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58、论功行赏

　　执事堂的论功会，楚今依去得晚。

　　她踏进那扇巍峨大门时，堂内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连二楼凭栏处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于功绩和资源的，近乎实质的躁动与渴求。

　　楚今依微微蹙眉，在边缘找了一处还算能站得住人的角落挤了进去。

　　“哎，别挤了！”身旁一个年轻弟子不悦地侧身，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是张陌生面孔，也是来了兴致，“新来的？要不要讲解？五文钱半个时辰，童叟无欺。”

　　楚今依哑然。她倒是没想到这都能赚钱，这天衍宗，真是处处是商机。
　　她摇摇头婉拒，目光投向中央高台。

　　上一场争论刚结束，几名弟子捧着玉盒奖赏，美滋滋离开。

　　负责唱名的管事清了清嗓子，举起名册高声道：“团体赛，对决东海鲛族四队，参与者上前论功！”

　　“我！我是主力！”方才那兜售讲解的弟子立刻高举手臂。

　　他边吆喝边奋力往前挤去。
　　楚今依顺势跟在他身后，毫不费力的就到了前排。

　　前排空着几个位置，她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坐下。
　　见一旁有杂役弟子兜售茶水零嘴，她要了一壶清茶又一把瓜子，当真摆出副看戏的架势，悠然自得。

　　台上，她跟着过来的那名弟子正跟一名中年修士争得面红耳赤，
　　“老丁，你忒不厚道！当时若不是我那一刀破了鲛人的水幕天华，你如何能近身偷袭？凭什么说我作用不大！”

　　“小刘啊，莫急。谁说你没用了？你还年轻，往后这种机会多的是。师兄我……参加一次少一次喽，这些资源，就让给师兄吧。”
　　被唤作老丁的人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看不出神色。话语里满是唏嘘，道德的高地占得稳稳当当。

　　小刘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倚老卖老！休想！”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几乎要当场动手，一旁维持秩序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长叉将两人隔开。

　　闹剧暂歇，新一轮的争论又起。

　　楚今依嗑着瓜子看了半晌，渐渐觉得无趣。
　　这些人争来吵去，翻来覆去不过是“我功劳大”、“你靠运气”、“尊老爱幼”、“能者多得”那几套话术。

　　她想走，又担心一旦离席，再回来挤不到好位置，只好百无聊赖地继续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藤椅扶手上细微的木纹。

　　台上的小刘终究是争不过老丁那套“他是在我手上认输”的逻辑与沉重的人生感慨，资源大头被老丁谦让了去，只拿到些边角料。
　　他脸色铁青，愤愤不平地甩袖下台，目光扫过台下，恰好落在第一排的楚今依身上。

　　她正微微仰头，神色平静地……研究着大殿穹顶的藻井花纹？甚至还端起茶杯，悠闲地啜饮了一口。

　　小刘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看到她这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欣赏建筑之美的闲适模样，怒意更甚，顿觉自己被当猴看了。

　　他几步冲到楚今依面前，阴沉沉地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压过了堂内些许嘈杂：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楚仙子吗？又是香茗又是瓜子的，好不惬意！看来楚仙子对今日的论功是胸有成竹啊？”

　　他故意顿了顿，吸引来更多目光，才继续阴阳怪气道：
　　“要我说，像楚仙子这般雄才大略，一来就为宗门省下万金的天纵奇才，品级俸禄定得太低，岂不是辱没了？依我看，至少也得……一月千金！否则，如何匹配仙子的赫赫功绩呢？”

　　“一月千金”四个字，如同滚烫的油滴泼进了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本就因资源分配不均而憋着气的众多弟子，顿时像找到了宣泄口，不满与嫉妒的声浪轰然掀起：
　　“凭什么？！”
　　“她一个没灵根的，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一次！”
　　“一来就要占这么多资源？当我们都是死人吗？！”
　　“我看就是洗钱的！周管事怕不是和她有什么勾当！”

　　一语激起千层浪，浪花打在楚今依身上。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齐齐刺向那个仍坐在椅中的身影。

　　楚今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拉回了神思。
　　她眨了眨眼，方才确实走神了，却因为他们七嘴八舌说的太多，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她心里只浮起疑惑：
　　吵吵什么呢？是有新的辩论开始了吗？

　　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见她这副状况外的模样，忍不住低咳一声，压着嗓子提醒：“楚小友，他们……是在讨论该给你定什么品阶俸禄。”

