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 17 有间酒店 ...
-
深夜。
正下着小雨，三水粥铺暖黄的灯光漫到门外，绵绵雨丝在灯光下仿若晨雾般轻柔。
青石板上踩过一双高跟鞋和一双皮鞋。
三水粥铺的店门被推开。
蒋湄闻声回眸：“抱歉，已经打烊了……”
蒋湄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北辰和梁月出并肩站在门口，梁月出收起伞，抬眸看向蒋湄：“蒋老板，已经打烊了吗？”
蒋湄回过神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对两人说道：“纪先生，梁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吃饭？”
梁月出笑了笑：“今天晚上有点忙。”
店里的椅子都已经倒放在桌上，梁月出收回扫视的目光，看着蒋湄：“看来今天晚上我们是没法喝到老板娘煮的粥了？”
蒋湄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虽然听上去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梁月出顿了顿，“老板娘，能耽误您一些时间，给我们煮一碗面吗？”
蒋湄愣了愣。
梁月出说道：“我可以多付钱。”
蒋湄看了眼梁月出，又看了眼纪北辰，神情间有些犹豫。
最后，蒋湄见梁月出和纪北辰神情恳切，而他们又是她的老顾客，到底是不忍心，答应了梁月出的请求。
“付钱就不必了。”蒋湄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常坐的位置上倒放在桌面的椅子拿下来，又拿抹布擦了擦桌面和椅子，笑了笑，“那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给你们下一碗面。”
梁月出道谢：“谢谢老板娘。”
蒋湄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而梁月出和纪北辰则相继落座。
这是她和纪北辰惯常坐的位置，窗外下着小雨，雨丝飘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沙”细微的轻响。
整个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光，不多久，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音，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阿姐。”一晚上没有说一句话的纪北辰开口了，声音还是纪北辰的声音，声调却是女人的柔和婉转，“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阿娘做的饭菜了，不知道和以前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梁月出抬眸看向附在纪北辰身上的苏禾婉。
厨房外挂着一张布帘，蒋湄忙碌的身影在布帘遮挡下时隐时现，苏禾婉侧着脸望向厨房的方向，只是这样单纯地望着，她的目光里就不禁浮上哀伤和怀念。
梁月出说道：“味道没有变，还和以前一样，小禾。”
苏禾婉笑了。
蒋湄很快端上来两碗面，也许是想着只一道面太过简单，所以，她又加上了几道小菜，一并摆上了桌。
蒋湄放好面和菜，收起托盘，正要走，梁月出突然说道：“老板娘，介意陪我们一起吃一点吗？”
蒋湄愣住。
梁月出微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也没有别的客人，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蒋湄看了她一眼，将托盘放到一旁，坐了下来。
苏禾婉喜形于色，立刻从自己的碗里捞了一大碗的面给蒋湄，还把其中的牛肉都挑到蒋湄的碗里，然后把碗放到蒋湄的面前。
蒋湄受宠若惊，想要推辞，奈何苏禾婉力气比她大，她根本争不过她。最后，还是梁月出按住了蒋湄的手，笑着说道：“老板娘，您就别推辞了，这是她的心意。”
苏禾婉连连点头，蒋湄只好接受，对她说道：“谢谢。”
苏禾婉闻言立刻弯了眉眼。
蒋湄从纪北辰进门开始便觉得他有些奇怪，而现在，看着他这一举动，她心里奇怪的感觉又更深了几分。
迟疑片刻，蒋湄还是问了出来：“今天，纪先生好像一句话没说？”
梁月出看了苏禾婉一眼，解释道：“她几天前嗓子做了个小手术，还没好，所以，今天还不能开口说话。”
苏禾婉点头。
“原来如此。”蒋湄心里的疑虑终于消除，她对“纪北辰”说道，“那纪先生这段日子要更加注意身体，手术后要好好休养才能更快地好起来。”
梁月出含笑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蒋湄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了眼两人，低头浅浅地笑了笑。
苏禾婉不明所以。
梁月出倒是没注意到苏禾婉的神色，她看着桌上的小菜，想起了纪北辰曾经说过的话，于是夹了一筷子小菜品尝，果然清脆可口，出乎意料的不错。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三水粥铺里，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苏禾婉时不时给蒋湄夹菜，其乐融融。
大概是这样的画面诡异又和谐，蒋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和客人坐下一起吃饭。”蒋湄眉眼柔和地看着梁月出和“纪北辰”，“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和你们一起吃饭，我却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反而感觉十分熟悉……熟悉得就好像我们以前曾经很多次这样一起同桌吃过饭……”
苏禾婉动容地看着蒋湄，她很想告诉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吃饭，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她爱慕的人，叫梁洲，也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因为他，她在饭桌上总是会很乖，而她从来没有告诉她，如果她改嫁梁洲，她也会很开心。
蒋湄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其实，两天前，我做了一个梦……奇怪的是……我在梦里看到了你们……”
梁月出愣了愣。
你们？
蒋湄的前世记忆里也有纪北辰的存在吗？
纪北辰到底是谁，为什么连傅梅也见过他？
却听蒋湄继续说道：“除了梁小姐，还有一个女孩。梦里，我也是这样和梁小姐，还有那个女孩一起同桌吃饭的。”
梁月出不禁失笑。
原来蒋湄口中的“你们”，是指她和苏禾婉。
蒋湄说道：“所以，今天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苏禾婉的眼睛里浮上泪花。
