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93、chapter 11 有间酒店

　　午夜十二点，月上中天。

　　红色的保时捷在一座门庭巍峨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曳着惨白的烛光，映出红底金漆的“林府”两个大字。

　　梁月出和纪北辰分别从车上下来。

　　纪北辰看着眼前的门庭，不禁愣了愣。

　　梁月出眉目平静：“这里是林府旧址，林府早就没有了，这是林子复编织的幻象。”

　　林府大门无人自开。

　　梁月出和纪北辰走进去。

　　绕过影壁，是宽阔空寂的庭院，但是，陆易津并不在这里。

　　梁月出和纪北辰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庭院，到达正厅。

　　雕梁画栋，镶金嵌玉，不过区区正厅，富丽堂皇的程度却堪比皇宫大殿。

　　正厅主座上，林子复身着一袭黑色常衣，姿态随意，一边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一边将目光投向他们。

　　纪北辰却一眼看到了坐在林子复身旁的林湘：“林湘……”

　　林湘面无表情，仿若没有听到纪北辰的声音。

　　纪北辰心中一沉，他蹙眉看向林子复：“你操控了林湘？”

　　林子复懒洋洋地勾起笑：“她是我的女儿，何须操控？”

　　纪北辰再次看向林湘，林湘依然只当作没看见他。

　　纪北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林湘：“我的剑，也是你拿的？”

　　林湘没有回答，倒是林子复开口了。

　　“那把断剑？那是我让她拿的。”林子复看着纪北辰，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没想到那把剑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你的手上，当年，我差点被那把剑杀死……”

　　纪北辰心中一凛，他从林子复的这段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手上的那把残剑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曾差点杀了林子复，而林子复之所以会偷走那把残剑，应该是那把残剑在今天依然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梁月出从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眸子里终于浮上些许疑惑，侧首看向纪北辰。

　　纪北辰简明扼要地向她解释：“是一把残剑。”

　　梁月出愕然：“残剑？”

　　林子复听到两人对话，蓦地一笑。

　　“啊，梁月出，你不会还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谁吧？”林子复朝林湘轻轻一抬手，“湘湘，把剑拿出来给她看看。”

　　林湘不说话，拿出木盒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半截残剑，剑上挂着一穗流苏，流苏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上面串着的红色珠子，也早已黯淡无光，而残剑剑身更是覆盖铜绿，锈迹斑斑，再看不出曾经锋利的剑刃。

　　梁月出愣了愣——

　　她好像见过这把剑，尤其是剑上挂着的流苏，更是让她倍感熟悉。

　　但是，梁月出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把剑。

　　林子复也看出来了梁月出并没有认出剑。

　　“松……”林子复一顿，“不对，你现在的名字叫纪北辰。纪北辰，你真是可怜啊，当年你为了梁月出死在我的刀下，而她，早就把你给忘了。”

　　梁月出心上一震，猛地看向纪北辰。

　　“我可怜与否并不需要你来评判。”纪北辰眉目矜贵沉静，“当年我若为她而死，那是我心甘情愿，也并不需要她记得。”

　　林子复唇边笑意散去，他阴沉着脸：“所以，今天梁月出把你带来交换宿敏行，也是你心甘情愿？”

　　纪北辰直视他，没有说话，却告诉了他答案。

　　林子复冷笑一声：“没想到，当年可以与我一战的人，竟然是个傻子！”

　　纪北辰不欲与他多言，言归正传：“陆易津呢？”

　　林子复沉着脸：“你先过来。”

　　纪北辰还未动作，梁月出率先站在了他的面前，她冷眸看向林子复：“人先交出来。”

　　林子复转着扳指，阴晴不定地看着她：“梁月出，你以为你可以和我谈条件？”

　　纪北辰眼看谈判就要破裂，直接从梁月出身后走出来。

　　梁月出握住他的手臂，纪北辰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他低垂眼眸，容色温柔：“别担心。”

　　梁月出对上他的眼神，终于慢慢放开手。

　　纪北辰缓步往前走，就在即将走到林子复面前的时候，映月鞭泛着青碧色的光芒，突然将纪北辰卷回了梁月出的身后。

　　梁月出握着映月鞭，冷然挡在纪北辰的身前：“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林子复周身弥漫开黑色的浓雾。

