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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物 求我,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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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苑位于阳川峰的最高处,四周云雾缭绕,副掌门玄尘就喜欢在这地方独自修炼。
听闻此人修为高深莫测,十几年前来到这籍籍无名的清风派,与掌门交谈了一番后便从此在清风派住下,还当上了副掌门。
清风派就是因为此人的到来一跃成为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门派,但究竟他与掌门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弟子白泠泠——”
“弟子云北翎——”
二人双手作揖,齐声道:“有事禀报师尊。”
“进。”一道清冽的男声传出,水清苑的门应声而开,二人便跨步进了屋子。
“师尊,弟子在庐溪林待了三天三夜,可并没有魔物出现,唯一异常的就是昨晚有出现大量的浓雾。”白泠泠道。
“嗯。”玄尘跪坐在莲花垫上,头发没有扎束,自然地披落在肩头,眉如墨描,眼睛轻轻阖上,棱角分明的脸庞,细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冷峻感。
“还有一点,萧颜师妹比我们先走的可如今她还没有回来...”白泠泠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可同心珠并没有反应。”
阖上的双眼缓缓打开,乌黑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如同覆了层冰霜,透露出丝丝寒意。
“早听说师尊对萧颜师妹特别上心,可不,一听到有关她的消息,眼睛都睁开了,前面师姐说的话倒似可有可无了。”云北翎心里暗暗想着,微不可查的握紧了拳头。
“她为何会先走,你们没有待在一起吗?”玄尘冷淡的语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北翎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口气像是在叫嚣:“是我赌气先走,师姐来寻我,才导致师妹一个人的,您要罚就罚我吧,这事与师姐无关!”
“北翎!”白泠泠又担忧又生气,说道,“去禁闭室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师姐!”
云北翎见白泠泠不搭理他,只得忍气吞声道:“是。”随即转身一脚跨出大门。
“师弟还小不懂事,师尊别怪罪于他。”白泠泠双膝跪下,低下头道,“是弟子没有担起责任,请师尊责罚。”
玄尘冷冷地凝视着白泠泠,好半晌才道:“若今日过了午时她还未回来,你便再去庐溪林寻她。”
白泠泠抬起头,玄尘已经又阖上眼了,他道:“退下吧。”
白泠泠起身作揖,道:“是。”转身走出了水清苑。
等到水清苑的门关上后,玄尘的双眸又冷不丁地睁开了,他站起身来,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丝淡淡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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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溪林此时的雾已经散尽,由于并无光照,显得阴沉极了。
此时的玄尘仍散着头发,眼神冰冷,穿着白色长袍,他一手放在腹前,一手放在背后,在树林中不急不慢地行走,脚下的枯枝枯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一会,玄尘突然停下脚步,低头往后退了一步,好似踩着什么东西了。他放下身后的手,半蹲了下去,从地上的枯叶里翻出一颗沾满血的珠子。血已经干了,他起身用指腹轻轻揉搓了一下,覆在表面的干血霎时如粉末一般脱落,露出了原本的银白色。
是同心珠。
玄尘的眼眸暗了暗,将珠子落下掌心,施法收了起来。
“出来。”玄尘淡淡地开口。
一阵诡异惊悚的笑声骤然响起,在玄尘前方出现了一团青黑色的魔物,鲜红的眼睛迸发出火焰,一张大嘴可怖地咧着。
那魔物以一种不男不女的声音开口道:“不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把人交出来。”
“人?什么人?我这几日可是安分得很,没有伤过人。”
玄尘闻言音色一变,冷冷地说了一句:“撒谎。”随即释放出强大的灵力。
那魔物一看这架势是来真的,连忙阻止道:“等,等下!要说人昨晚有一个!”
释放出的灵力被主人收了回去,他道:“可是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
“正是正是,不过我可没撒谎,她是自己来送死的。”那魔物好生委屈,这几日都没有进食,它都快饿死了,昨天好不容易来个送死的,又不能吃。
玄尘皱眉道:“送死?”
“听我那些小家伙说,她嘴角流着血,一直往这林子深处走,被抓的时候也不反抗,反而还一脸微笑,怪渗人的。”
“可信?”
“绝对百分百是事实!我那些小家伙对我可是忠心耿耿,它们不会骗我,所以我说没伤人是真的。”
“把人送出来吧。”那魔物像是下了一道命令,倏尔旁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一名粉衣女子正被一群青黑色的小魔物慢慢抬了出来。
“这些小东西是你的孩子?”玄尘看着那群跟魔物长得一样的小魔物,开口询问道。
那魔物愣了一下,用较为缓和的语气说道:“算是吧,它们是我分化出来的,所以我说它们不会对我撒谎。”
玄尘一拂袍袖,把时萧颜引到跟前。除了脸上碎发凌乱,嘴唇有些发白,其他并无大碍。
“这小姑娘对您来说很重要?”
玄尘低低“嗯”了一声,将时萧颜一把抱了起来,随即冰冷地说道:“她还有利用价值。”
“心上人”一词还未问出口,却听到了这般回答。那魔物骤然大笑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声不同以往的惊悚,而是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仙人也这般无情吗?”
“无情?”玄尘一听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你身为魔物却在跟我谈‘情’,不觉得可笑吗?”
那魔物不可置否,只道:“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是否可以走了?”
“还有一个。”玄尘冰冷的眸对上那魔物鲜红的眼睛,道:“不过这个忙需要借你的那群小家伙一用。”
“你!”那魔物的头顶冒出三尺火焰,道:“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要它们做什么?”
