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南枝浮水

2、第二章 来龙去脉

　　可算能吃东西了，她拿起摆放好的筷子就朝最吸引人的那盘菜夹取，还没放进嘴就感受到了一阵奇怪的目光，于绵抬眼望去，只见霜序红着眼眶看着她。于绵知道，想来是霜序担心原主，但她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她是在是太饿了。等她吃饱了之后，再找个“天经地义”的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这两小丫头也真是乖，在她旁边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扰她好好吃饭，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吃完了，于绵觉得十分满足，这厨子的手艺真是相当一流呀，清粥小菜都能做得如同高端菜肴一般美味，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便抬起头看着两个小姑娘尴尬地捂住自己的嘴，十分做作的笑了一下。

　　是时候做正事了，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用指尖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又以食指点了点，道：“我之前是摔倒脑袋了吗，以前的事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顿了顿，觉得差点什么，有补上一句：“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是谁？”

　　这可是超经典超好用的台词，绝对不会有破绽，而且能更快地了解到现下的情况，在内心为自己的机智鼓了鼓掌。

　　见两个小姑娘呆呆的看着她，她把视线转到槐序身上，歪了一下头，示意她回答：“嗯？”
　　槐序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只是当即便往地上跪，吓得旁边的霜序也一起跟着跪了下去，把头埋在手上。

　　于绵一怔，以手扶额：我有那么凶吗？

　　槐序正要开口，便听到一个清脆温和的声音：“起来说吧，不必跪着。”她家主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闻言，二人便乖乖地站了起来。槐序缓缓述说了起来：“小姐之前……”

　　原来原主是京都第一富商独女，自小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生在商贾之家，却爱好婉约清净，不喜世俗风气，追求高雅，一心想要摆脱自己的商贾身份，嫁入清流世家。
　　得偿所愿，京都文官清流世家季家，急需用钱，而能够短时间凑得大量钱财的方法，便是与京都第一富商结亲，以嫁妆来填补所需，而季家未娶妻的男子一辈中，只有大房的两位公子，大公子季恒，温文尔雅，风度偏偏，十五岁便入仕为官，至今已有四载，是京都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二公子季轩，虽生在文官世家，但一心喜武，一年前便留书辞家，至今没有消息，长幼尊卑有序，加上现状，娶妻的人自然得是季恒。

　　巧了，原主一直心仪的人刚好是季恒，得知季家来提亲，家中母亲不同意便以死相逼，执意嫁进了季家。

　　谁知嫁进季家的新婚之夜，便独守空房，但原主是个温温懦懦的性子，从不与人发难，只把情绪揣在心底，难为自己。

　　后来又因着些途径，知道了季恒是因为嫁妆填补季家空缺所以才被迫娶了她，此后伤心欲绝，病倒后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身子刚好便逢上二房设宴，邀请了京都各府参宴，正是在宴席这一天，不知怎地，她和岳家小姐一起掉进了湖里，匆匆赶来的季恒，却当着她的面去救了那位岳家小姐，不顾一旁溺入湖水的她。

　　讲到这里，槐序已经口干舌燥，声音微哑，于绵见状赶紧将桌上的茶倒了一杯端给她，然而这小丫鬟见状又是跪趴下去：“夫人，使不得。”

　　于绵无奈，满头的问号，低头问她：“我，我平时很凶，待你们很是苛刻吗？”

　　那小丫鬟仍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从地板上反射过来：“夫人待奴婢们不曾苛刻，也向来温和。”

　　那可就更奇怪了，反问道：“那你为何如此怕我，动不动就跪，你且先起来。”

　　槐序闻言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姐向来最重尊卑礼仪，给奴婢倒水，于礼不合。”

　　看她这一本正经的解释，于绵恍然大悟，又觉得有些好笑，便笑了一下，看来这杯茶她是不会喝了，看向旁边的霜序道：“剩下的，你来接着讲吧。”

　　“啊？”霜序怔然，虽说她平时总爱叽叽呱呱的在夫人旁边讲话，但夫人向来都觉得她不如槐序稳重，许多事情不大吩咐她。

　　虽震惊了一小会儿，但她还是抵不过她那份为夫人受委屈而打抱不平的情绪，将接下来的述说了起来：“小…夫人是季府的新妇，仆人们又不会水，当时季家在场的男子只大人一人，救了岳家小姐后便来不及救水中挣扎的夫人，其余的都是外男，眼看着夫人就要沉入水中了，还好当时六皇子的侍卫将夫人救了起来。”

　　“嗯？”于绵纳闷“既不能被外男所救，为何这六皇子侍卫便救得我，这就不怕引人非议啦？”
　　“并非如此”霜序的声音比刚刚小声了些“人命关天的事嘛，不过夫人放心，那侍卫武艺高强……是提着夫人的衣领，给扔到凉亭里的，并没有过多接触，又是六殿下的人，众人自是不敢在背后非议的。”

　　于绵叹了口气，难怪这落水后醒来全身酸痛，原来是给砸的。
　　不过想来，这原主倒也挺惨，开开心心地嫁进来，结果夫君不疼，亲戚不爱，又是大病，又是落水，生死之际还被抛在一边，实惨！

　　不过这姓季的还真算是不识好歹的，又有钱又有才都不爱，他到底图什么，等等，莫非原主长得极丑?哎，逆来顺受吧。

　　又想了想之前听到她们在门外嘀咕的话，于是好奇“不过，这是我原来的房间吗？”