　　“给我定？”楚今依恍然，随即眉眼弯起，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意外的笑容，“这倒真是……没想到。贵宗的师兄师姐们，竟如此热心我的事，着实令人感动。”

　　堂内骤然一静。

　　许多弟子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了。
　　热心？感动？

　　他们明明是在质疑在攻击啊！
　　可她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真心在感谢他们的关心？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悄然弥漫。
　　但若此刻再跳出来强调自己是在反对，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弥漫着尴尬。

　　主持长老也觉有些冷场，连忙顺着话头，将问题抛了回去：“既如此，楚小友不妨自己说说，可有什么心仪的品阶，或是觉得多少俸禄合适？”

　　楚今依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的瓷壁上轻轻一点，略作思索。

　　她来天衍宗，本就不是为了这些。付千岚送的金饼还有许多，她不缺钱；她需要的是信息，是渠道，是调查饲灵宗的自由。

　　“嗯……”她抬眼，目光清澈地扫过台上诸位长老，“小女子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设立一个客卿顾问如何？我不占正式品级，不领固定俸禄。只看……日后我若侥幸还能看出些可优化之处，便按优化后为宗门省下的花费，抽取些许作为酬劳。至于查看事务嘛，我有闲暇时便看看，若无暇……便罢了。只需一枚能让我在宗门内行走查阅些非核心卷宗的令牌即可。”

　　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争品级，不抢固定资源，纯粹凭本事吃饭，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没活干就没钱。甚至还带着点“我有空才看看，没空就算了”的随性。

　　小刘彻底傻眼了。
　　他本想将她架在火上烤，可对方轻飘飘一句，直接把常人最看重的东西随手扔了，让他所有蓄力的攻击都落了空，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装什么装！”他恨恨甩袖离场，临走时还不忘抓起自己那点奋力争取来的奖赏。

　　台上的长老们也愣住了。
　　这……这听着怎么像是他们这群老家伙在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逼得人家连基本保障都不敢要了？传出去，天衍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为首的长老连忙清咳两声，语气和缓：“楚小友过谦了！你既有大才，宗门岂能亏待？客卿顾问之位甚好，依你便是。但这基本俸禄必须要有，以示宗门对人才的尊重。这样，每月再加两千灵石底俸。日后宗门内凡你觉得有可改善之处，无论大小，皆可提出，自有功绩另算！”

　　“如此……”楚今依站起身，对着高台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笑意温婉，“便谢过诸位长老厚爱了。”

　　她接过弟子恭敬送上的“客卿顾问”聘书与令牌，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质令牌，心中一定。

　　转身离开时，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身后不远处。

　　后座坐着两面衣着华美的女弟子。
　　手上还佩戴着精巧法器，看上去家境也不错。

　　方才，她正是被这两人低声讨论的，关于圣子的种种逸闻吸引了注意力，才走了神。
　　圣子么……如此风云人物，倒是该寻个机会去拜见一下。

　　楚今依这么想着，颇有点要见见地头蛇的意思。

　　好不容易从仍旧拥挤的人潮中挣扎出来，楚今依刚松了口气，准备寻个清净处，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便伸到了她眼前。

　　指尖莹润，毫无瑕疵，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整干净，透着长期精心养护才能拥有的的美感。
　　这绝非谢锦风那磨出了茧子的手。

　　“小娘子，脚下留神。”一道清越如冰泉击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楚今依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足以令人呼吸微滞的容颜。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最摄人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本该多情，眸光却清冽如寒潭，此刻正映着她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暗绣流云纹的月白长袍，墨发半束，仅以一根羊脂玉簪固定，通身气质清贵出尘，仿佛自画中走来。

　　周围隐约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尤其是女弟子的方向。

　　楚今依心中了然。
　　这般人物，定是后座那两位姑娘口中“惊才绝艳，光风霁月”的圣子慕云舒了。

　　“多谢公子。”楚今依款款一笑，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欲搀扶的手，目光澄澈地看向对方，“公子这般风采，竟也要来论功行赏么？我方才在前排倒占了处好位置，公子若需，可要快些进去，免得被人占了。”

　　慕云舒的手自然收回，负于身后，闻言轻笑一声。
　　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眼波流转间，连周遭的阳光都似乎更璀璨了几分。

　　楚今依打量着，心想这副皮囊倒真是好看得紧，她一女子都要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