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苔纹》我是微笑小饼干

4、红点 水青来

　　水青来到S 市后，还没有从现在与过去的割裂感中走出来，这里是钢筋水泥的丛林，街边的店铺都窗明几净，装潢精致。悬铃木下的一家家咖啡店，虽然风格大抵相同，却各有各的精雕细琢。它们总掩着木框架的玻璃门，门上挂一块写着“OPEN”的小木牌，温馨的灯光从门里流露出来，透过滚花玻璃，可以隐隐约约辩识出店员忙碌的身影。在门头上，刻着葡萄藤花纹簇拥着花体英文或法文的店名，门边的白色硅藻泥墙面的墙根，或是早已因雨水泛了黄，或是攀附着茑萝、爬山虎一类的植物，墙上悬一盏铁制的欧式壁灯，上面又伸出一个写了店名的门牌，种种这些，似乎都想证明这精致的种种皆为情调，而非炫耀，一切都与自己的身份相称，再精致些也不为过。

　　水青对这种精致还抱有些源自新鲜的好感，但她偶尔也会想念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在夏日伊始的街头停着的满载水果的小车——青李子、红荔枝、黄柠檬各自为伍，色彩纷繁，此外，还有被关在玻璃箱里削好皮的菠萝、堆成小山的火龙果……没有精心设计的布局和色彩的搭配，摊主只是把它们随意堆放在一起，就总能造出一幅谐调而原始的美丽图画来，这些水果小车总能让一种幸福和富足之感油然而生，可来到了S市后，就没再见过这样的小车的身影了。

　　下班后，水青买了几个苹果。她想着她的小车，提着苹果悠闲地逛回了家，可等她爬上五层楼，气喘吁吁地开了锁，握着把手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往里推，还是往外拉了。“砰”的一声，风替她做好了决定。水青转身来到对门前，抬起的手却迟迟叩不下去。“咚咚”，这一次，终于是她自己鼓起勇气敲下去的。“谁呀？”门的另一边传来一句问话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防盗门被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映入眼中，水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也冷了下来。“阿姨好，我是刚刚搬来的，就住在您对面，想来跟您打个招呼，这是我刚买的几个苹果。”水青解释道，“哎呀，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客气的呀。”阿姨喜笑颜开，倒也没有和水青客气，接下了苹果，说：“原来对面的周老太太，听说是大学的历史教授呢，也是这样和和气气的，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们家送来一些，老人家三年前走了。”说着，她眼角的笑意消退了几分，嘴角也垂了下来，沉默了几秒以后，又挂上了之前的笑容：“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找我，别客气啊，哦对了，我姓温，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啦？”水青听着这几句话，却没有觉得对方在客套，无论是她的笑容还是语气，都有种饱满的亲和力，如果是在公园里遇到、搭上了话，水青一定能和她大聊特聊一番。“我叫水青，年初刚23岁，谢谢阿姨照顾！那我就不打扰您啦。”

　　“诶，好，好，刚上班回来吧，好好歇歇，唉，真是个好孩子，现在哪还有这么懂事的年轻人呢，真该叫她好好学学人家……”

　　温阿姨便口中念念有词地关上了门，水青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胡乱脱了鞋，掀开珠帘进了屋，躺倒在铺着米白色镂空编织的沙发毯上，又长叹了一口气。“好想吃苹果啊……”她小声嘀咕道。

　　晚上七点，水青吃完晚饭，正在厨房收拾餐具。

　　晚上八点，出去散完步回来后，她进浴室冲了个澡。

　　晚上十点，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柜的老位置，水青还在为两晋十六国的混乱荒诞心惊。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次查看手机，微信联系人界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水青没有理会，关了灯，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