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蝉鸣》夏仙

7、回忆

　　林知了也没想过叶飞鸟会同意。

　　两人坐火车回去，林知了依着座椅。

　　叶飞鸟坐在她旁边，他闭眸，好像睡着了。

　　然而林知了情绪可不稳定了，她眨眨眼，猛然想起叶飞鸟昨天说的话。

　　他说他要追她。

　　虽然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迷迷糊糊，但林知了依旧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少女缩在一起，干脆闭着眼睛也睡着了。

　　睡了挺久的，起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两人在火车上吃了饭。

　　翌日清晨，才到达陵南市。

　　已经快半个月没来了，林知了用手机给司织拨了个电话。

　　但电话那边没有接通，林知了皱了皱眉，回头对叶飞鸟说："咱们先去我家小区吧。"

　　叶飞鸟点点头，林知了伸手，主动拉上他的手。

　　俩人叫了个出租车，一起去‘金势优家’，林知了家的小区。

　　小区里，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看到了林知了，没有欢迎，只是互相在一起聊八卦。

　　林知了在心里挺难受的。

　　还是原来的样子……

　　叶飞鸟握紧她的手，把她拽到怀里。
　　"别怕。"

　　他们站在小区门口，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来来往往，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俩。

　　直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士上前，他开口道："请问你是林小姐吗？"

　　林知了点点头，"我是。"

　　男人朝她比了一个向外走的手势，"请跟我到这边来，胡太太在等您。"

　　林知了跟着他走，叶飞鸟在后面跟着。

　　俩人上了一个黑色小轿车，男人坐到前面开车。

　　一路上三人没有说一句话。

　　林知了捏着衣角，她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要去见司织了，还是在她结婚的时候。

　　以前的时候，司织要求她什么事都要办好，直到被逼出了疾病，她才任性一回回到乡下。

　　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大别墅门口，林知了抬头看着房子，司织这回可能是傍上了大款。

　　林知了其实在想，她会怎么和司织见面，虽然以前司织不常搭理她，但等到了见面的那一天，她还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呼了一口气，叶飞鸟察觉到她的不安稳，捏了捏被大手包裹的细小手指，让她放轻松。

　　男人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过是对着他们的。

　　林知了知道那人就是司织。

　　男人粗壮的嘴唇动了动："胡太太，您的女儿来了。"

　　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的人才慢悠悠的开口："嗯。"

　　她的声音变了，变的更加沙哑，也越来越沉住气。

　　女人背对着他们，叶飞鸟皱了皱眉。

　　"林知了，你过来。"
　　司织开口，林知了全身紧张，死死的抓着叶飞鸟的手。

　　叶飞鸟轻轻的拍了拍她发抖的手，附在她的耳边，薄唇微动："去吧，别害怕。"

　　司织似乎是听到了叶飞鸟的声音，开口道："哟，还带了朋友来啊，林知了，你过来。"

　　林知了慢悠悠的走过去，她看向司织。

　　说实话，好久都没有见过了，她开始感觉有些害怕。

　　司织没有她想象的年轻了，满脸的皱纹，脸上画满了浓妆，身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裙，林知了不敢相信她已经三十八岁了。

　　"妈……"
　　林知了怯怯的开口。

　　司织是闭着眼睛的，她嗯了一下。

　　林知了站在一旁，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在乡下那边过的……"
　　司织正要开口问，却被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妈妈！"

　　司织、林知了和叶飞鸟三人一同往童声的发源地看去。

　　是一个小男孩，长得胖嘟嘟的，穿个蓝色背带裤，手里拿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

　　司织严厉的面容一下子变的温和起来。
　　"豆豆，你怎么来了？"

　　"我想妈妈了。"男孩的声音软软的，让所有人都听的心痒痒。

　　但林知了可没有感觉这声音温暖，而是有些不可思议，司织竟然这么快就和那个富豪有孩子，但是看着孩子应该像五六岁的，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司织把小男孩放在腿上，男孩儿朝着司织炫耀他手上的玩具。

　　"妈妈，我自己亲手拼的好不好看？"

　　司织揉了揉他肉乎乎的脸，笑着说："好看，我们家豆豆最聪明了。"

