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是她……救了我 ...
-
谢锦风努力定了定神,看清身后倒是一愣。
常年阴渍黑得往外渗水的石壁,此刻被两条倒映着的影子拉得老长。
摇曳的烛火滋滋泛响,隐约灼烧出熟悉的身影。
前些日子动不动就抽他解闷的狱卒,此时正被鞭子抽得惨叫连连。
而拿着鞭子抽人的那个,正是前几天偷跑来看他的,自称是楚砚弟子的楚今依。
印象里她可比这两个狱卒脆弱多了,他不过稍稍出手,轻而易举地就能掐住她的脖子。
此时这个狱卒却被楚今依抽得四处逃窜,嘴里还喊着“师妹饶命,我今后再也不敢动私刑”之类的话语。
鞭子撕破衣帛,楚今依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随着鞭起鞭落,她的衣领有些松动,脖子上被谢锦风掐过的红痕若隐若现。
谢锦风怦然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的伤口传来绵麻的感觉,像是被万千蚂蚁爬过,不痛,但也无法视如无睹。
崔墨涵指挥着崔莹莹扎完最后一根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道:
“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要好好报答她。”
楚今依听到崔墨涵说话的动静,心中念头一转。
她松开鞭子扔到地上,转过身时已然换上了副担忧的模样:
“崔师姐,谢锦风如何了?”
她回眸的瞬间,恰好撞上谢锦风的视线,石壁上的蜡烛登时噼啪炸开。
不过一个视线接触的瞬间,谢锦风便合上了双眼,再次昏了过去。
楚今依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担忧表情卡在原地。
不是,未来魔尊这么脆弱的吗?
她还有一车轱辘的话没说,正是英雄救美的好时机,这人怎么就晕了?
崔墨涵注意到楚今依稍显落寞的神情,眉眼弯了弯,似是了然般喊她过来:
“他的身体已然无碍,只是许多日没有正常进食过,身子亏虚。我给你的那两瓶药有补气血的作用,回去给他加到汤药里,不出意外的话,他明日就能恢复正常了。”
是哎,楚今依想起袖中还有着两瓶药。
两瓶药贴着她的肌肤有种温热感,安静的让人不太察觉。
医宗大师姐都来了,她自然不担心谢锦风的病情。只是考虑到崔莹莹的性子,她有点担心这个药到底能不能吃。
崔莹莹蹲在墙角干呕了半天,这会子运功周转已经差不多,能帮着崔墨涵进行些简单针灸。
看到楚今依拿着药瓶一会皱眉一会看她的模样,崔莹莹摆摆手道:
“这药我没动,”
话说一半又摇头叹息道,
“怪不得他们都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小弟子我承认趋势有点姿色,但是依依,你也不能变心得这么快……唔姐姐你在干什么,啊快把这块带血的布条拿走啊阿啊阿啊,呕呕呕。”
崔墨涵甩手扔了块布条到崔莹莹手上,止住她碎碎念个不停的嘴。
又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地上的医用物品,崔墨涵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看向楚今依:
“传送符,这小弟子我测过了,灵力很是充沛,只是身体有些损伤。你把它放到他手中,直接对着它念地点就可以,我们就不跟你回去了。”
正事已了,该做的事也做了。
楚今依双手接过符纸,抱拳作辑:
“今日多谢师姐相助,日后如有需要我的地方,还望师姐不要吝啬,尽数告知即可。”
崔墨涵拉起地上的崔莹莹,捏诀往地上一扔,她的裙角瞬间燃起白色的枝桠,狰狞地向上蔓延。
消失之前,崔墨涵对着楚今依微点了下头,
“你很不错,崔莹莹跟你一起,劳你受累。”
话音未落她们身影已然消失,只剩下未说完的话款款落地。
动作优雅又迅猛,只留的楚今依还停在原地,发丝扬起又落下。
其实这些年楚今依不喜交际,只愿意自己待在小屋里,除了师尊师兄默许之外,还有个原因,便是她自己不愿意去交流。
她是一个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
而这灵气浓郁的苍梧山,哪怕是一只扑棱蛾子都沾点法术。
楚今依看着方才他们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嘴。
她走到谢锦风身边,蹲下,将手中的符纸放到他的掌心,继而又握住他的手。
灵力在身的人总是常年温热的,此刻谢锦风的掌心也是。
“跟我回家吧,魔尊。”
楚今依把谢锦风的身子拉过来,靠到她的肩上,
“你可一定不要叫我失望。”
老李被抽了几鞭子之后就学乖了,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他们的反应。在发现楚今依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之后,立马开溜。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门口,揪起地上睡觉的老刘。
“老刘,还不快跑,小师妹疯了,见到人就抽。”
老刘不明觉厉,
“你是睡蒙了,小师妹那个性子不求饶就不错了,还能主动惹事?”
老李急死了,直接撑开他眼睛,
“你看我身上这鞭子,还能是假的!”
老刘定了定神,也蒙了,憋出一句话,
“怎么回事,你以前欺负过她啊?”