　　见她问起，霜序气鼓鼓地说了起来：“常氏仗着老夫人不在，以夫人痨病需静养为由，就把小姐给搬到这偏僻的清水苑中，实在是恶毒。”

　　季家老夫人共生有二子，长子季祯因早年在皇帝微服出访时替皇帝当了刺客，也就是季恒的父亲，在季恒季轩两兄弟尚且年幼时便与世长辞，后来大夫人因也郁结于心，两年后便随老大人去了，次子季慎如今在朝为官，常氏也就是这位二房老爷的正妻，二人膝下仅有一女，还有一个姨娘和庶女。

　　季家没有分家，人丁也不算兴旺，故而都是住在东院，而清水苑是西院的一处偏院，向来没什么人气儿。

　　不过也好，刚刚穿越过来，在这处偏僻的院子，倒也给了自己适应的机会，得再摸摸情况才行。

　　“我看这房间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吃的也没有少了我们的，也不算亏待。”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看向她们“我们先且在这儿住着，见不着别人也不用生气，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二人闻言，双双作揖回答：“是，夫人。”

　　于绵似是想到了什么“等等，说了半天，我叫什么名字呀，嘻嘻~。”

　　槐序答道：“夫人是京都梅家独女，单名一个婉字。”

　　“每晚？”

　　见她似是不明，旁边的霜序站了出来，一边比划一边说：“家主常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夫人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哈哈，这么有文化的吗。”倒还真是个又有文化又俗气的名字，二十八年，身边总有人用这个字取名，也不算稀奇了。

　　自己算是重生了吧，在这似真似假的梦境中，只是这梦镜终有一天还是会结束的。

　　扶额的手换成撑住下巴：“重来一世，都抵挡不住自己这平平无奇的命运。”

　　“不对！”她突然满眼期待地看向两个小丫头“你们刚刚说我是京都第一富商独女，那我是不是很有钱。”

　　两人先是被她这突然激动的情绪一惊，随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于绵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那点惊喜，激动的站起来握住她们的手，又询问道：“可否具体的说一下，是富到怎样的程度呢？”

　　槐序愣愣地看着这个并不熟悉的主子，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霜序倒是十分配合地附和道：“当初小姐出嫁时，我听路人说，小姐的嫁妆都可以买下幽州的一座城池了。”

　　听及此，于绵转身，晃神地看着前面，双手慢慢叠放置于胸前，一步步的往前走至桌前坐下。
　　想她上辈子，家中贫苦，钱从来都没在自己包里揣热过，就得为柴米油盐奔波，年纪轻轻就死于胃癌，还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有一顿没一顿，最后生了病没钱治，便活活挨着，拖到后面回天无力。

　　想来老天待她也不差，重活一世，虽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但有钱能使鬼推磨，终于可以过得痛痛快快的了。

　　仿佛所有快乐都聚在了这一刻，当即双手拍桌一站：“佛祖诚不欺我！”

　　吓得旁边的两人一抖，互相抱紧了对方。

　　她又想了想，双手和十置于鼻梁，不停地摇：“佛祖在上，我以后一定多行善事，普度众生，一定会好好积攒功德，不服您老人家的期望。”

　　两个小丫头在旁边见自己主子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霜序正伸手弱弱地喊了一声：“小姐~”，突然便见上一秒还在碎碎念的主子一下子转过来看这她们，眼神直勾勾的，瞬间不敢说话。
　　只见她拉了一个满级的笑容，十分温柔又好似有点做作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娘家一趟，父亲母亲想必好久不见我，也甚是思念呢。”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沉默了半晌后，槐序慢慢开口道：“夫人，您自小便是由家主一人带大，且您与家主之间有龃龉，向来不怎么亲切。”

　　“啊？”于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不是独女吗？怎么也该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况且没有父亲，不应该关系不好呀。”这实在是令于绵感到奇怪。

　　槐序：“夫人，您向来不喜欢商人以利为重，且家主一女子为十雅堂生意总在外抛头露面，世家小姐总爱借此非议您，这才使您与家主有了嫌隙。”

　　其实不然，一个女子辛辛苦苦将女儿养大，又怎会看着她在婆家受这样的欺负却不管不顾呢？是因为原主好强，不肯将事情传回娘家，加上原主性格固执，认为到时候母亲会将此事闹大，顾及自身颜面与对季恒的期望，宁肯挨着也不说。

　　一旁的霜序见槐序说的委婉，便急着说出了本因：“小姐，您就服个软，回去见家主一面吧，命总比面子重要，再这样下去，小姐在季家又得受多少苦。”

　　于绵心想，对她来说，当然是命更重要些，且好好活着，胜过一切。

　　在她以原主身体活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金枝玉叶的梅婉已经在病痛中死了，所以她才能够借着这副躯体还魂，在她刚刚进入这副躯体重新活过来时，她能够感受到原主的绝望、痛苦与遗憾，她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对活着没有半点希望，不知她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对这世界没有半分希冀。

　　不过她和原主可不一样，她前世拼了命也想好好活下去，老天好不容易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可不能轻易放弃，既然有幸以梅婉的身份重新活着，那以后她便作为梅婉好好地活着，做她没有完成的事，好好孝敬母亲，也当是全了自己一个心愿吧。

　　她应了霜序一声，便又躺回床上休息了，毕竟现在身体还是个病号，总感觉疲惫，需要好好养养，两个小丫头等她睡下后，便收拾着东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