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36、回来了

　　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寒冰映着惨白的月光。

　　一名红发男子坐在冰崖边，他面前悬着一面晶莹的雪镜，
　　“啧啧，这姑娘可真利落！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清脆！看得真爽！”
　　他凑近雪镜，眯起眼睛：“不过你说她到底打不打算嫁呢？也没给个准信……还得三天后才知晓，真是勾人……”

　　话没说完，一块滚烫的东西突然塞进他嘴里。

　　“唔唔？！”冷双守瞪大眼睛，下一秒被烫得整个人跳起来，“嗷——！！”

　　谢锦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被刚出炉的烤红薯烫的嗷嗷直叫，
　　“冷双守，闭嘴。”

　　红毛被烫的都立了起来，冷双守呸呸吐了两口，烤得焦香流蜜的红薯滚落在冰面上，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
　　冷双守抓狂地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嚼了嚼，这才觉得嘴里的滚烫舒缓了些。

　　他怒气冲冲地瞪向谢锦风，“弑师啊你！”

　　谢锦风就站在他身后三丈处，双臂环抱，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视线看着远方。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回去了。”

　　冷双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回去？你现在才刚学会控制魔气，连这极寒之地都走不出去，还说妄想……”

　　“砰——！！！”

　　话音未落，脚下万年冰封的雪山突然剧烈震颤，坚不可摧的冰层表面，寸寸龟裂，裂痕深处透出赤红的光芒。
　　深藏在雪山深处的深处的岩浆骤然喷发，浓厚的烟灰霎时捂住了冷双守的口鼻。

　　“咳咳咳！”
　　冷双守猛的剧烈的咳了几声。
　　那是……岩浆？！
　　这极寒之地的火山不是早就死了吗，都上万年没再冒过火星了，此刻竟然……

　　冷双守猛地抬头，看向谢锦风。

　　只见谢锦风周身的魔灵之气爆开，暗金色的光芒与赤红的火焰交织。
　　魔气与灵气在他体内完美交融，化作实质的威压，如山如海般倾轧而下。
　　冰层在融化，积雪在蒸发，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整个大地深处似乎都在与他共鸣。

　　冷双守当即双眼一亮。
　　这小子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不过刚控制住魔元，竟已将魔气与灵气融合的如此炉火纯青了！
　　还能做到与天地共鸣？！
　　何等恐怖的天赋！

　　“我说——”
　　谢锦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震惊。

　　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从极寒的冰渊深处捞出来，像是浸着滔天的杀意，
　　“我，要，回，去！”

　　冷双守盯着他看了三息。

　　忽然，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太好了。

　　不仅是个天才。

　　还是个疯子。

　　他就喜欢疯子！

　　冷双守大笑出声，一掌拍向面前的虚空。

　　“嘶啦——！”

　　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冰冷的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进来，与两人周围沸腾的热浪猛烈冲撞，蒸腾起大团大团翻滚的白雾。

　　冷双守站在裂缝前，发丝飞扬，笑容里带着某种玉石俱焚的痛快：
　　“进来小子！抢亲这种事——”

　　他朝谢锦风伸出手，眼睛亮得骇人：
　　“兵贵神速！”

　　谢锦风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手臂，两人顿时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流光，撞进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的最后一瞬，谢锦风回头，目光落在了雪镜上最后一幕。

　　镜中女子鹅黄色的衣角，在满堂冰冷奢华里，跃动起就像冬日里唯一的暖阳。

　　楚今依，等我。

　　*

　　苍梧山的夜晚，静得能听见烛芯炸开的细微噼啪声响。

　　楚今依安静地坐在铜镜前，轻轻抚摸着面前的红色嫁衣。

　　衣料上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上流淌着艳丽的光泽，宛如被高筑铜雀台的金娇，美的惊心，却也空洞的吓人。

　　明日就要成婚了。
　　她戳了下冒着金光的凤凰。
　　突然不想成了呢。
　　如果现在逃婚的话，不会被大师兄追杀吧？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依依真美。”乔震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笑意，一双手从她的肩头落下，温柔的为她叉上凤冠上微斜的步摇。

　　楚今依从镜中与他对视，唇角弯弯微起一个羞涩的弧度，“师兄，我怕。”