　　“在我的幻境里，你以为你们逃得掉？”

　　林子复话落，周围场景立刻发生变化。

　　梁月出立刻回身，她朝纪北辰伸出手，刚要抓住他，下一秒，纪北辰就眼睁睁地消失在她的面前。

　　富丽堂皇的大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香气浓郁的梅林。

　　无边无际的梅林之中，没有一个人。

　　除了梁月出。

　　梁月出握紧手里的映月鞭。

　　林中白梅与红梅交杂种植，薄薄的白雾之中，梅花堆满枝头，在雪夜里迎风绽放，散发出浓郁的梅香。

　　梁月出慢步行走在梅林之中，她的目光张望四周，寻找着林子复这个幻境的漏洞。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渐渐清晰。

　　梁月出脚步顿住。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他眉目雅致，正脸带笑意地望向她。

　　是陆易津。

　　“月出。”陆易津唤她的名字。

　　梁月出一怔，娥眉轻蹙：“你叫我什么？”

　　陆易津温柔地看着她：“月出，是我。”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片刻后。

　　梁月出问：“你想起来了？”

　　“是的，我都想起来了。”陆易津温柔浅笑，“我也知道，是你救了我。”

　　梁月出和他对视。

　　半晌。

　　梁月出说道：“一千五百多年前，你是因我而死，我应该还你一命。”

　　陆易津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月出，你救我，就只是这个原因吗？”

　　梁月出抿唇：“对。”

　　陆易津问：“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浓郁的梅香将他们裹住。

　　“我们已经过去了。”梁月出容色冷静，“而且，你不再是曾经的你，我也不再是曾经的我。”

　　“可我依然爱你！”陆易津猛地将她抱住，“月出，和我走吧。”

　　陆易津的怀抱是冰冷的，并无法温暖梁月出。

　　梁月出任由他抱着，突然问：“阮婵呢？”

　　陆易津一愣。

　　这时。

　　冰冷白皙的手指扼住了他的脖颈。

　　陆易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和梁月出冷冽的目光相撞。

　　陆易津神色痛苦，逐渐呼吸不得。

　　梁月出眉目冷然，不为所动。

　　下一秒。

　　陆易津烟消云散。

　　这时。

　　“梁月出，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即使是面对旧爱，你竟然也可以这么平静地痛下杀手。”林子复的声音在梅林之中响起，“那么，新欢呢？”

　　梁月出心上一震，她眼睫一颤，慢慢抬起眼眸。

　　就在距离她不过五米的地方，纪北辰长身玉立在梅树下，眉目矜贵，容颜浓烈，正沉静地望着她。

　　纪北辰看到了一切。

　　这个认知让梁月出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梁月出不想让纪北辰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

　　可是，他全部都看到了。

　　梁月出启唇，声线像久未拨动的琴弦，一开口就满是涩然：“是幻影。”

　　纪北辰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知道。”

　　梁月出看着他。

　　“怎么，怕我被吓走？”

　　纪北辰蓦地笑了，他一步步地朝她走近：“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杀恶鬼的时候，怎么不怕把我吓走？”

　　纪北辰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梁月出望着他，也终于露出了笑。

　　然而。

　　笑意尚未到达眼底，突然破碎——

　　梁月出猛地将纪北辰推开。

　　纪北辰一愣。

　　映月鞭泛着青碧色的光芒，落在纪北辰身旁的梅树上，鞭痕入木，树上梅花簌簌飘落。

　　纪北辰看过去，只见梁月出手持映月鞭，容色挣扎。

　　纪北辰上前一步：“月出……”

　　“别过来！”

　　梁月出立刻瞬移后退。

　　是招魂香！

　　林子复竟然在她的身上用了招魂香，而她，竟然一直没发现！

　　梁月出心中一凛。

　　是因为这片梅林！

　　招魂香被散在了梅林之中，林中梅香浓郁，掩盖了招魂香的香味，导致她没能分辨出来，这才会中了林子复的算计。

　　招魂香，一种只有鬼魂才可以闻到的香，闻到招魂香的鬼魂会被点燃招魂香之人控制心神。

　　如果是在以前，梁月出并不会惧怕，因为区区招魂香，根本无法控制她。

　　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因为救治陆易津，内伤严重，神魂不稳，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根本抵御不了招魂香的作用。

