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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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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隔一晚,众将领又齐聚元帅府,然后收到了从京师加急传来的宣诏。
今日留作修整,明日将由云北风和周衣共同带队,其余人跟随一起,押送胡狄王族回京。
有几个人差点泪洒当场。
多少年了,他们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
边关将士非诏令不得回,胡狄边境因为几百年的平安无异动一向最不受重视,连年底述职都没他们的份儿。
有啥可述的呢。
偶有书信间,友军都明里暗里嘲笑他们是土包子,没见识,跟不上京都的话题和流行趋势。
这次,他们要把失去的面子全部都找回来!
云北风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也毫无兴趣去探究,对他们的异样情绪视而不见,只面无表情准备离开。
她自己都还情绪异样呢,哪有功夫管别人。
可却在出门时,被挡住了路。
周衣妻女一行恰巧于此时回府来,下人们搬行李搀主子的,浩浩荡荡堵住了大门。
昨日见情况稳定,周衣便吩咐人去找夫人小姐回来。当初见势不妙,他是不敢走,但犹豫再三还是命侍卫队把妻女给送了出去。
那时的情形,出去不一定安全,但留下一定不安全。
可女眷行程慢,哪怕收到消息就出发,还赶了半夜的路,紧赶慢赶却也到今日才回。
谁知堂内众将领正齐聚,周夫人闻讯便带着女儿加快速度,想先进府往后院避去。
哪里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往外走。
侍卫不是说才进去没多久吗!
云北风见是女眷,停住脚步侧身礼貌让了路。
这一侧,便把身后冷冷清清的江尽欢给露了出来。
短短几天时间,或许是到了时候,江尽欢迅速窜着身子。云北风看对面半天不走,顺着那貌美姑娘一眨不眨的目光瞧去的时候才发现:
阿欢竟然比她高了些。
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棵被风吹过的小松柏,可她却似乎莫名看出一股故作坚强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
啊,看过来了……咳,回去再说。
而在周然然眼里,端的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貌若潘安的郎君长身玉立,美姿风仪、不自藻饰、天质自然。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周围都是些粗莽大汉或者谄媚之人的周然然,顿时感觉有点走不动道儿。
清冷公子挂,她好喜欢!
江尽欢起先见云北风停步侧身,便往云北风侧身的方向挪了一步,也停了下来。
随后神思继续飘散,随便在云北风身上找了个地方搁置目光。
隔了一会儿感受到云北风的目光,下意识抬眼回望,待云北风在对视下收转眼神,才顺势晃了点余光给一直注视他的源头,随即低敛回了眉。
不认识,懒得管,浪费时间。
周然然悄悄扯了扯周夫人的大袖,眉目娇羞,意味明显。
周夫人原本见女儿不走,就顺着目光发现了江尽欢,正打量时,便感受到了袖口的异动。
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按住女儿的手,周夫人又看了看。
那位郎君瞧着年岁不大,却端的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已可窥见完全长成后该是多么龙章凤姿。
服饰看似朴素,却隐隐暗纹流转,仔细观察才会见得料子细腻无杂质,是上好的雪缎,普通百姓可穿不起。
没有配饰,看不出其他,但若作为军中人,穿戴利落也能理解。
虽以前未听过名号,如此衣着想来家世不错,如今出现在这元帅府…
“姑娘贵姓?可是军中将领?以前未曾见过姑娘。”
周夫人并未上前,而是在原地笑容可亲地跟云北风攀谈起来。
面前的不止一人,她按着顺序来方才不显突兀。
免得事情不成,坏了女儿的名声。
而作为元帅夫人,她遇上军中之人后简单交谈一番,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何况,那小郎君目光全在前面这小姑娘身上,她得先搞搞清楚。
云北风有些疑惑,搞不懂这忽然的转变是为什么。
但长辈态度好着问,她便态度好着回。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免贵姓云,前两天新任宣威将军一职,未曾见过夫人。夫人可是周元帅的家眷?”
周夫人笑得温良,点点头:
“正是,云将军好眼力。”
浅笑了一声,周夫人又继续说:
“云将军如此年轻便已有此成就,未来不可限量。不知云将军家在何处?家中可有许亲?”
“夫人谬赞。我家在虞城。并…”
云北风只一句一句礼貌回应,可回到最后,突然想起来时在马车上江尽欢的话。
提亲?
顿了一顿,才继续回复:“并未许亲。”
提不提的,信都还没寄出去呢。
周夫人得到回复,心里满意,既然并未许亲,那便与后面的小郎君至少没有未婚夫妻的关系。这样一来……
她面上看着更加温柔真挚:
“云将军如此佳人,定有美满良缘在等候。”
敷衍完后,周夫人接着很顺畅地话头一转:
“这位郎君贵姓?可也是这军中将领?”
