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22、夜探

　　夜色笼罩四野，喧嚣的寒风在晃动的枝干间穿行，无意触碰便是寒冷如铁。
　　两道身影借着月黑风高的遮拦，如鬼魅般掠过重重殿宇，悄无声息地落在师尊寝殿外的阴影处。

　　"东南角确有结界。"楚今依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红芒。

　　按照计划，谢锦风在外望风，楚今依则伺机潜入。

　　月光被浓云遮蔽，唯有假山竹林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暗影。

　　每出现一个碎石，都有一道红光略过，楚今依像是能提前预知般避开了无数陷阱。

　　这招是玄机仙人告诉她的。
　　玄机仙人说，涅槃圣果千年一遇最是有灵性，只有被他选中的人才有资格食用，否则轻则拉肚子，重则断肠破肚。

　　而涅槃圣果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不过这需要数以万计的数量才能够实现，根据记载，至今为止只成功过一次。

　　所以在无数能人异士前仆后继的实验发现，这果子服用了之后，能够预知危险。

　　楚今依在玄机仙人的指导下，再次服食红果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段记忆碎片——月华如练的夜晚，她以自身精血浇灌一株濒死的灵植，那灵植在月光下结出的果实，正是如今的红果。

　　玄机仙人察觉异常后惊叹：
　　"这涅槃道果竟与你血脉相通！难怪你能完全吸收其功效。传说唯有培育者本人，才能激发道果的全部潜力——预知未来三日之事，通晓古今秘辛。"

　　这段话说的没头没尾，玄机仙人也没有再过多的解释，飘飘然抱着一堆红果走了。

　　眼前碎石不断，楚今依眼前不断冒出红色的光芒，依稀指明了落脚的方位。

　　总算穿行至东南角的假山处，楚今依抬手正准备推开中间的石缝钻进去，猛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心下一怔，借着假山挡住了身形，屏息凝神。

　　"东西都备齐了吗？"师尊楚砚的声音传来。

　　弟子恭敬回应："回尊上，都备齐了，周围也加强了巡防，最近两日内都没有异常。"

　　"哦？"楚砚声音微扬，"这么说，两日前有异常了？"

　　"是......付师兄两日前来过一次，而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好，很好。"楚砚轻抚衣袖，"你观察得很仔细，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得了夸奖，弟子语气轻快起来："没有，那日正好弟子当值，弟子就记下了。尊上之前说若有异常，直接向尊上禀告即可，也就没跟别人讲。"

　　"做得很好。"楚砚抬手，对上弟子期待的目光。

　　他笑意盈盈，对着弟子脑门弹了个响指。

　　"噗呲——"

　　鲜血霎时爆开，原本活生生的人在一团鲜红的血雾中化为了虚影。

　　一滴温热的血溅在楚今依鼻尖。
　　亲眼目睹了大杀活人的全过程，刺鼻的腥气传入鼻腔，楚今依一时间没控制住，差点吐出来，她强压下翻涌的胃液。

　　楚砚突然转头。

　　楚今依心头一紧，急忙蹲下身子。

　　一道掌风瞬间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假山石应声碎裂。
　　她原先藏身的位置顿时一片开阔。

　　楚砚眯眼审视良久。
　　烟雾散尽，他仍站在原地，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将整片假山竹林一并摧毁。
　　楚今依大气不敢喘，最终楚砚还是没有出手，转身步入屋内。

　　楚今依悄悄抬头。

　　好巧不巧，本来这视角卡着只能看到一点内屋，现在假山被这么一拍，碎掉的山角刚好把挡住的屋内景象完全暴露出来。

　　师尊从前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慈父的模样，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师尊总是轻轻摸摸她的头，宠溺说句“顽皮”，事情便不了了之。

　　如今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真的亲眼所见，曾经慈爱的师尊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动荡。

　　眉间红芒闪烁，堕仙洞中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漫山火海，楚砚毫不留情地将利刃刺入她的心脏，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没想到吧，你们编写的《魂转秘录》，最后竟然又落到你们自己身上！你们不一直说我是废物吗，继续说啊！"

　　利刃贪婪地吸取着她心头涌出的鲜血，生命流逝的痛楚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楚今依按住眉心，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时间不多了。

　　楚今依凝神望向屋内。
　　只见楚砚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床褥中抽出一根细竹。

　　竹子遇水即胀，转眼化作一卷竹简，上面赫然写着《魂转秘录》四个大字。

　　正是梦中出现的那卷竹简！

　　楚今依瞳孔微缩。

　　这竹简与之前在船上突然出现的那卷外形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上面并没有这些字迹。