而梁月出则在庆幸，蒋湄没有因为那天晚上的意外而萎靡不振，那天晚上遇到的不法之徒也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老板娘，也觉得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梁月出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眸子里，像浮在湖面的点点星子，“大概在前世，我们有一段珍贵的缘分。”
等到三个人吃完饭，已经是一点之后。
蒋湄的丈夫打电话过来，问蒋湄什么时候回去，他要过来接她。
梁月出和苏禾婉知道已不便再打扰蒋湄，于是向蒋湄提出告辞。
尽管蒋湄一直推辞，但梁月出还是坚持要付钱。
蒋湄只好收下。
梁月出和苏禾婉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苏禾婉突然停下，返回身抱住了蒋湄。
蒋湄一愣。
苏禾婉声音哽咽：“谢谢您。”
谢谢您，一直爱着我，这辈子，您一定要幸福。
梁月出站在门口，只是望着她们。
苏禾婉很快放开了蒋湄，然后和梁月出一起走出三水粥铺。
蒋湄站在原地，玻璃门关上，门上湿漉漉的水雾模糊了门外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再看不见，蒋湄缓缓抬起手，只觉得颈侧衣领潮湿，刚才砸下的泪水仿佛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
梁月出和苏禾婉一回到有间酒店，就在大堂碰到了薛宜。
薛宜笑着和他们问好：“主人，纪经理……”
话音未落。
紧接着。
“薛哥哥！”
熟悉的声音婉转而缠绵，薛宜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一抬头，却见纪北辰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来，薛宜眼睛睁大，慌乱之中连忙往旁边一避。
纪北辰扑了个空，向他投去委屈的一眼。
这一眼简直让薛宜五雷轰顶，轰得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纪……纪经理，你……你看清楚，我是小薛……”
纪北辰立刻“诶呀”一声：“薛哥哥，我是小禾！”
“小禾？”薛宜一愣，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纪北辰”，“你上了纪经理的身？”
苏禾婉忙不迭点头。
梁月出拎了她的衣领：“先跟我上去。”
苏禾婉一边被拎着，一边回头和薛宜说道：“薛哥哥，我先把纪经理送上去，再回来和你说。”
薛宜：“……”
梁月出和苏禾婉一回到有间酒店九十九层，苏禾婉立刻从纪北辰的身体里出来。
纪北辰的身体倒在沙发上。
鬼魂上身对人类的身体而言消耗是很大的，而且，上身的时间越长，消耗就越大。
苏禾婉看了看纪北辰，对梁月出说道：“纪经理大概今晚都醒不过来了，我是不是应该先送他回家再出来？”
梁月出看了纪北辰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没关系，今天晚上就让他睡这里吧。”
苏禾婉闻言却是一愣。
从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梁月出对纪北辰的态度和对旁人不一样，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纪北辰于梁月出而言，也许远比她、薛宜、秦华珍、以及郑丰昀所以为的还要特别。
梁月出看到苏禾婉眼神复杂，问道：“怎么了？”
苏禾婉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顿了顿，她又说道：“阿姐，我想和薛哥哥一起轮回。”
梁月出容色平静：“你想好了？”
苏禾婉点头：“阿娘有阿姐陪伴，一定可以一生平安，但薛哥哥只有我，我不想让薛哥哥一个人孤独地离开。”
梁月出只看着她，半晌，她点头：“只要你已经想好，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阿姐。”苏禾婉笑了笑，“说起来，我真的欠阿姐太多，恐怕几辈子都还不清了。”
梁月出说道：“那就不还了。”
对于梁月出的这个回答，苏禾婉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对一个人好，便会倾尽了所有对他好，一点不计较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
大概是觉得有些冷，沙发上的纪北辰眉心皱了皱，然后双手环抱在身前。梁月出见此，便从卧室里拿了一床被子，盖在纪北辰的身上。
苏禾婉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唤了她一声：“阿姐。”
梁月出拉了拉被子，没有抬头：“嗯。”
苏禾婉问道：“你还在等公子吗？”
梁月出动作一顿。她回头看苏禾婉：“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姐，其实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算公子轮回转世，他也不一定还记得你……”苏禾婉说着顿了顿，“也许你应该看看身边人。”
“身边人？”梁月出问道，“你指谁？”
苏禾婉朝沙发上的纪北辰抬了抬下巴：“纪经理啊！”
苏禾婉看着她：“阿姐，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纪经理喜欢你？”
梁月出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说：“你难道不知道，人鬼殊途？”
苏禾婉说道：“可你不是鬼啊。”
梁月出说道：“可我也不是人。”
苏禾婉哑言。
半晌，苏禾婉才道：“阿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爱上的人就并不是公子呢？”
梁月出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她目光冷静而清透，像是要看进苏禾婉的心里：“你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
苏禾婉顿时心内一凛。
“没……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生怕再多说一句，她就要被梁月出看透，苏禾婉留下这一句，和梁月出道了声“晚安”，立刻逃走一般匆忙消失。
梁月出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身看向沙发上睡着的纪北辰。
睡着的纪北辰容颜安静而和隽，像春日里抽枝的修竹，灯光为他的脸庞涂上了一层薄釉，又像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
梁月出忍不住伸出手，指尖从他的眼一点点滑到他的唇。
苏禾婉说的不错，她确实早就知道纪北辰的情意。
纪北辰从未隐藏，而她也并不眼盲。
那她为什么没有赶走他呢？
她逃避了他的感情，却纵容了他的靠近。
也许是因为她太孤独……
又也许是他眼底的温度太滚烫……
又也许……是他的拥抱太温暖……
她也已经分不清，她留恋的，究竟是人类的体温，还是纪北辰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17 有间酒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