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苔纹》我是微笑小饼干

2、安家 此刻的

　　此刻的水青很狼狈，放好行李箱、卸下背上的长板，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为下午去看房恢复一些体力。

　　午后气温稍高了一些，她还是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悬铃木的叶上结了一层薄霜，阳光撕裂云彩，漏出微光。一拐、二绕、三四顾，这才摸索到一条小巷子口。青灰的石砖砌了一道小小的牌坊，上面刻着柳书的“九州里”。“巷子小，名字倒是挺大”，水青心想。巷子虽窄，却很深邃，单元门口摆着不少绿植，在尽头处，还种着几棵夹竹桃树，一只玳瑁猫正懒懒地趴在墙边晒太阳。水青找到出租屋的单元门口时，房东已经在那等了许久了。这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五官立体，皮肤有些黑，头发梳得和九十年代的港星一样，裹着意见羊羔毛领的黑色皮衣，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正站在青绿色的铁门边抽烟。两人对视了一眼，已经大概确认了对方身份，男人问：“看房的？”水青点点头。男人用脚踩灭了烟，转身走进昏暗窄小的楼道里，水青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房间在五楼，男人什么也不问，水青也一声不吭，楼道里回荡着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一个沉闷，一个明快。

　　到了五楼，水青早已气喘吁吁，心想这不行，还得再找个楼层低一点，否则搬家的时候不得累死。“我姓周。”男人专心挑着钥匙，头也不抬地说。水青看着他手里那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做起了自己也可通过努力奋斗，在S市坐拥房产数套的美梦——只等收租就能过活，那一定要配上纸醉金迷，朝歌夜弦的生活。这美梦被一阵开门声掐断了。对门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带着一副粗框眼镜，青灰色的头发衬托出她白皙的面庞，直鼻薄唇，清冷英气，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冰天雪地里的独自屹立的一棵青松。水青的目光被钉在了女子身上，一瞬间她仿佛置身宇宙画布正中，周围都是绚烂的星云，一颗、两颗流星，三颗、无数颗流星拖着尾焰划过，朝一个方向飞去，尾焰渐渐变得微弱，变成一条条金色的闪光，汇聚到水青的眼中，她被晃得眨了眨眼，看到了阳光下家里阳台上那一株浅粉色的玫瑰——原来是那个人的唇。“你好啊”，不知不觉地开口了，“我是刚搬来的。”她轻快地说道，对面那个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招呼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懵懵地答道：“啊，你好。”便匆匆地走下楼去了。

　　“房还看吗？还是直接签合同了？”男人问，

　　“看！当然要看了！”毕竟都要爬五楼了，别的地方又怎么还能吃亏呢？

　　房间不大，但还算敞亮，家具齐全，水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房东也没有要给她介绍什么的意思，可能人家财大气粗，也不在乎这一间租不租得出去吧，水青不要，也总有别人要。这是一间二居室，玄关还挂着玻璃珠帘，房间的装饰都古朴，家具多为木制，客厅里没有电视，只放着几个布艺旧沙发，围着一张矮小的木茶几，客厅和饭厅之间有一个博古架，上面还摆了几个陶艺花瓶和别致的木摆件，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厨房里有一个小冰箱，灶台的瓷砖在多年磨损下，看起来没了崭新的锋利，反而润润的，旧砧板靠在墙边。次卧被改成了书房，书柜里放了不少历史类的书籍，书桌上还放了一家三口人的合照。看了一圈，水青感觉，这间屋子就好像一直有人居住一样。

　　“你觉得这怎么样？”男人问。

　　“装修倒是挺复古的。”水青答到，男人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扶着窗台点燃了一根烟。水青虽然讨厌，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想到他特意走到窗台边，那也算是考虑到了她在，心里的怨气就消了几分。

　　“这是我母亲的房子，她生前一直不愿意搬走，三年前她去世了，我不想有人变了这屋子的样子，就一直没有收拾。”男人吸了口烟，顿了顿。

　　“前三年我一直定期打扫这间屋子，不过最近工作忙了，没什么时间来打扫了。”水青对于他还要上班这件事暗自讶异，只听男人接着说：“房间可以按合同上的价格租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房间的格局、家具，都不可以改变，电器坏了，先联系我。”

　　“难怪。”水青暗自喃喃，这间房的价格比市面上其他二居室都低，还一直没有租出去。家具是旧了些，电器也都不太新，但都还运转正常，只希望以后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可以养宠物。”

　　“植物呢？鱼呢？”

　　“可以。”男人思索了一下，答道。

　　“不换家具，桌布、沙发布、其他一些必要的小物件总可以添置一些吧？”

　　“可以。”

　　“那我们签合同吧，我还挺中意这里的。”水青说，“不过，书桌上的照片，能不能请您带走。”水青不想在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还被其他人盯着，想一想就觉得别扭的。

　　“可以。”

　　至此，水青在S市，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