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让本宫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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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秋婉永远记得，记得她的父亲，亲手推她走向不归路，她恨啊，恨自己弱小，恨自己保护不了娘亲。
薛秋婉第一次见到皇帝是在选秀时。
太监刺耳的声音在脑中回荡。
“宣——六品文官嫡女薛氏秋婉觐见。”
薛秋婉缓缓上前，无论再如何冷静，这毕竟是第一次到宫中来，薛秋婉未免还是有些胆怯。
太后前几年因病离世，所以，如今坐在主位上的只有当今圣上光佑帝和皇后——淑敏皇后。
淑敏皇后声音极为好听，像夏日河边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抬起头来。”
薛秋婉抬头向主位上的人望去。
淑敏皇后的容貌实在不似声音那般甜美，更多的是庄严，透过她的那些皱纹，一些也能看见往日的风光。
光佑帝今年已是不惑之年，或是因为政务繁多，脸上略显沧桑，也带有许多白发，那双眼睛却显得炯炯有神，却也能是当薛秋婉父亲那般年岁了。
光佑帝看见薛秋婉眼前一亮，
“你是薛爱卿家的嫡女？”
“臣女正是。”
光佑帝微微点头，道
“朕也曾多次听到你的名号，朕听闻你乃是京都第一才女？”
薛秋婉一愣，转而回答道
“臣女不敢称。”
淑敏皇后这时却眯了眯眼，余光微微扫向光佑帝。
仅一瞬，她就转过头来对薛秋婉道
“本宫听闻薛家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宫倒是想见识见识，来人拿琴来。”
淑敏皇后身后的丫鬟连忙跑去拿琴。
薛秋婉扭头看向淑敏皇后，却瞧见淑敏皇后也在看自己，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玩味。
光佑帝坐在龙椅上微微前倾，像是做好了要听曲的架势。
很快有婢女拿来一把杉木做的古琴，琴身为金黄色，这恰恰表明了此琴的好底子。
“此琴乃是我入宫之前所制，跟了我也有十几二十年，你就用这把琴来演奏吧。”淑敏皇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缓缓而道
薛秋婉轻轻抚摸了一下琴身，的确是把好琴。
“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秋婉微微福身，婉婉落座，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凝气深思，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琴声委婉却又刚毅，款款而来。
光佑帝眼神微眯，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此曲乃是《阳春白雪》，妙哉妙哉。”
光佑帝作为九五至尊，几乎日夜都在处理国家事务，而作为君主，平常休息的时日少之又少。
休息时无非也是那几个打发时间的法子，于是光佑帝就逐渐养成了听曲的习惯。
光佑帝实在是没想到薛秋婉在琴艺方面如此这般精湛，不由得眼前一亮。
然而正在弹琴的薛秋婉却犯了愁。
因为这把古琴有一根弦快断了。
好在《阳春白雪》的调子十分悠缓，她也能算勉强谈下去。
淑敏皇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此琴可是她专门为这次选秀准备的呢。
薛秋婉越弹到后面越感不对劲，琴弦竟渐渐变软，甚至有些有点发出不了声音。
薛秋婉正在飞速的思考着对策。
她不能回去，她要变得尊贵，她要成为令所有人敬畏的女人，不能就这样回去。
薛秋婉轻轻勾出一个音，将手从琴上放了下去。
光佑帝正沉迷在琴声之中，突然一打断，竟是有些懊恼。
淑敏皇后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薛秋婉抬眼看了看淑敏皇后。
淑敏皇后以为她是要对自己说什么。
却没曾想，薛秋婉开口却是唱腔
“纤纤娇软，
记漫拨朱弦，
心事倾诉。
翠叶深藏，
不胜春寒，
暗将香蕊半吐。
杨妃新剥荔枝蜜，
待看取红酥滴露。
想那时月榭轻携，
最是销魂无数。
落日胡沙万里，
正琵琶马上，
几番回顾。
去国哀愁，