　　这难道会是同一本吗？
　　一切的改变，好像也是从这个竹简突然自船上出现开始的。

　　心中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竹简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一定要拿到它。

　　楚砚周身突然泛起血色光芒，脚下蔓延出无数红线，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很快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竹简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楚今依眯起眼，应该是一个阵法。

　　树林中传来沙沙声响，窗台上的瓶子突然震动起来。
　　无数魂魄从中涌出，在屋内疯狂飞舞，仿佛在挣扎着想要逃离。

　　片刻后，楚砚深吸一口气，阵法光芒渐渐消散。
　　他看着空了的瓶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楚今依在原地没敢出声。

　　要是他刚才没看错的话，几个瓶子应该是跟芥子囊一样具有空间的。
　　刚才飞出的至少要几千条魂魄。

　　她突然想起来谢锦风曾说他的村子是被师尊洗劫一空的。

　　所以师尊所谓的下山游历，都是行凶作恶？

　　思路逐渐清晰，那些过去的画面跟现在的证据叠加，楚今依抿起嘴，眉间的神色变得越发冷淡。

　　楚砚出了门，给房间再次施了个法术，加固了房间的禁制，然后纵身一跃，一阵白烟消失在原地。

　　应该是去山上修炼了，每一个仙尊都有一个自己专属的修炼洞穴，楚砚也有。

　　楚今依慢悠悠站起来，四处看了一下，准备过去翻一翻那个竹简。

　　一只黑色的蝴蝶飞到她的面前，扑棱了两下翅膀消散成一片烟雾，而后烟雾又组成了一行字。

　　【安否？】

　　谢锦风的传讯法术。

　　楚今依回道，“师尊离开了，他屋子里有个竹简，我要去看一下。”

　　烟雾稍作停留，重新组合成新的字样。

　　【当心。】

　　谢锦风很想过去帮楚今依完成这件事，但是他又担心会给楚今依添麻烦。

　　毕竟上次那个堕仙洞，要不是他一意孤行，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
　　他是想报仇，但他不想让楚今依给他陪葬。

　　“没想到你所说的小师妹真是她。”
　　谢锦风旁边靠着一个男弟子，朝他吹了个口哨。

　　这人是谢锦风在食堂认识的朋友，名叫尤深，因为家里没什么钱，所以经常在食堂打工来挣学费，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没想到刚才巡逻的时候碰到了。

　　本来谢锦风差点被人发现，多亏尤深也是巡逻里的人一员，带他躲过了危机。

　　两人现在就躲在一个死角，不紧不慢的聊着天。

　　尤深轻笑着用手肘碰了碰谢锦风，
　　"不过小师妹功课一直不好，值得你这般费心？"

　　因为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合适的理由，谢锦风就随口编造楚今依要偷改成绩单的借口，本以为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没想到尤深竟信以为真。

　　"不过这些年我倒是头一次见小师妹这么用功。"
　　尤深促狭地眨眨眼，"你该不会是对小师妹有意思吧？"

　　谢锦风没有回答，专注地感应着楚今依的动向。
　　又是一波巡逻过去，现在交接班，有一刻钟的时间能够让楚今依行动。

　　谢锦风给楚今依发了行动的暗号，继续守在院前，没理会身边这个八卦的碎嘴子。

　　楚今依凭借着红果的预警，学着方才师尊的模样，顺利的拿到了那本竹简。

　　竹简摊开的那页，字迹尽数落入楚今依眼眸，她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甲子年三月，收楚今依为徒，此女身怀天阴之体，乃魂转最佳炉鼎......"
　　"癸酉年七月，与幽冥老祖达成协议，以楚今依魂魄换取破境之法......"

　　每一行字都像淬毒的利刃，将她对师尊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粉碎。
　　果然，从收养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前世得手，今世再续。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魂魄做引，九百九十九条灵根为基，待子时三刻，取炉鼎心头血，可成不朽仙身......"
　　楚今依看到这句话时，呼吸都在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没做过多耽搁，正打算按原路返回，却忽然听的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罡他人呢？轮到他值班躲哪休息了？”
　　一弟子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旁边又一弟子跟着也在找人，
　　“不知道啊，刚才他说要来找尊上禀报，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难道……”
　　两弟子对视一眼。

　　楚今依顿感不妙，急忙贴墙隐匿。

　　两道凌厉的风墙瞬间扫过庭院，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

　　“何人擅闯禁地！一级警戒，快！”
　　弟子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今依紧贴墙根，眼看着搜寻的人群越来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浓密的黑雾突然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跟我来。”

　　暗影如潮水般涌动，将两人完美地伪装成殿柱的阴影。

　　师尊的身影霎时闪现在殿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过整个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