“哪敢啊。我看是这内门出岔子了,赶紧跑吧,你那个叫张师兄的朋友呢,他好像知道点东西。”
“在二殿堂呢,找二师兄去了。”
“走走走,我们也过去。”
此时的付千岚正一脸严肃的端坐在他的二殿堂。
二殿堂里点着灯,气氛却压抑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殿堂里有两个人,和一个侍童。
张胜在底下跪着,付千岚把玩着手里的丹药。
付千岚旁边的侍童战战兢兢的给他倒了一杯水,看到他端起水杯的那一刻,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哗。
“咳咳咳!”
付千岚就着水把丹药塞在嘴里,没过一秒他就又吐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能看着地上吐出的丹药,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的一直在哈气:
“她竟然敢……她怎么敢戏弄我!”
侍童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付千岚看着就烦,抬手一扬,侍童立刻画成了一团烟雾。
大师兄身边的侍童聪明又伶俐,就连那个医修他们那儿调教的侍童,最起码也会辨药煮水,只有他施法变出来的一个赛一个的笨。
还有这楚今依,这是什么破丹药,拿胡椒粉搓的吗!
付千岚越想越气。
他的手重重的砸到桌子上,拿起一旁的水壶咕咕地往嘴里灌。但是因为太烫了,当即喷了出来,只能一边斯拉斯拉,一边吹着气。
张胜立刻起身往那壶茶里倒了点蜂蜜,又兑好了水温,双手恭敬的送上。
“二师兄请用。”
付千岚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张胜从进来就在地上跪着,看他心情不好就没怎么讲话,半天也就做了刚才端茶这一件事。
付千岚接过茶喝下去,火辣辣的痛意在蜂蜜的作用下确实舒缓不少。
说起来这个叫张胜的人,他之前一直没有关注过,也就是送药那次突然冒了出来,接着就像一个狗皮膏药一般黏在腿上甩不走了。
现在还试图让他跟楚今依彻底撕破脸?
付千岚颇为嫌弃的打量了一下。
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和权利指手画脚内门的事情。
他正在这这么想的,就听外面乱嚷嚷嚷嚷起来。
“师兄啊,师兄不好了啊。”
“师兄救命啊,还请师兄主持公道啊”
两个身着外门弟子服的人踉跄着跑了进来,张胜一回头,两三个人视线相对。
“扑通”一声,他俩在张胜身边跪下。
“付师兄,小师妹罔顾礼法,拿个鞭子就对着我们一顿抽。”
“是啊,我们说都是付师兄您的决定行事,他还说大师兄师尊都不敢拿他怎样?二师兄又如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说个不停,二师兄感觉嘴里的辣椒更疼了。
“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
阳光洒在身上柔软又轻盈,像是城里新出的那种蚕丝被,暖和还有股好闻的香气。
谢锦风打了个哈欠,但是没有睁开眼。
他想再赖一会,或许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或许醒来后还有阿娘佯装怒意叫他早起吃饭。
谢锦风的眼皮动了动,眼角逐渐渗透出水滴,顺着侧脸缓缓滴落。
“醒了就别睡了呗,你难道不想跟我聊聊嘛?”一声清甜的女声响起。
楚今依半靠在躺椅上,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手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小桌板下的火炉。
火炉上面放着几颗圆滚滚的柿子,和已经烤开口的板栗。
从谢锦风的角度看,恰好能看到有光落在板栗上,反着油光,香气扑鼻。
见谢锦风不理她,楚今依把蒲扇放在一旁,抓了一把板栗,一边叫着“好烫好烫”,一边吹着气朝他走过来。
她头上扎着两个鼓包,用带穗的发簪别着的,随着她的动作有规律地晃动起来。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谢锦风兀的想起这句诗。
这是之前村里的教书先生晃着脑袋念的,当时他不以为然,只觉得拗口,如今却是具象化了。
楚今依扯过一把凳子坐在他的床头,将板栗放在他旁边:
“尝尝呗,现在烤的火候正好,香甜可口。你是喜欢吃脆的还是喜欢吃绵的?”
谢锦风看都没看板栗,只是盯着她:
“三番两次对我施展好意,你是楚砚的亲传弟子,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归顺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沙哑,带着大病初愈,尚未康复的虚弱。但是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没有半分的卡壳,像是在脑海中排练了许多遍。
楚今依耸耸肩:
“难道不会吗?”
谢锦风没想到他反问的这么直接。
胸腔里的血腥立马涌了上来。
是她的师尊杀了他全家,她凭什么还这么理所当然?
楚今依把他眼底骤然涌起的黑雾尽数收在眼底。她剥了一口栗子,放到嘴里嚼了嚼。
“跟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但你自己肯定是报不了仇的。”
谢锦风瞪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
楚今依剥完了手里的几个栗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手中还有刚才剥完的栗子壳,她把手伸到他的头顶,稍稍倾斜,仍由食物中的栗子壳自上而下地砸到他的脸上。
“别太天真了,现在的你只是个什么法术都不会蛮夫。你给付千岚的那一巴掌,就意味着你只会在狱牢里面被他们折磨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