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31、灵草

　　楚今依矮身钻入洞中。
　　洞穴不深，仅走了十余丈便到了底。

　　洞底中央，一株通体如玉、高约尺许的灵草静静生长。
　　它的叶片如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脉络中流淌着皎洁的月华光晕，轻轻摇曳间，洒落点点莹白光尘。

　　她仅仅是靠近就感觉到体内的躁动被温柔抚平，一股纯净的生机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

　　楚今依拿出玄机仙人给的图纸一一对比了下，月华灵草，确认无误。

　　她伸手刚想去摘，一个稚嫩却故作威严的童声响起，
　　“喂，你是什么人！”

　　楚今依抬头，只见灵草旁的光尘一阵波动，凝聚成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冰蓝透明、长着两只尖耳朵的小人儿，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

　　“灵草周围的守护灵？”楚今依挑眉。

　　“没错！”小人儿，哦不，守护灵挺起小胸脯，“所以我不能让你取走它！”

　　“行啊。”
　　楚今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抱臂靠在一旁冰壁上，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下姿势，
　　“那我不摘了。”

　　守护灵：“……？？？”

　　不是？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准备好的“擅闯禁地者死”、“此草有主速速退去”等一系列台词还没说完呢！

　　楚今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守护灵瞧着灵智初开，心性单纯，倒是让她想起宗门药园里那只同样臭屁、实则很好哄的百袅。

　　他们这类天地精灵并无固定宿主，只要待在灵气充裕、尤其是有高阶灵植的地方就能生存。
　　而现在，这株月华灵草，要么被她取走，要么迟早被外面那只执着的冰魄玄龟发现并吞吃。

　　到那时，这小家伙别说继续守护，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冰洞都是问题。

　　“你、你要实在想拿……”
　　守护灵憋了半天，见楚今依真没动手的意思，自己先慌了，期期艾艾地开口，
　　“……也、也不是不行，但是有条件！你要把外面那只大乌龟……”

　　“咚——！！！”

　　话音未落，洞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

　　整个洞穴剧烈摇晃，冰屑簌簌落下。
　　显然是冰魄玄龟发现被骗，狂怒返回，正在外面疯狂冲撞山洞！

　　楚今依不慌不忙的指着外面的巨兽，
　　“小鬼，现在是我跟你谈条件。把月华灵草给我，我解了毒，带你去个长满仙草的地方。否则——“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冰壁上的裂缝正在迅速蔓延。

　　她顿了顿，看着守护灵瞬间变白的脸色，缓缓道：
　　“我就去别处另寻月华灵草。至于你的结局……应该不难猜吧？”

　　“轰隆——！！！”
　　又一声巨响，洞口上方的冰层终于承受不住，坍塌下一大块！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玄龟暴怒的嘶吼灌入洞穴！

　　“给你！给你！！！”
　　守护灵吓得魂飞魄散，小手抱住草茎用力一拔，啪的一下按到楚今依胸口。

　　灵草触及身体的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暖流，汹涌注入楚今依心脉。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这股力量洗涤、充盈，那些阴冷如跗骨之蛆的毒性，在这至纯至净的月华之力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她胸口处，淡金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溢出——那是涅槃圣果残留的力量，与月华灵草的生机产生共鸣，交织成奇异的光纹。

　　“不儿，你、你是毒人吗？！”
　　守护灵看着月华灵草的光华迅速黯淡、几乎被吸收殆尽，先是一愣，随即“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的灵草！一点都没给我留啊！你怎么这么毒啊！！！”

　　而就在这时——

　　洞外那疯狂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呜咽，从巨兽喉咙里溢出。
　　那声音里没有了暴怒，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一丝迷茫的渴望。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楚今依，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她的身上、她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胸口，停留了许久。
　　然后，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庞大的身躯就那样伏在雪地中，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座冰雕。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谢锦风平息了周身翻涌的魔元，他努力偏过头，目光落在楚今依身上。

　　她周身流淌的淡金光晕，眼中却有着劫后余生的沉静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他一直试图护在羽翼下的女人，灵魂深处闪耀着他不曾触碰过的、夺目的光芒。

　　崔莹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到这诡异平静的一幕，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楚今依刚想走出洞穴仔细查看冰魄玄龟的状况，衣角却被拽住。

