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13、chapter 12 有间酒店

　　财务部的门被猛地推开，薛宜应声抬头，便看见梁月出脚底带风地闯了进来。

　　“5亿！我的5亿！钱到账了吗？”

　　梁月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宜，大大的一双眼睛里仿佛映出一个大字：钱！

　　薛宜张了张口：“到……到了……”

　　“到了吗？”梁月出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账户余额，“那我卡里的钱怎么没变化？”

　　薛宜迟疑：“这个……”

　　梁月出打断他：“快打两个亿到我的卡上！”

　　最近有一场高级珠宝展，她正打算去看看，趁机挑几件新首饰。过几天时装周好像也快开始了，她要不要包机去呢？

　　包机太麻烦了，她应该直接买下一架飞机，这样的话她以后想去哪儿就可以直接从有间酒店出发。

　　那她是不是应该再建个飞机场？

　　对了，最近好像还有个车展，她可以再去挑辆跑车，这次她想要一辆绿色的。

　　哎呀，花钱的季节又到了。

　　梁月出美滋滋地畅享着接下来的计划，这时，却听到薛宜说：“这个我恐怕没法帮您……”

　　梁月出脑海里的美梦泡泡“啪”的一声，碎了。

　　梁月出看着薛宜：“什么意思？”

　　薛宜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梁月出接过文件，低头看去，待看到最后，眼睛都瞪大了。

　　“一万？”梁月出先是难以置信，转而是压不住的愤怒，她举着文件，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这谁决定的？”

　　那可是她答应抚养碧落的报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动她的钱？

　　薛宜伸出手指了指文件：“上面写着呢，纪经理……”

　　纪北辰？！

　　他凭什么决定她的钱怎么用？

　　梁月出看着文件上纪北辰龙飞凤舞的签名，差点把文件捏碎。

　　薛宜小声说道：“以前，您的钱也都是裴经理在管的……”

　　梁月出冷声：“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再说了，以前裴家俊可没限制她花多少钱！

　　梁月出扔下文件：“我不管，我是有间酒店的主人，有间酒店的一切我说的算！”

　　“这……”薛宜不敢应下，“您还是先和纪经理商量一下吧……”

　　“商量？”梁月出冷冷地瞥他一眼，“我是有间酒店的主人还是纪北辰是有间酒店的主人啊？那家伙才来几天，你就把他的话当圣旨了啊？”

　　薛宜看出梁月出现在正是怒不可遏的时候，很有眼色地不再说话。

　　虽然，他确实觉得纪北辰的做法并没有错。但这个时候说这个，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没想到苏禾婉却突然出现，并且一来就和梁月出正面吵了起来：“你朝薛哥哥吼什么吼？这又不关薛哥哥的事！就知道欺负脾气好的人，你有意见不会去找纪经理啊？”

　　梁月出没好气：“我吼我下属，怎么，这你也要管？”

　　苏禾婉冷笑一声：“我当然管不了你，谁能管得了你？我阿娘当初就是管了你，才落得个没好下场！”

　　吵闹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薛宜看了一眼梁月出，悄悄地将苏禾婉往自己身后拉。

　　梁月出的面色很冷，她紧紧捏着文件，却什么也没说，与苏禾婉错身而过，走出财务部。

　　苏禾婉却好似依然不甘心，朝着她的背影喊：“梁月出你就是个胆小鬼！”

　　薛宜拉住她，又是叹息，又是心疼：“你为什么总是要和主人这样说话呢？明明你也不会开心。”

　　苏禾婉仰着头：“谁说我不开心了？”

　　苏禾婉知道，梁月出最怕听到她提她阿娘，这是她心里的痛，也是梁月出心里的痛。

　　可她偏偏就喜欢拿这个扎梁月出的心，仿佛梁月出有多痛，她就有多痛快。

　　一开始，梁月出还不是现在这样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当时她也会失控，也会失态。但后来，她懂得了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即使心里痛极，面上也不会显上半分。

　　苏禾婉骂她白眼狼，骂她狼心狗肺，她也不为所动。

　　但她就是不甘心，她凭什么那么冷静？她要她和她一样痛。

　　一生一世，死了也痛。

　　苏禾婉红着眼睛：“我开心极了！只要她痛苦，我就开心！”

　　薛宜看着她弥漫着悲伤的一双眸子，只能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
　　——

　　纪北辰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楼层数。

　　电梯在十二楼停住，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有间酒店没有活人，纪北辰不用想，也知道走进来的不是人。但他头发花白，容颜苍老却完好，看上去应该是寿终正寝而离世的。

　　纪北辰僵硬着身体，对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人按下楼层数——二十二层。

　　十二层，二十二层，寿终正寝的老人……

　　纪北辰认出了他。

　　他曾仔细看过有间酒店的入住名册，老人住在十二层，因为一直不放心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入住有间酒店几十年也依然没有轮回，前些天他的儿子也终于离世，因为没有放下生前的执念入住有间酒店二十二层的套房，老人便每日都会去瞧他的儿子。

　　电梯上升，二十二层到达。电梯门打开，老人慢慢地走了出去。

　　当电梯门再次合上，纪北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尽管已经在有间酒店工作了有大半个月，他依然没有习惯顾客不是人类这个事实。

　　幸运的是接下来他没有再遇上什么鬼魂。

　　电梯在顶层停住，纪北辰走出电梯。

　　长廊昏暗幽静，壁灯灯光微弱，木质地板踩在上面，每一声都在幽静的长廊里传出回声。

　　这是纪北辰第一次来到顶层，比他想象的要幽冷。

　　长廊的尽头终于漏出了灯光。

　　梁月出办公室的门开着。

　　纪北辰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声。

　　坐在办公桌前的梁月出抬起眼睛，纪北辰说道：“薛宜说你找我？”

