装模作样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鸟儿来，便又观赏起了林大人扑水，他大笑：“林大人，好不好玩儿啊？”

　　深秋季节，虽说不怎么冷，但池里的水寒气还是很重的，林大人扑腾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姜道这会儿还不打算救，想着：都还没听见这高傲的鸟儿喊救命呢，怎么能这么便宜他。

　　姜道倒是坐着没动。怎料一道人影唰地跃入池中，一边向着林大人游去一边大喊：“林大人别怕！我来救你了！”

　　姜道扶额，这傻嘚儿，净败我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