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40、遗迹

　　花瓣落在清酒上，烛光将照在藏书阁古老而沉重木架的影子拉的冗长。
　　随着冯长老手指的翻阅，每一声沙沙声都像在宣告生命的流逝。

　　冯长老看着泛黄书页上所画的古籍插图，声音干涩而沉重，
　　“少则10天，多则三年，你们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神血和魔元的觉醒，你们的身体会被慢慢腐蚀，而后爆裂身亡。”

　　楚今依在书架旁，指尖无聊地搓着一片干枯的竹叶，
　　“又是倒计时……”
　　竹叶在她指间碎成两半，
　　“足够了，足够我从山脚这头的点心铺吃到那头的酒楼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对生死早就看淡了。
　　无所谓。

　　“不够！”
　　谢锦风站在阴影里，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别提三年……三十年、三百年都不够。
　　她还没有过过一天真正自由的日子。
　　他想让她好好活着。

　　“如果你们想再挣扎一下，”
　　冯长老指向墙上的地图，
　　“陨魔遗迹，三日后开启。那里据说是神脉的起点，或许能……”

　　粗暴的推门声打断了屋内的气氛。

　　冷双守，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闯进来，将一枚残破的半块玉佩拍在桌子上。

　　“那地方我跟瑶光……我去过，”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楚今依脸上，眼神复杂的像在透过她的脸看一位故人，
　　“想去，就带上玉佩跟我来。”

　　*

　　陨魔遗迹的入口悬浮在离地百丈的空中，荒原之上，天空像被撕裂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裂缝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晕，不时有电光窜出，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今依坐在马车上，手上把玩着冷双守塞给他俩的玉佩。
　　古老花纹流转着暗淡的血色，玉佩在他俩手中，似乎会发出短暂的金色光晕。

　　谢锦风提着一盒糕点，掀开了马车帘子，
　　“垫垫肚子，入口位置已经确定，很快就能进了。”

　　冷双守昼夜不停地给他们送到这儿就走了。
　　这一路上奔波许久，她也没怎么好好吃点东西。
　　他拿了一块点心给她，却看她视线往窗外瞟。

　　“谢锦风，你说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楚今依掀开帘子，看着像潮水般从四面涌来的各路人马，眼里满是好奇。

　　谢锦风顺着她的视线，先看到一个披着绛红袈裟，手持转经筒的僧人，
　　“这位诵经还发金光的是西域僧人。”

　　话音一落，一群银铃叮铃，身上缠绕着毒蛇吐着信子的人赤脚走过，
　　“他们是南疆巫族。”

　　“他们旁边，那些面容妖异，瞳孔竖立，周身散发着海鲜与血气混合味道的是北海妖修。”

　　“至于那一群身穿月白道袍，袖口绣金色云纹的中原修士……”

　　“这个我知道，玄天宗对吧？”
　　楚今依嚼着花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小松鼠。
　　谢锦风自然地伸手擦去了她嘴角的残渣。

　　玄天宗这事，楚今依听师尊楚砚提起过。

　　当时的楚砚用不屑的语气表示，
　　“修仙之路，当以能力为尊。依靠家族传承，搞什么血脉宗族，迟早完蛋！”

　　楚今依看着那隔了几层人群，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目中无人的桀骜，目光像钩子一样牢牢盯在她身上的，似乎是玄天宗的那位少主。
　　她第一次觉得楚砚说的也有点道理。

　　于是她掀开窗帘，朝玄天宗少主伸出了一只大拇指，然后180度旋转，重重的朝地上按了下。

　　垃圾！
　　看个屁！
　　没见过美女吗！

　　“少主，”他身边的长老探头附耳，“那女子身侧男子，魔气深重，恐非善类。”

　　赵无极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用灵力刻意送了出去，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魔修又如何？这等绝色，合该入我玄天宗珍藏。至于遗迹秘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今依，又扫过他身旁的谢锦风、西域僧人、南疆巫族、北海妖修等，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我全都要！”

　　智障。
　　楚今依翻了个白眼。
　　这种近亲繁衍，果然生出来的智商都有问题。

　　几乎在赵无极话音落下的瞬间，身边的空气骤然扭曲。
　　谢锦风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漆黑的魔气瞬间从他身上渗出，凝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躁动不安的漩涡。

　　但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没看谢锦风，而是迎着赵无极的目光，嫣然一笑。

　　霎时间就像雪地里骤然盛开了红梅。
　　众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想要我？”
　　她歪了歪头，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像糖衣裹着毒针，
　　“先活着走出遗迹再说吧，少、主。”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又轻又慢。

　　赵无极脸色一沉，他身后的玄天宗弟子齐刷刷亮出兵刃。

　　气氛骤然绷紧。

　　长老见状不对，赶忙劝道，
　　“她的师尊楚砚，是玄天宗上任宗主游历时结拜的兄弟……”

　　“秘境开了，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众人的注意力霎时被吸引。

　　遗迹裂缝被各家用宝物固定后，空间呈现出阶段性的稳定。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扭曲会发生在什么时候，于是都争分夺秒的冲入。