　　“依依只需要相信师兄，”
　　他双手轻按在她的肩上，透过铜镜与他对视，眼神专注的像是在许下什么神圣的誓言，
　　“师兄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楚今依睫毛轻颤，她低下头轻声回应道，“我相信师兄。”

　　完美的表演。

　　乔之云满意的直起身，又温柔的嘱咐了一句，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楚今依轻声嗤笑了下。

　　她掌心摊开，里面有一条灰色的线，顺着乔之云离开的方向，一路延伸向书房所在的小楼。
　　线的尽头，属于追踪蛊的微光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又是盛大。
　　这乔之云哄骗女孩的把戏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些。
　　也不带更新一下的。

　　她晃了晃头，摘下脑袋上那些繁琐沉重的服饰。
　　时间到了。
　　该去看看那位新来的苏墨师妹——或者说，乔之云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

　　“嘶啦——！！！”

　　房间正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

　　不是门被破开，不是窗户碎裂，是空间本身像一块布帛般被硬生生扯出一道口子。漆黑的裂缝疯狂扩张，冰冷刺骨的风雪从裂缝另一端倒灌进来，瞬间将室内的温暖撕得粉碎。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箭矢般从裂缝中射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楚今依瞳孔一缩，当即找了一处墙角躲进去。
　　不儿，谁家好人成婚头一天晚上暗杀啊！

　　谁知裂缝里窜出黑影就好像能预判她一般，竟精准地转向她藏身的角落。
　　下一秒她便重重地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楚今依反手从袖口掏出匕首，横在胸前，准备拼死一搏。
　　却感觉黑影正用颤抖的手臂死死的箍住她的腰，力道加的几乎要将她勒断。

　　怀抱滚烫颤抖，还有某种熟悉的气味混着血，混着雪。

　　这是……

　　“楚今依。”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楚今依不可置信的抬头。

　　月光从破碎的墙洞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的轮廓比两年前锋利深刻太多，暗金色的瞳仁仿佛在黑暗中燃烧，像是在诉说无数疯狂的情绪。

　　脑海中关于这双脸的画面，过去，现在，未来反复重叠在一起。

　　“楚今依。”
　　谢锦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你……你不要嫁给他。”

　　啊？
　　楚今依眨了眨眼。
　　这事现在都传到这么远的了吗？
　　不对，关键是这小子……还真活着呢？

　　“松手。”
　　楚今依尝试着推了一下。

　　谢锦风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怕她消失。

　　“喘不过气了，”楚今依无奈，“你要勒死我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微微一僵，终于稍稍松开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开。

　　楚今依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底下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漫上来。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谢锦风喉结滚动，想说什么。
　　想说他早就想回来，想说他在极寒之地每天怎么拼命，想说他怕来不及......

　　可楚今依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按在他手背上。

　　而后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颜色各异的丝线，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来都来了，”她挑起一根灰色的，在指尖绕了绕，唇角勾起一个古怪的、近乎愉悦的弧度，“走，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

　　乔之云的书房，位于苍梧山西侧一座独立的小楼。

　　夜已深，楼内没有点灯。
　　楚今依和谢锦风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二层卧房。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像是南海的安神香，价值不菲。

　　乔之云站在床边，神色诡异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有点看不清。
　　楚今依蹙眉，颇觉得不爽。

　　谢锦风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楚今依转头，疑惑地看他。
　　谢锦风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示意她把手放上来。
　　楚今依更疑惑了，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
　　下一秒，谢锦风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

　　楚今依瞪大了眼睛。
　　不是，兄弟，你这？

　　谢锦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她冰凉的指尖，某种奇异的力量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更像是……某种感官的共享。

　　只见眼前原本距离很远，模糊的视线，仿佛突然有了亮光，夜间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躺在床上的是苏墨，呼吸均匀，睡颜恬静，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确实美得令人心动。

　　谢锦风的目光始终落在楚今依脸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毛，转而舒缓成写满惊讶的眼睛，眼尾不由得变得温柔许多。

　　乔之云伸出手指，悬在苏墨眉心上方三寸处。他的指尖亮起暗红色的微光，那光芒缓缓渗入苏芷眉心。

　　片刻后，一声饱含怒意的、清冷威严的呵斥，从苏芷口中吐出。

　　“孽徒！”

　　楚今依心下一惊。
　　这声音是……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