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惊秋雨》月择

4、第 4 章

　　那个胖女生低头望着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水渍的短袖，瞳孔皱缩，睫毛轻颤，眼里带着茫然与不知所措，她的头发还在滴落着水珠，如同断了线的小雨，摸起来粘腻不堪，紧紧贴在头皮上。

　　周围一圈人都愣在了原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竟也毫无动作。

　　适申手里握着那瓶原本刚开瓶盖的水，可此时，那瓶水已经空了，她嫌弃的把瓶子丢到了地上，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渍，不禁皱起了眉头。

　　与她靠的最近的那个女生不禁连忙从柜子里翻卫生纸，连忙递给了她。

　　适申垂眸撇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那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眉心紧蹙，显得不威自怒。

　　“我最讨厌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长舌妇了，真可怜，有什么不敢在人前议论？真是一群阴沟里的臭老鼠，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就不是这瓶水的下场了，”她顿了顿，冷笑道：“小心你们的舌头。”

　　她脸色愠怒，周围迅速形成了一种低气压。那群人回过神来，忙点着脑袋。

　　她又扫视了一圈，转身欲离开时，脸朝后门那个方向微微偏了弧度，习秋雨枕着手臂，头换了个方向，脸深深的埋在那臂弯中，似乎是睡熟了。

　　她收回了视线，微微抬起头，仰首走了出去，临走时，身体狠狠撞上第一张靠门的桌子，发出“嘎吱”的撞响声。

　　江吟抬头，留给她的是那道清瘦高傲的背影，她嘴角不禁流过一丝别样的笑意，就像是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女生，耸了耸肩，似是无奈般，低下了头继续整理着手上的东西。

　　——“丁零零零零”-

　　上课铃声响起，有人推了推她的桌子，她脑袋发懵，慢慢抬头，看清了那拿着书慢步走上讲台的数学老师，忙从桌柜里掏出书，快步走了出去，眼里还带着腥胧的睡意，还打了个哈欠。

　　她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旭日初升，金光洒向大地，走廊上也被铺上一层光晕。

　　她用脚撑着墙，身体斜靠着，手上的书遮在脸上，只留出那白净的下巴，用来挡住光线。光渐渐挡住了，困意再次上涌，她不禁眯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啧啧啧，晒日光浴呢。”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习秋雨拿开了脸上的书，懒洋洋的睨了他一眼，“你出来干嘛？现在是上课时间。”

　　秦江闲双手插在衣兜里，懒散的敞开着外套，裤子上的破洞倒愈发多了。

　　“我出来上厕所啊。”

　　“原来一班的学生也喜欢来二楼上厕所，二楼的厕所更香？”

　　他眼里映满了笑意，嘴角上调，笑道：“在二楼罚站的人最香。”

　　“去你的，又来看我笑话。”习秋雨一脚踹向了他。

　　秦江闲躲闪不及，硬是挨上了那一脚。

　　“对了，昨天聊得怎么样？”习秋雨问道。

　　“什么怎么样？”他边说，边伸手拍了拍裤子。

　　“你和齐湘。”她点到。

　　“你都踢我了，还指望我告诉你。”

　　“信不信我再来一脚？”说罢，她真提起脚，似是真的要踹上去。

　　“那你倒是先和我说说，你和夏深堂又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习秋雨理所当然道。

　　秦江闲却别过头，发出一记很低的笑声。

　　“你笑什么？！爱信不信。”习秋雨摊开手，无奈的说道。

　　“那我们呢？”他追问着。

　　“母子啊。”习秋雨笑道。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有一场球赛，你过来嘛？”

　　“来干嘛？我又不会打球。”

　　“来挡桃花，她也要去。”

　　“……”

　　不用明说，她也知道那口中的“她”究竟是谁，她随口道：“要加钱。”

　　“记他账上了。”秦江闲漫步往反方向走去，只留下一段压低了的笑声。

　　————

　　晚间的夜风吹起了一层闷燥，扶在心里，吹起一阵瘙痒。

　　她和齐湘从便利店里出来时，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聊天页面上，仍显示着一笔转账记录，她低头，点下了收款。

　　转账声明上还有几个字，“帮我买一瓶水”。

　　习秋雨手上捏着两瓶水，垂在身际，她与齐湘一同走上看台，那上方已经坐了好一些人了，其中有些女朋友正拿起手机，不厌其烦的录制着视频。

　　球场上正是最精彩的时刻，比分追的很紧，只有两三分的差距。

　　她一眼便瞥到了正在传球的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利落的短裤，露出坚实的小腿肌，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有价无市。

　　汗珠顺着头发流下，脖颈上一层薄汗，他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抓，露出姣好的面容。