　　“不行！你要对我负责！”
　　守护灵化成的冰蓝小人死死抓着她，泪眼汪汪。

　　楚今依眯起眼。

　　小人儿莫名打了个寒颤，嗖地缩回手。
　　妈耶，这人的眼神怎么比外面的大乌龟还可怕……

　　正好此时，崔莹莹小心翼翼地从冰魄玄龟身旁挤进洞口，看到楚今依完好无损，“哇”地一声扑过来：
　　“吓死我了依依！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守护灵眼前一亮。
　　这人看上去灵力充沛，又傻，身上还有股淡淡的、好闻的草药清香……

　　“主人~！”
　　它毫不犹豫地改变目标，扑腾着小翅膀飞过去，一头撞进崔莹莹怀里，蹭啊蹭，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崔莹莹心下一惊。
　　什么玩意儿上来了？
　　定睛一瞧，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眼睛湿漉漉如黑葡萄的冰蓝色小兽，正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模样，简直能让人心都化了。

　　“这、这是……”
　　崔莹莹眼睛瞬间亮了，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小兽的脑袋，小兽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嘤”的一声。

　　“雪……雪灵狐？！”
　　她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名字——古籍记载中极其罕见、能温养药性、甚至点化凡草的祥瑞灵兽！

　　“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素未谋面的崽吗？！”
　　崔莹莹激动得一把将小兽搂进怀里，又揉又蹭。

　　雪灵狐乖巧地任她抱着，尾巴欢快地摇啊摇。
　　很好，这个新主人，它很满意。

　　楚今依看着这一人一兽相见欢的场景，嘴角微扬。
　　挺好，一个单纯热心，一个机灵狡黠，各取所需，倒是互补。

　　她转身走出洞穴，来到冰魄玄龟面前。

　　巨兽依旧闭着眼，但楚今依能感觉到，它并未沉睡。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你要的并不是月华灵草。你是想守在这里，等到灵草下的‘玉髓根’成熟，带回去……给你的族人吧？”

　　冰魄玄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的，”
　　楚今依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洞悉的悲凉，
　　“你的族人……那些尚未开智的同族，只知依循本能吞噬灵物，是永远也喂不饱的。你守在这里再久，带回的玉髓根再多，也填补不了它们被贪婪侵蚀的空洞。”

　　冰魄玄龟猛地睁开眼，朝她喷出一口冰雾，幽蓝的瞳孔里满是警告与愤怒，
　　“无知小儿！休得妄议我族！”

　　它挣扎着起身，深深看了楚今依一眼，那眼神里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也有不容亵渎的骄傲。
　　然后，它转过身，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着雪原深处走去。

　　它想，雪山深处肯定还有更多的灵草，只要苦苦等候，定能够找寻到玉髓根带回去。
　　而且它背负着种族的希望，背负着漫长岁月积累的责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又或许……什么也没有的绝地。

　　冰魄玄龟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很沉。
　　然而，就在他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时四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凌空出现，分据四方！

　　一张闪烁着金光的巨大罗网从天而降，精准地罩在冰魄玄龟身上！
　　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

　　“吼——！！！”冰魄玄龟惊怒咆哮，疯狂挣扎。

　　不好。
　　楚今依当即掰下身边的一块冰雕，从袖中掏出两块灵石化为利刃，“咻”的射出去。

　　像是察觉到她的好意，冰魄玄龟霎时幻化成幼龟摸样，从冰雕破开的小口逃了出去。

　　“姐……姐你咋来了？”
　　莹莹抱着雪灵狐走出洞穴，看到那四道熟悉的身影，愣住了。

　　崔墨涵收起法诀，瞥了崔莹莹一眼，语气平淡：
　　“这些天缺的课业，我已替你记下。回宗后，作业加倍。”

　　崔莹莹顿时苦了脸：
　　“奶奶！你看姐姐她又欺负我！”

　　崔萍抬手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脑崩：“叫师尊。在外更需谨言慎行，多听你姐姐的话。”

　　齐渐洪乐呵呵地捋着胡须，左看右看了半天，
　　“哎，那个有趣的女娃娃去哪了？”

　　不远处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楚今依张开双臂挡在谢锦风面前。

　　谢锦风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娇小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他面前，独自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
　　他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师兄，”楚今依声音带着哽咽，“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再动他，你说过把他交给我的。”

　　别哭。
　　谢锦风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想告诉她不要哭，想将她护到身后……但身体沉重如山，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乔之云叹了口气道，
　　“依依，不是师兄不帮你。”
　　他摊开手心，上面有一块白雪化作的黑色斑点，灵力微吐，斑点处顿时逸散出一缕极淡的、却令人极为不适的森然气息，
　　“你看，这是魔气侵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