儿女离情，
泪洒重台归路。
齿盟切切留痕血，
似点点梅花开处。
舞袖扬，
千种风流，
都在柔柔玉素。”
一曲唱罢，薛秋婉缓缓起身，对着主位上的二人福身。
光佑帝目光炽热，他看着薛秋婉，
“好啊，这琴艺简直是登峰造极，很好！”
“陛下…”淑敏皇后像是要在说些什么。
光佑帝却抢先一步道。
“薛氏留牌子，封为贵人，赐封号瑾。”
薛秋婉连忙领旨谢恩。
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要更为难走了…
薛秋婉入宫那天雪很大，入宫后身边唯一的算得上亲近的人也只有从家中带来的小丫鬟福莲。
薛秋婉让福莲去打听打听宫中的消息，好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准备。
然而福莲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薛秋婉吃了一惊。
偌大的皇宫中，算上她，妃嫔不过八人，其中淑敏皇后位份最高。
有些时候竟连光佑帝也要敬她三分，因为光佑帝是靠淑敏皇后的娘家才坐稳的皇位。
选秀经历过那么多届，每届入宫的不过一两人，有时甚至一位都没有。
更蹊跷的是，入宫后的妃子，要么很快的被打入冷宫，要么很快的就去世，最终剩的这几人，除了淑敏皇后全无子嗣。
也有的刚入宫的妃子有怀有子嗣的，但要不就是胎死腹中，要不就是刚生下来就夭折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仅仅一位皇子。
薛秋婉坐在榻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薛秋婉听见福莲的一声惊呼
“小姐，屋子里进了一只好美的杜鹃鸟。”
薛秋婉抬眼望去的确是见着了一只通体为翠绿色的杜鹃。
的确是美的让人着迷。
等等，杜鹃……
薛秋婉脑中瞬间有了思路，
“我明白了！”
福莲疑惑地看着薛秋婉
“小姐，怎么啦？”
薛秋婉道，“杜鹃鸟外形很美，却有令人发指的一面，杜鹃鸟把孵化的蛋下在别的鸟窝里，让别的小鸟孵化喂养自己的小孩，但是却将别的鸟的蛋弄碎，”
“或许，淑敏皇后就杜鹃鸟一样呢？但她有一点不是杜鹃鸟，她不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由他人抚养，她做的只有将别人的孩子残害，或者是让别的妃嫔压根怀不上孩子。”
福莲被吓得一机灵，“小姐，这淑敏皇后当真有这么恶毒？”
薛秋婉双眼微眯，连忙起身
“福莲，将我之前带入宫的药箱拿来。”
福莲也不敢多问，连忙跑去拿了药箱。
薛秋婉在药箱里一通翻找，拿出一个药瓶。
打开药瓶倒出药丸，凑近闻了闻，是它，是合欢丸！
合欢丸是何物？是让人产生幻想，幻想身处于男女之事的药剂
一般的药坊没有卖合欢丸的，这是薛秋婉的药学先生教她做的。
说来也奇怪，薛秋婉的先生名为谷娜，说起这师徒两人的故事还真是挺奇幻。
谷娜说自己来自天圣国，年轻时就喜欢四处游玩，如今到了玄麟国，遇见了薛秋婉，谷娜说她与薛秋婉有缘，便教会了薛秋婉医术。
薛秋婉虽说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算的上是小家碧玉。
可她却是对医术情有独钟，在医术上的天赋也极高。
在云念刚去世的那几年，伴在薛秋婉身边充当母亲角色的人也就是谷娜了。
谷娜有着一双浅绿色的眸子，身材窈窕，风情万种。
每回和薛秋婉出门都需易容，可即便是这样，谷娜也得到了许多男子的青睐，下到街边杀肉的屠夫，上到官家少爷，对她示好的数不胜数。
薛秋婉看着手中的药瓶，陷入了回忆，也该有三、四年没有见到过先生了吧。
是的，谷娜走了，她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和薛秋婉告别，只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谷娜的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决定的
“小婉儿，为师走了，为师呆在此处的时日太长了，这天下如此之大，为师想把想去的地方都走遍，看过世间万物，千万莫哭，总会相见的，勿念。”
薛秋婉记得那天晚上她哭了一整夜，身边亲近的人又离她而去，她怎能不伤心。
想到此处薛秋婉心里一阵绞痛，福莲却是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小姐，皇后娘娘来了。”
薛秋婉眼神一凝，“现在在哪儿？”