　　林子复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敢用招魂香操纵她——

　　他要梁月出杀了纪北辰。

　　梁月出神思清醒，但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

　　梁月出手中的映月鞭再一次地朝纪北辰挥过去。

　　“避开！”

　　纪北辰慌忙躲开。

　　然而，纪北辰能躲开一次，却不能每一次都躲开。

　　梁月出的鞭子接二连三地甩过来，纪北辰躲避不开，最终还是被打中，他身上深厚的福祉立刻化为防御盾，挡住了映月鞭，纪北辰这才没有被伤到。

　　然而，这已经让梁月出心痛不已。

　　为了让自己无法再攻击纪北辰，梁月出将映月鞭重新化为发簪，紧握在手中，紧接着，因为她拼命压制招魂香的影响，唇角很快渗出血来。

　　纪北辰惊惶，下意识地要朝她走过去：“月出！”

　　梁月出立刻喝住他：“别过来！”

　　纪北辰脚步顿住。

　　梁月出这一次直接吐出血来。

　　纪北辰看她这样，根本无法袖手旁观，他心痛地看着她：“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梁月出越用意志压制招魂香的影响，招魂香反噬在她身上就越重，她仿佛五脏六腑都要撕裂。

　　梁月出闭上眼睛，咽下舌尖的血腥味：“离我远一点，就是在帮我。”

　　纪北辰看着她唇角不断溢出血来，又想起她刚才对自己的攻击，蓦地心念一动：“是不是你必须伤一个人，才能解开这个香？”

　　梁月出身体一震。

　　纪北辰立刻就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纪北辰慌乱无措的情绪冷静下来，他一步步地走近她，梁月出下意识地想后退，可是，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纪北辰终于站在了梁月出的面前。

　　梁月出的簪子径直朝他心脏刺去，又硬生生地停住。

　　这时，纪北辰抬起手，他握住她的手，将簪子刺向自己。

　　梁月出眸光破碎，失声唤他：“纪北辰！”

　　发簪穿透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出来。

　　不过只刺入半寸，梁月出的手就忍不住颤抖，再刺不下去。

　　纪北辰疼痛难忍。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趾离居结梦树下做的那个梦——

　　原来，那不是梦，是预言。

　　纪北辰望向梁月出，轻声问：“解开了吗？”

　　解开了。

　　梁月出松开手，发簪掉落在地。

　　发簪上血迹鲜红。

　　梁月出依然失神地看着他。

　　纪北辰心中一痛，用没有沾血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纪北辰唤她：“梁月出。”

　　“皎皎。”

　　“我没事。”纪北辰安抚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你并没有杀我。”

　　他们之间靠得那么近，近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梁月出终于闭上眼睛，用力地抱紧他。

　　只要再深一寸，他真的会死。

　　这时。

　　梁月出蓦地睁开眼睛，她眸光一冷，掉落在地的发簪破空飞入梅林深处。

　　薄雾散去，幻境消失，发簪插在一株枯藤老树的树干上。

　　而老树一旁，是一身黑色常衣的林子复。

　　林子复看了一眼发簪，目光落在梁月出和纪北辰的身上：“真可惜，你竟然没有杀死他。”

　　梁月出眸色更冷，她瞬间移动到他的面前，拔出发簪，发簪化为长鞭，向他挥去。

　　梁月出这一连的动作太快，林子复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竟然没能躲避开，左臂直接被映月鞭打到，立刻浮出一道鞭痕。

　　梁月出声音冷冽：“死的会是你。”

　　说罢，梁月出再次挥鞭。

　　林子复周身漫上浓重黑雾，消失在映月鞭前。

　　梁月出立刻转身，在林子复出现的瞬间，挥鞭而至。

　　一黑一红两道影子在夜色里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月出猛地摔落在地上，纪北辰连忙走到她的身边：“月出！”

　　下一秒，林子复裹着黑雾出现在老树下，他单膝跪地，右手捂在胸口，朝不远处的夜色里唤道：“湘湘。”

　　林湘从如墨夜色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到林子复身边。

　　林子复阴狠的眼紧盯着梁月出和纪北辰：“湘湘，去杀了他们。”

　　林湘没有动。

　　林子复侧首看过去。

　　林湘手握残剑，在林子复抬起眼眸的一瞬，猛地将剑刺入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