　　梁月出背靠在椅背上，环臂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纪北辰抬步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左侧放着一架书架，书架上既有历史悠远的竹简，也有扉页崭新的书册；书架旁开着半扇门，里面看上去像是一间卧室。右边则有酒柜、沙发，沙发上黄泉和碧落蜷在一起，正在睡觉。

　　他慢慢地走近，然后在梁月出的办公桌前站住。

　　梁月出桌上放着一个地球仪模样的仪器，仪器上显示的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零一。

　　纪北辰想了想，他记得，不久前这个仪器上的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

　　原来，这上面的数字是会变化的。

　　梁月出把文件“啪”的一声扔在在桌面上：“这是什么？”

　　纪北辰瞥了一眼文件，心下早有预料，因此眉目未动：“日常的开支预算。”

　　纪北辰抬眼看着梁月出：“怎么，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梁月出猛地拍桌而起。

　　沙发上的黄泉和碧落被梁月出拍桌的声响吓了一跳，都醒了过来。

　　梁月出指着文件：“为什么每个月给我的钱只有一万？”

　　纪北辰眉梢轻挑：“不然呢？”

　　他翻开一直拿在手上的文件：“有间酒店一直处于客满的状态，而收费较一般酒店来说也偏高，按理说应该是处于盈利阶段的。但是，酒店的账目却显示从去年起酒店就已经开始赤字……”

　　“于是我仔细看了酒店这两年的支出情况，发现除了日常的管理费用、水电支出、产权税费等必要的开支之外，梁月出你的个人支出是最多的。”

　　梁月出没想到纪北辰有备而来，从他开始有理有据地说起酒店的营业情况开始，她原来质问的气焰就慢慢地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底气不足。

　　但她依然不甘心地挣扎：“你叫什么梁月出，我是有间酒店的主人，你应该和薛宜他们一样叫我‘主人’。”

　　纪北辰把她这句话直接当没听见，他继续说道：“为了改变酒店入不敷出的情况，我们必须开源节流。首先，你的个人花销就要严格控制。”

　　纪北辰看了梁月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知道之前的酒店经理是为什么会允许你个人花销如此不合理，但既然现在是我接手，那我就必须为了酒店的利益考量，改掉你穷奢极欲的作风。”

　　梁月出理直气壮：“我的酒店我的钱，我凭什么不能用？”

　　“你用的是你的钱吗？”纪北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酒店早已经负债累累，你现在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欠的债。”

　　梁月出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纪北辰：“就是这么严重。”

　　他合上文件，双手递给梁月出：“这是财务报表，你可以自己看。”

　　梁月出并没有接。她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报表。

　　梁月出心虚：“那也有别的办法啊……”

　　纪北辰点头：“所以，我卖掉了酒店的游艇。”

　　梁月出猛地抬起头：“什么？”

　　纪北辰说道：“我问过了，那艘游艇你自从买下就只用过一次，其余时间都是闲置的。而游艇一年的保养费却达到上千万，这对酒店来说是一项极大的损耗，所以，我就把它给卖了。”

　　梁月出眸子里蹭蹭燃起怒气的小火苗：“这是我的游艇，你凭什么决定卖了？”

　　“它是登记在酒店名下的资产。”纪北辰冷静地说道，“所以，它是酒店的资产，由我管理。”

　　纪北辰：“还有那些车……”

　　梁月出心肝一颤：“你把我的车怎么了？”

　　纪北辰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也卖了。”

　　梁月出：“你——”

　　纪北辰继续说着自己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听说你最喜欢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所以，那辆我没有卖掉。”

　　梁月出咬牙切齿：“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纪北辰微微一笑。

　　梁月出气得想把他捆起来狠狠地揍上一顿，然后扔到冥府去扫大街。

　　只是，木已成舟，就算她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她努力平复心绪，想为自己争取剩余的利益：“游艇也卖了，车也卖了，也差不多够了吧？没必要连我的日常开支也缩减吧？”

　　纪北辰摇头：“不够。我们酒店房间的价位在四千到一万之间，就算是客满，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我们也得两个月才能还清所有债务。但是，我觉得我们酒店定价太高了，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有必要调低一些……”

　　梁月出听得头大，抬起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这个我们以后再讨论。”

　　“但是，”梁月出盯着他，“我的日常开支从一千万缩减到一万，这个我是绝不能接受的。”

　　纪北辰说道：“一千万是绝对不可能的。”

　　梁月出瞪他：“这是我的酒店！”

　　纪北辰眉目平静：“你既然把酒店交给我管理，那么，这个就应该我说的算，不能由着你乱来。”

　　梁月出威胁他：“你信不信我辞了你！”

　　纪北辰不以为意：“可以啊，你辞啊！”

　　纪北辰之所以如此理直气壮，一点不担心，就是因为在和裴家俊交接工作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整个酒店就只有他一个活人，而有些事，只能由他这个活人来做，别人做不了。

　　梁月出没想到威胁不成反被威胁，整个人的怒气值极速上升。她冷笑了一声：“你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纪北辰坦然点头，“要不辞掉我，要不你就在文件上签字。”

　　梁月出眸光冷冽：“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纪北辰不为所动：“你可以试试。”

　　梁月出气得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纪北辰这次很听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梁月出叫住了他。

　　梁月出深深呼出一口气：“五百万。”

　　纪北辰只回了两个字：“一万。”

　　“一百万。”

　　“一万。”

　　“五十万。”

　　“八千。”

　　梁月出不敢相信：“什么？”

　　纪北辰面色平静。

　　梁月出咬牙：“我要辞了你！”

　　纪北辰不置可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