　　赵无极松开按着剑柄的手，甩袖离开。

　　楚今依他们进去的比较晚，一路过去都没遇到什么人，直到看到了高耸入黑暗的迷宫。

　　迷宫墙壁是某种温润如玉，却坚不可摧的材质，表面流淌着萤火虫般的蓝色光纹。这些光纹在缓慢的移动重组，意味着迷宫本身就是活的。

　　墙壁前围着各大门派，似乎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无能为力。

　　玄天宗那边地上躺着三名弟子，法术光芒炸开，能量四处流散。
　　老祭祀抱着被肢解了的蛊虫尸体，两眼发红，像是要跟着虫子一起走了。
　　八名僧人摆了个什么阵法，但阵法光芒暗淡，他们双眼空洞，似是道心破碎。

　　见他们来了，赵无极冷哼一声，
　　“就知道躲后面捡漏，还以为多有能耐！”

　　楚今依睫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打个赌吧，如果我能破解了这迷宫，你就……”
　　她指向谢锦风，
　　“你就大喊他三声爹！”

　　赵无极脸色瞬间铁青，当即就要拔剑。

　　众人早有准备，赶紧劝阻道，
　　“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南疆巫族刚放出了上百只侦查蛊虫，虫群刚飞入岔路，墙壁便忽然裂开无数细缝，伸出透明触须，将蛊虫尽数吞噬。”
　　“是啊，那几名僧人结的不动明王阵，可是曾经连杀百场无敌手，不也固守原地毫无作用吗？”
　　“对啊姑娘，争吵事小，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搭进去可就不值得了。”

　　楚今依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流转起淡金色的微光。

　　万物皆有灵，只要有灵，便有因果。

　　而此刻，迷宫的墙壁在她眼里变成了半透明，内部是无数条奔流的色彩各异的线。
　　蓝色的是稳固结构，红色的是触发陷阱，金色的是……安全！

　　“谢锦风，左三步。”她飞快道。

　　谢锦风毫不犹豫向左踏出三步，站定。
　　他脚下一块地砖毫无声息的下沉半寸，两侧墙壁射出的毒针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众人眼中燃起希望。
　　赵无极不屑：“巧合罢了，故弄玄虚！”

　　“前面三岔口，走最暗的那条。”楚今依声音很稳，“墙壁会在十息后合并，我们需要在第七息冲过中段。”

　　谢锦风点头，魔气灌注双腿，身形如电射出。楚今依紧随其后，两人的一直在狭角通道中几乎相贴。

　　“他们真的过去了，真的可行，快跟上！”
　　众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部队霎时涌动。

　　赵无极愤愤咒骂了句“可恶”，回头看了一眼开始蠢蠢欲动的墙壁，赶忙跟上。

　　楚今依的目光不断扫视前方，金色瞳孔快速闪烁。她说的每一个指令，谢锦风都精准执行，没有半分的迟疑。

　　直到迷宫尽头，头顶的岩壁突然裂开，数十根淬毒的尖针暴雨般落下。

　　谢锦风反手一揽，将身后的楚今依紧紧抱进怀里，同时魔气冲天而起，化作屏障。

　　尖刺撞在屏障上，叮当作响，尽数弹飞。

　　尘土弥漫中，他低下头，她抬起脸。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缠绵。

　　他感觉到靠在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她感觉护着她的手臂坚实如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楚今依先笑了，伸手弹掉他肩头的一粒灰尘，
　　“配合不错，待会儿送你个儿子。”

　　谢锦风喉结滚动，松开了手，耳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红。

　　两人走出迷宫，重新见到遗迹内部灰蒙蒙的天空时，身后传来几名西域高僧疲惫而恳切的声音：
　　“二位施主，慈悲为怀，可否……指点迷津？”

　　楚今依回头，看向为首那位浑身尘土、袈裟破损的老僧，施以一礼，
　　“大师，因果轮回，缘法自寻。”

　　“因果轮回……”
　　老僧瞳孔一缩，像是悟到了什么，当即原地打坐，片刻后身上冒出一阵红光，竟是立地破镜了。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讨要缘法，楚今依摆摆手手，
　　“缘法我已告知老僧，诸位都是一样的。时间紧迫，我要先讨个兑现，各位见谅啊。哎，后面那个，赵无极，躲着干什么？捡漏还没捡够啊！”

　　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
　　赵无极气红了脸，三步并两步冲了出来，“你！我何时答应跟你打赌了！”

　　楚今依抱拳打量他，
　　“那你有种别跟出来啊。又当又立，算什么男人？还少主呢。”

　　赵无极真恨不得上去揍她两下，碍于周围人太多，只好忍着。
　　果然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伸出一只手指愤愤地指向她，
　　“楚今依，你给我等着！”

　　气势十足，可惜是只纸老虎。
　　楚今依朝谢锦风方向扬了扬头，
　　“等着呢，喊吧。”

　　愤怒，委屈，憋屈。
　　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赵无极像是豁出去了，大喊三声，
　　“爹！爹！爹！”
　　话音未落，他便飞快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