江尽欢眼神都没动,并未说话。
他现下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敷衍都懒得。
好在云北风习惯了介绍江尽欢,只是刚刚周夫人针对性地问她,她就没特意提及。此时听到问起,便下意识替江尽欢答复:
“他姓江,是我的啊…额,军师。”
差点顺口说成是爱侣,她这一路都在想什么…
云北风紧闭眼睛,摇了下头。
昨晚的后劲儿真大!
她到底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周夫人心里一咯噔,看情况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笑容不变,也没有问云北风为何摇头,只继续道:
“两位都是年少有为,江军师也是风姿不凡,人中翘楚,不知江军师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他家也在虞城。没有婚配。”
云北风依然自觉地帮江尽欢做了答复。
只是心里怪怪的。
周夫人见状,知道大概在江尽欢这里讨不了什么趣,便十分周全开始解释:
“耽误将军和军师了,我携小女然然,适才外出归来,听闻印城军大胜,不胜欣喜,是以有些好奇叨扰,还望勿怪。将军二位可是要走?”
等云北风点头回了声“是”,周夫人顺势结束对话:
“那便不妨碍将军了,将军请,军师请。”
说着,周夫人不动声色用了点力气把女儿拉着跟她一起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浅浅做了个分别礼,一副主动让路,示意云北风和江尽欢先行的样子。
云北风点了点头,回个抱拳礼同样以示尊重,随后大跨步离去。
她心里有点不得劲。
她知道阿欢很好看,也知道阿欢很厉害。但是…夸完之后跟着个“家住何方”、“是否婚配”是什么意思?
阿欢家在哪儿,有没有婚配,关她们什么事?
问这些干嘛?
莫名其妙。
而周夫人暂时压着女儿,回后宅跟她分析了情况,想了解更多再谈后续。
她的女儿不说金枝玉叶,那也是掌上明珠,家世若是实在难以匹配也就算了,毕竟能配上的的确没有多少。
但是若家世既不能相匹,情意又无法全付,那还谈什么?
冲着啥去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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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儿后,江尽欢见云北风径直回了房,心里又涌上一股失落,坐在了石桌边。
或许是他习惯了这段时间阿秋突如其来的关注,以至于现在阿秋恢复以前的状态,他反而心有不满?
是否这就是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思不清,理不顺,最终江尽欢决定亲自问问云北风怎么想的。
他整了整衣着,缓步上去敲响了房门。
却半天无人应答。
昨日还被强拉而进,今天便不得门入了么?
如此躲避,怀里的提亲书也不知还能不能顺利寄出。
江尽欢越想越难受,控制不住红了眼眶,他紧紧抿住嘴唇,又抬手敲了敲门,同时发出一句声音:
“阿秋?我有些事想问问。”
不是说战事结束后有话要告诉他么?便用这个理由开头吧。
而门内的云北风,从进门后就一直坐在床上发呆。
她还在回忆分析,昨晚的一系列事情。
以及忽然涌现的许许多多奇怪莫名的情绪。
比如,阿欢昨晚结结巴巴说,卿卿是爱侣间的称呼,不能随意乱用。
她怎么回的?
哦,她说,那他们就当爱侣好了。
没问题啊,这个回答她现在想来依然没毛病。
就凭他俩的交情,除了母子关系,她和江尽欢啥不能当?
区区一个爱侣而已,小时候过家家,扮自己的压寨夫人都不知道扮过多少次,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对外说起来,好像确实有点说不出口,有些羞耻。
不过谁对外介绍会说这是我的爱侣啊,她也就是脑子一直在想,差点嘴瓢而已。
可为啥昨晚阿欢听完之后脸庞一阵红一阵白的呢?
不过变来变去还怪好看的,让她看得直想亲。
还因为次数太多,步骤太多,她把能想到的话都说完了。
最后实在没话可给,委屈着向阿欢求助,而因此收获了新的技能。
阿欢管那样技能叫“吻”。
前面没有什么步骤,就是…后面脑子容易晕乎乎。
想到这里,云北风又更加入神:
对,她晕乎了,然后呢?
后来她又是怎么想的来着,为什么非要让阿欢睡自己房里?
哦、好像是因为阿欢说,她不能在别人家里睡在他的房间,所以她就把阿欢扛到了自己房间。
可战争不是已经算结束了吗?
按理来说,危险算是解除了对吧?
那她为啥还是想要一直看着阿欢?
……
再比如,那她又是怎么把阿欢这个小古板逼哭的?
好像是…阿欢不睡床,非不跟她一起睡,局面又有些僵住。
僵局要怎么破?
是了,她当时一上头,抓起人就往床上扔,然后举一反三,用新学到的“吻”技去亲他。
阵仗太大,不小心把阿欢的衣服勾破了。
她着急忙慌去检查,试图补救(掩盖)破损痕迹的时候,不小心按住了阿欢腰间…
隔着衣服,都还有些烫。她下意识去探查情况,后来……
想得太过于投入,直到听到江尽欢在门外的呼叫,云北风才被迫中断仿佛入定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