　　就在她刚刚走神观察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几记尖叫声，她顺着那群人的视线往下，夏深堂那一干人中场休息了。

　　他掀起衣领扇了扇风，双手撑在腿上，慢慢的喘了口气，他抬眼朝看台上望去时，正巧二人对上了视线。

　　夏深堂眼底的笑意迅速蔓延开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双桃花眼甚是多情。

　　习秋雨忙别过脸，低头拿起手机，刚点开屏幕，一条消息迅速弹了出来，她手指刚好点到那个位置，手机迅速跳转到了那个消息页面。

　　那人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美式纹身，昵称是XX。

　　聊天页面上毋然显示了一段文字：

　　XX：给我送水
　　她回复道：？
　　对面的消息迅速回了过来：我包一周的饭
　　她又回复道：不够有诚意
　　那人又发了一条：可她已经站起来了

　　习秋雨看了，微微抬头朝看台上的某一方向望去，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单薄而文弱，她已经站了起来，手上还紧紧握着一瓶运动饮料。

　　习秋雨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面，她转头对同样正在发消息的齐湘说道：“我要下去一趟。”

　　齐湘闻言，低着头回应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东西。”

　　习秋雨拿起了椅子上的水，洋洋洒洒的往看台下走去，一路上，她绕过了诸多人的目光，那些人眼里冲满了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探究。

　　她走下了看台，从后方绕到夏深堂的旁边，伸手把手中那瓶水递给了他，夏深堂此时坐在休息椅上，双手撑在腿上，看到她靠近后，忙伸手接过了水，他一只手拧开瓶盖，又腾出了只手，轻轻拍了下旁边的位置，可那张位置显然已经有人了，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包，他不高兴般的撇了撇嘴，伸手将那件东西放到了前面，示意她也坐下来。

　　习秋雨忍不住笑了，但她坐了下来。

　　她的长发及腰，披散在肩上，有些许闷热。

　　她腾出一只手拿下手上带着的那根黑色橡皮筋，刚取下放在手指上，食指一凉。

　　夏深堂覆了上来，夺手取了过去，他手上拿着那根黑色橡皮精，挥了挥手示意她转过身子。

　　习秋雨已读不停，坐在那里不为所动，抬手伸向那根橡皮筋，将要触及时，手却顿住了。

　　夏深堂忽然站起身来，慢步走到了她的身后，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将那根橡皮慢慢缠绕上她的头发，又绕了好几圈，手法生熟，但他却极为专注，为她挽上了干净利落的马尾。

　　习秋雨有些愣住了，她转身，看着面前这个眼里含笑的少年，调侃的话原已到了嘴边，嚼碎了最终又咽到了肚子里。

　　夏深堂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她不禁从包里拿出纸巾，伸手轻轻的为他擦去了脸上的汗。

　　那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逗留，白皙的手臂不注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唇，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似饱满了深情，只装了她一人。

　　他侧身挡住了习秋雨的身型，脸稍稍往前考了一点，鼻尖不小心轻触到她的脸，从旁人的角度看起来，这两人此时正在缠绵悱恻。

　　习秋雨听见，那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从耳边传来，耳骨一阵酥痒，“她在看。”

　　夜里的风缓缓吹过，带着燥热。习秋雨的额上倒是覆上了一层薄汗，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诺大的体育馆，群声吵嚷，看台上的人们有说有笑，而在这方小天地，那两个人的心越靠越近。

　　习秋雨率先别过了头，夏深堂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耳朵，“怎么红了？”

　　习秋雨打开他的手，用纸巾擦去了脸上的薄汗，说道：“太热了。”

　　这时，习秋雨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站起身子，走到一旁，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说着。

　　“宝宝，妈妈现在在日本。”对面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那边声音嘈杂，谈笑声与酒杯的碰撞声隐隐可闻。

　　“出差吗？”她开了免提，手指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的往下翻。

　　忽然，她指尖一顿，眼角泛起笑意。

　　“对啊对啊，妈妈可忙了。”

　　“你忙着追去日本看男团演唱会？”她笑道。

　　对面的人明显顿了一下，又笑道：“正巧赶上了嘛，我还是内场第一排。”

　　“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我给你订了张飞东京的机票，晚上9点半的，你看好时间，不要误机了。”

　　“那么仓促！我来干嘛？”她语气有些惊讶，但这确实是白女士能做出来的事。

　　“妈妈明天要去见个朋友，她要带上她儿子，这我可不乐意啊，我也要带上我的宝贝女鹅，你随便收拾一下就行了，但护照签证这些不能忘了啊。”白欣然女士大着嗓门对她说着。

　　习秋雨看了眼时间，此时正值7点30，她随口应了下来，挂断了电话。

　　正巧，微信上又传来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