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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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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月色显现。
没有人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酒店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拔地而起,藤蔓沿着墙面疯长,满墙的绿色蔷薇迎着月色妖娆盛放。
酒店九十九层,长廊幽静。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节奏不疾不徐。
裴家俊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雕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精致华丽。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缓缓在他面前敞开。
梁月出一袭红衣艳丽,正抱臂站在窗前。
裴家俊微微弯腰。
“主人,冥府的使者到了。”
窗外圆月高悬。
梁月出望着窗外,轻轻呢喃:“又到十五了。”
裴家俊抬起头。
梁月出微微侧过身,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勾勒出她冷艳明晰的眉眼。
她淡声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所以,接待客人的事就交由您和秦部长负责了。”
裴家俊一愣:“这……”
梁月出扫眼过来。
裴家俊低头:“是。”
梁月出满意地点头,她唇角轻轻扬起,重新看向窗外。
“今年生日,我也该亲自去见见他了。”
——
纪北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歌舞升平,花灯满市。
一盏盏河灯铺满河面。
河岸边坐着一个女子,女子背影纤细,看不清面容。
风吹得满河河灯摇曳。
不远处有人踏月而来。
似乎是听到了背后的声响,女子回头,她眉眼柔和,星辉入眸,她看着那人,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朵笑容。
一笑倾城。
纪北辰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院子里亮着灯,映出一片摇曳的树影。
屋子里墙壁上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纪北辰一只手搭在前额,缓缓地坐起身。
梦里女子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好奇怪的梦。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梦里的女人是谁?他怎么会梦见她呢?
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纪北辰闭了闭眼睛,又来了。
走出房间,果然看到院子里苏文在跳舞。
苏文是纪北辰在大学时期的同窗好友,纪北辰今天刚回国,来不及找住所,所以,就暂且先借住在了他这里。
他这个朋友长得帅,又有钱,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没有跳舞的天赋,偏偏又对跳舞情有独钟。
苏文正忘情地扭着腰,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纪北辰,立刻朝他展开了一道笑容:“嘿,北辰,你醒了!”
纪北辰手肘搭着一件外套,朝他点了点头。
苏文说道:“所以,你现在时差倒好了吗?”
纪北辰说道:“我头还有点晕,想出去走走。”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Steven,你跳的是桑巴吗?”
他们同窗三年,这还是纪北辰第一次说中他跳的舞是什么。
苏文喜上眉梢:“你看出来啦,我跳得好吧?”
实话说,纪北辰这次也没看出他跳的是桑巴,他只是随口蒙了个听过的舞蹈名字,没想到就这么巧,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说不出赞美的话,于是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扔给他一句话:“你该找个女伴陪你一起跳。”
苏文家境优渥,毕业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现在住的是郊区的独栋别墅。别墅环境清幽,周围也都是一栋栋的别墅,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那些人居住的地方。
纪北辰在附近的露天咖啡馆点了杯咖啡,挑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就坐下了。
在今天之前,纪北辰一直跟父亲住在国外。就在一个星期前,他的父亲离世了。在离世前,他的父亲告诉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而他,就是为了这个秘密回来的。
“有间酒店……”纪北辰回来之后就和苏文打听过这家酒店的情况,但是,苏文却告诉他没有听过这样的酒店,他不禁喃喃,“真的有这个酒店吗?”
“有啊!”
清澈淡漠的声音在他的面前乍然响起,把纪北辰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去,只见他的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人,女人眉眼带笑,正是他梦中所见那人的模样。
纪北辰猛地站起来:“你——”
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我?”
纪北辰盯着她。
风吹过,女人长发扬起,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出一张白皙冷艳的面庞。
纪北辰皱眉:“你是谁?”
女人姿态优雅:“哦,我啊,你不是问有没有有间酒店吗?有啊,我就是有间酒店的主人。”
纪北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父亲口中的女人就是她?那个让父亲将他抚养成人的女人就是她?
可是,为什么都过去了二十年,她还和父亲记忆里的一样依然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她不会变老的吗?难道她真的和父亲所说的一样,是鬼吗?
纪北辰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混乱。
梁月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还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心里“嘁”了一声,想:“人类就是麻烦。”
但是,她却没有打扰他,而是抬起手招来服务员,向她点了杯咖啡。
服务员很快就送来了她要的咖啡,梁月出加了好几包奶精,喝了一口,还是立刻苦得皱了下眉。
抬起头,纪北辰还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梁月出没耐心再等,她开口道:“你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就由我来问了。”
纪北辰抿了抿唇:“有。”
他重新坐下,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梁月出搅动着咖啡,抬起眼眸:“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
她放下小勺,拿出一盆栀子花放在桌上。
纪北辰一愣:“这个……”
纪北辰认得这栀子花。每年生日,他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一盆栀子花,而每当他的父亲看见,他都会大惊失色,并且立刻把花拿走不让他看见,就好像那栀子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纪北辰抬起眼睛,原来这花是她送来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告诉他的话,也终于明白了他每次看到栀子花时的恐惧。
“很熟悉是不是?”梁月出十指交叉支着下巴,“每年生日我都会准时给你送去生日礼物,一是为你庆祝生日,二是……想告诉你们别忘记了和我的约定。”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既然对这份生日礼物不陌生,那么,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呢?”
纪北辰沉默。
就在一个星期前,纪北辰刚刚从自己的父亲口中得知,原来,他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而是他在医院里捡来的。也是在那一天,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将他抚养长大是出于一个约定。
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经注定。
但是,多年陪伴,他的父亲终究是不舍,所以,他带着他远走他国,直至临终,才终于肯将真相告知于他,并希望他能永远留在国外,这样,那些令父亲恐惧的人就永远也无法找到他。
只是,他到底没有答应他的父亲。
他还是回来了。
尽管他们是利益交易,但她救下了他却是不争的事实,他该偿还她的这份恩情。
纪北辰抬起头,直视梁月出:“关于这件事,我非常抱歉。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父亲的葬礼一结束,我立刻就回来了。”
听到纪燃死了这件事,梁月出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她略微有些遗憾地沉吟了片刻,却不是为了纪燃:“唔……要这么说的话,纪燃没死,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梁月出说话直接而无礼,纪北辰听得她冷漠的言语,不快地皱起了眉。
“只要我知道这件事,我就会回来。”纪北辰坐姿端正,神情坦荡,“当初要不是你,我也许早就死了。所以,不论有没有那个约定,我都会回来,也会遵守承诺。”
梁月出嘲弄地笑了笑:“是吗?我为什么不相信呢?”
千年的漫长岁月,她看尽了世间人情。承诺,尤其是人类的承诺,从来是最无用的东西。
纪北辰皱眉。
就在这时,梁月出忽然站起身,俯身靠近他。
纪北辰一愣,身体顿时僵住了。
梁月出的脸就近在咫尺,她微微垂着眼睛,纪北辰看到,她睫毛浓密如扇,似乎只要再近一分,她的睫毛就会在他的脸上轻轻扫过。
纪北辰不由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你……”
梁月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闭上眼睛。”
纪北辰不敢动,梁月出温热的呼吸仿佛拂在了他的脸颊,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梁月出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盈着月光,就像一只狡黠的波斯猫。
她缓缓靠近他。
纪北辰感到自己的眼皮落下柔软的微凉。
一触即离。
纪北辰眼睫颤动。他睁开眼睛。
梁月出眉目清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附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