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司马灵视角》嘉树不徙

1、（一）

　　“薜荔，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我卷了卷袖子，拿起沾了水的抹布掀起锅盖，蒸汽热腾腾的，直往我和薜荔的鼻腔里冲。“咳咳···女公子，奴婢觉着可以了，奴婢这就去端给大将军——”“不不不，我来吧，快些走，让侯吉爷爷看见了又要拦着我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小厨房。

　　我已经许久没有与父亲谈笑了。自从舅父一家去后，父亲总会有意无意的躲着我，躲着妹妹们，一个人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天。我曾有一晚偷偷在窗户外往里看，四下昏暗的书房里，爹爹只是在一幅画前站着，画上的女子怀着身孕，手持一株花，点点烛光映照着她柔和的嘴角。那恬静幸福的模样，除了娘，再无他人。

　　我是想与父亲亲近的，柔姐姐出嫁一年，死在甄府，二叔家的珮姐姐作为继妻，继续维系着司马家与甄家的婚约。这场婚礼，最开心的人怕不是只有最小的瑶瑶，她只看到了姐姐衣服上华美的丝线和满头珠翠，而我则看到了二叔母在珮姐姐腰间系上的罗缨。珮姐姐对我说，罗缨由母亲为女儿戴上，则是寓意着出嫁女儿能与夫婿和和美美，幸福圆满。她摸着腰间罗缨流穗，在出嫁的前一夜，拉着我小小的手，就像柔姐姐出嫁前一晚那样，除了那束由母亲亲自系上的罗缨······

　　“灵姐姐！”桃符的呼唤拉回了我的思绪，手里的青菜豆腐汤溅出了几滴在胸口，也是无暇顾及了。我顺着声音望去，他正握着一捆书向我走来：“可是吓到姐姐了？怎的这样慌张，这锅很重我来帮姐姐拿吧，姐姐是要去哪儿？”“去父亲那儿，”我把锅收了收，回绝了他的好意，“见父亲这些天都忙于朝政心力交瘁，呐，和侯吉爷爷偷师的青菜豆腐汤，正要给他送去呢。已经晌午了，怎的还在温书，快去吃饭。”听到此处，我俩也免去了寒暄，互相作了礼便各忙各的了。

　　桃符很小的时候从隔壁院儿搬了过来，因着爹爹只有我们姐妹五个，祖母在临终前央求二叔二叔母将他过继给了爹爹，为尽孝道，二叔母应承了下来，可终究是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子，我虽未做母亲，却也真真感受到母亲与我们的舐犊情深。母亲去的那晚，襁褓里的小妹整整哭了一夜，小妹或许也明白了，她从此没有母亲了，她甚至还没有一件母亲为她做的衣服呢······桃符来了我们院，眨巴着眼睛，若有若无的哼哼唧唧，我们姐妹几个第一次和小弟弟一起生活，很是新奇，尤其是我，喜欢摆出大姐姐的模样，抱着他在院儿里晒太阳，和他一起在蓝天下放风筝。后来爹爹又娶了新妇子，新妇子进门后，对桃符严加管教，小小的年纪，每日与墨香为伴，不过他也不觉束缚，倒是乐得其所。桃符在新妇子的教导下，的确日渐知书识礼了——倒显得我玩性大了些。

　　穿过道道回廊，来到父亲书房前，薜荔替我敲了敲门：“将军，女公子今日为您炖了汤，正在外等候，您······”话音未落，父亲打开了房门，“灵儿？”“父亲，”我伏了伏身，特意将汤锅向前举了举，“这是灵儿今日做的，见爹爹连日忙碌，恰巧那日听侯吉爷爷说起他的拿手好汤，便偷师了来，父亲歇歇，我给您盛一碗，尝尝女儿的手艺。”我正想像儿时那样对父亲耍耍赖，径直跑进去，却被父亲一把拦下，“爹不饿，爹正与人有要事相商，灵儿回去吧。”“可是爹爹······”父亲合上了门。

　　其实我也料到如此，这些年，父亲已经太久···不像一位父亲了。只是可惜了这一锅汤，小心翼翼了一早上，还是没送出去，“女公子···”薜荔自小跟着我，见我失神，怕我因被父亲拒绝难过，我对她笑笑：“没事儿，走吧，咱去看看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