　　林知了站在一旁看着，冷冷的看着。

　　好像印象中司织从来没有给过她母爱，从小到大没有一句夸赞，她以为是司织想培养她的品质，让她学会不要炫耀。

　　可看到这一幕，她好像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自己的母亲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只不过那个被好好对待的孩子不是自己。

　　司织和怀里的小男孩说了几句话，才注意到林知了还在旁边看着。

　　她抬头，脸上又露出那一份冷漠。

　　"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的儿子，亲生的。"

　　她甚至是在说最后一句，都刻意的加大了声音。

　　"他叫胡豆豆，是你在……读初三的时候我生下他的。"

　　林知了全身绷紧，不敢相信她说的一句一字。

　　初三那年她有多努力，就算考到了好的高中，司织也不会再看一眼，她觉得是自己还做的不够努力，原来是早就和别的男的有孩子了。

　　林知了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半晌，她才开口："什么意思？你今天叫我来参加你的婚礼，不只是参加吧？"

　　司织笑了笑，"真的和林佳讯一个样啊，没错，确实不是让你来只参加婚礼。"

　　司织突然坐正，眼神看着她，即使过了这半个月，林知了还是害怕她这个亲妈。

　　"你就剩下几天生命了，回到我这里，我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妈妈，你也可以短暂的享受这里的荣华富贵，和你这个‘亲弟弟’一起生活，而不是住在那憋屈的乡下。"

　　听到听弟弟这仨字，林知了笑了笑，第1次敢开口对她这样说："亲弟弟？这不也是你和别的男的生下来的，跟我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人，我只能跟你说，他连安逸都不配。"

　　林知了放低声音，尽量低沉。

　　司织怀里的小孩扭曲着，大叫道："坏人坏人！不许凶我妈妈！"

　　司织脸色铁青，声音沙哑道："林知了，我给你脸你还不要？那你出了门别认我这个妈吧。"

　　林知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为什么我爸出车祸那天你去干嘛了，原来是在这儿给别人当富太太。"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保镖拦下她，却被司织暂停。

　　"让她走！我告诉你林知了，走出这个门之后，咱俩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妄想着我以后能收留你。"

　　俩人都背对着对方，林知了缓缓开口："反正我也没有几天了。"

　　林知了拉起叶飞鸟的手，一起冲出了豪门。

　　他们就想飞出金笼的倦鸟一样。

　　俩人还是坐火车回家。

　　林知了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她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
　　读初三的时候，林知了学习不是很好，也是班上的小透明，基础题的差不多都不会。

　　所以她必须要用别人多得多的精力去学，她是走读生，一天晚上又学到了很晚，大家都走光了，也是老师来催她，她才知道回家。

　　那天还不幸下起了大雨，她冒雨跑回家。

　　然而回家之后等来的却不是关心，而是父母的争吵。

　　她独自一人擦干头发，回到卧室。

　　开了个小台灯，继续学习。

　　房间外的争吵声很大，林知了根本用不下心去学。

　　林知了只好睡觉，躺在被窝里，眼睛昏昏迷迷的。

　　突然吵架声戛然而止，让她一顿奇怪，于是她自己下床去看看。

　　客厅一片狼藉，林知了愣了好一大晌。

　　直到林知了的手机传来嗡嗡声，她赶忙拿出手机去接。

　　是医院打来的："喂，您好，请问您是林佳讯先生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请你来医院一躺。"

　　林知了在那一刻世界崩塌。

　　后来去了医院，医生告诉她她未成年不能签字，于是她给司织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可都是无人接听。

　　最后，林佳讯抢救失败。

　　这是过几年之后，她才明白林佳讯那天出去是为了找司织，而这个女人却跟另一个富豪在一起了。

　　林佳讯去世之后，司织没有管过她，甚至回家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每月只会打钱，什么也不管。

　　林知了也没想那么多当时也在考试，直到考试结束之后，本来是她青春盎然的好日子，结果得了疾病。

　　于是她去乡下，去那里，那个她最初开始的地方，司织是在那里生下的她，她想她的尸体埋在那个地方。

　　林佳讯就埋在那个地方。

　　梦醒后，她把衣领哭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