福莲哭丧着脸，“已经在前厅了。”
薛秋婉不敢怠慢，连忙往前厅走。
淑敏皇后果真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碗茶杯。
淑敏皇后抬眼瞥了一眼薛秋婉。
薛秋婉做了个福起身。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淑敏皇后微微一笑，道“妹妹多礼了，本宫瞧你刚入宫，特地来看看妹妹，这宫里有什么稀缺的东西。”
薛秋婉回答道
“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淑敏皇后点点头，往后面的宫人看了一眼。
后面的宫人顿时心领神会，就要给薛秋婉添茶。
淑敏皇后对薛秋婉笑道，
“妹妹真是辛苦了，来喝口茶，歇息歇息。”
薛秋婉顿时心生警惕。
但却还是抬起了茶杯，刚想入唇，鼻子一动，此茶有问题。
是麝香！
中药材麝香是一味开窍药，为鹿科动物林麝、马麝或原麝成熟雄体香囊中的干燥分泌物。
其作用十分广泛，包括不限于麝香用于热病神昏，中风痰厥，气郁暴厥，中恶昏迷，经闭，癥瘕，胸痹心痛。
其中最令妇人们胆战的应当是麝香的不孕不育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薛秋婉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淑敏皇后瞧见薛秋婉愣神，看了一眼薛秋婉手中的茶杯，道
“妹妹怎么不喝呢？”
薛秋婉微微一笑，道
“皇后娘娘，您这样关心妾身，妾身十分感激，妾身想跟皇后娘娘说件事。”
淑敏皇后顿时来了兴趣，
“哦？是什么事呢？”
薛秋婉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淑敏皇后身后的宫人。
淑敏皇后看见她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对宫人们挥了挥手，
“你们先退下。”
当屋里只剩下淑敏皇后和薛秋婉二人时，薛秋婉突然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恕罪，妾身有罪”
淑敏皇后被吓了一跳，
“你何罪之有？”
“妾身…其实已有心上人。”
淑敏皇后眼神一变，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秋婉的眼角瞟过淑敏皇后，紧接着说道
“妾身其实在入宫之前，已有心上人，只是那心上人并不是名门望族，而只是普通百姓罢了，父亲说，若是我不入宫，他就要害我的心上人，所以妾身本是不想入宫的。”
淑敏皇后打量着薛秋婉，像是在透过薛秋婉看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薛秋婉慢慢抬起了头，仅从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妾身…妾身想在这宫中留下清白之身！”
淑敏皇后突然笑了，
“好啊，终于有个这样的人来了。”
“之前入宫的那批狐媚子个个都想爬皇帝床，想生下所谓的龙嗣呢，你且起来吧。”
薛秋婉用手抹了抹眼泪，踉踉跄跄地从地上起来。
只是，她在起身的时候，嘴角带有一抹笑意。
她赌对了。
淑敏皇后拉着薛秋婉的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懂事的来了。”
“你说的这些话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薛秋婉答道
淑敏皇后眉眼弯弯，心情看似很好。
“这茶你不必喝了，这是给不懂事的人喝的。”
薛秋婉心中大喜，却故作惊讶道
“娘娘，这茶有何作用？”
淑敏皇后仍是笑着的，不过带了几丝冷意。
“让女子终身无法得孕。”
虽然早就知道这茶的用处，但真正从淑敏皇后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心生寒意。
淑敏皇后紧接着说道
“你说你要留下清白之身，那你准备怎么做？”
淑敏皇后那动听的嗓音微带疑问。
薛秋婉从怀中拿出合欢丸，并将药效告诉了淑敏皇后。
淑敏皇后赞许的看了一眼薛秋婉，随即道
“别让本宫失望。”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让本宫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