“你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吗?”虽说“帮”,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还是说你在人间待久了,有了人类的情感,舍不得那些小家伙?可你要知道,你是魔,不应该有情的。”
那魔物静默了一会,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玄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自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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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已到,白泠泠停止打坐,睁开双眼,发现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
白泠泠下了榻,打开房门,云北翎正端着午膳,看见她便笑了起来:“师姐,该用午膳了!”
白泠泠微微蹙起眉头,道:“不是让你在禁闭室里反省吗,怎么出来了?”
“我就来给师姐送个午膳。”云北翎径直走了进去,将午膳放在桌上后,转身说道:“送完我立马回去。”
“今日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白泠泠说罢走出房门。
云北翎见状只得又将午膳端了起来,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师姐一定一路小心啊!”
一定要平安才好。
白泠泠拿出腰间的飞雪箫,递到唇边,指尖飞快地跳跃着,青鸾应声而来。
她纵身跳到青鸾背上,“小青,去庐溪林。”
青鸾高鸣一声,随即盘旋飞起,空中只剩下两条白绫般的气尾。
庐溪林的薄雾弥漫,起初从阳川峰走的时候天空还是晴朗的,可此时的天却是阴沉沉的。
白泠泠一手拿着飞雪箫,一手挥散着雾气,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萧颜师妹——”
话还未说完,忽地从地底窜出一群青黑色的魔物,从侧边将她围住。白泠泠猛地后退了一步,将飞雪箫插入腰带,双手结印,口中念着灵语,却不想双手间没有灵力显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泠泠心中一紧,又将飞雪箫抽了出来,往下一挥,手中的箫幻化为一把剑。
魔物只能被灵力杀死,剑只能抵挡一时,等她精疲力尽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白泠泠的额头渗出些许汗水,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玄尘阴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自己的徒弟处于险境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
饶是旁边的魔物也疑惑地开口道:“您究竟要做什么?”
“来了。”
魔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束红黑交错的妖力正朝着那位白衣女子飞去。玄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小尾巴终于肯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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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我就帮你解决掉这些杂碎。”一股温热的气息忽地出现在白泠泠耳后。
白泠泠只顾着和魔物僵持,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随即她蹙起眉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转过头,便看见那半妖人畜无害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一个半妖哪有这个本事。
白泠泠并不理会他,继续和魔物打斗。
濮阳策见她不说话,便继续道:“或者,答应做我阿姐。”
“为什么非要我做你阿姐?”白泠泠后退一步,忍不住问道。
濮阳策缓缓睁开淡红色的眼眸,凑到她面前,恶劣地笑了笑,开玩笑般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白泠泠此时已精疲力尽,只觉得心口烫得厉害。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阿姐。”这是她昏迷前最后听到的话。
濮阳策将倒在怀中的人抱了起来,在一旁的树边轻放下,转头轻蔑地看向那群小魔物:“对于你们这些杂碎,三成妖力就够了。”他脚步缓慢地走进,周围开始聚集红黑色的浓雾,他将要解开一成妖力。
“您可没说这最后一个忙会要了它们的命!”在玄尘一旁的魔物怒吼着,化成黑雾直冲向那群小魔物。
濮阳策正用妖火烤着那些魔物,嗅到身后魔气的气息,他嘴角上扬,瞳中慢慢染上深红。
“呃啊——”身后的魔物惨叫一声,濮阳策转过身,发现有一根冰锥刺穿了它的身体,黑青色的血从那魔物可怖的大嘴缓缓流下。
他蹙起眉头,眼睛恢复为原来的淡红色,被恶心地后退一步,那魔物不男不女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孩......孩子......”
那魔物竟开始流起泪来,不过不是与人一样晶莹剔透的泪水,而是污黑的犹如墨水的泪从眼眶中涌出。
“你说这魔物竟也像人一样哭起来了,真是可笑极了。”玄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濮阳策的对面,皮是笑着的,可眼中依然是深深的寒意。
“魔终究是魔,再怎么学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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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诞生起,它就注定无法成为强大的魔。
它在魔界是最低级的魔物,只能靠吃来成长,它并没有像样的魔力,满嘴尖锐的牙便是它的武器。与它同样的魔物因吃了人被道士、修仙者毁去了魔魄,从此永远消失在天地间,所以它小心翼翼,更多的时候吃着野菜野果来缓解饥饿,可是由于越来越多的小魔物分化出来,它就不得不去农家偷几只鸡鸭给小魔物吃。
直到有一日,它躲在树林里和小魔物偷吃一只鸡,一位身着白衣的仙人出现在它面前,正当它以为自己也要被毁去魂魄的时候,那仙人发话了:“帮我一个忙,我可以不杀你,不仅如此,我会将我的灵力输给你,让你不再饥饿。”
说完那仙人一挥长袖,它惊奇地发现竟然不饿了,而随后仙人又将灵力收了起来,饥饿感又涌了上来。它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法术,可确确实实帮到了他,“好,我答应你。”
可如今,那仙人没有兑现承诺,反倒杀了它,还说了嘲讽它的话。
妖火将它分化出来的小魔物一点点烧死,伴随着它们的惨叫声。它不禁想起它在人间的时候,见过妇人喂养孩子时脸上幸福的神情,见过一家子其乐融融生活的画面。
它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它是人就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