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伐罪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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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言可没有湿着半身衣服看老流浪汉满地撒泼的恶趣味。
他皱了皱鼻子，衣服上通天的酒气几乎要将他熏晕了。
老流浪汉仍然躺在地上哎哟个不停，君无言见四下无人，干脆选择撸紧了袖子——走为上策！
却不想，君无言刚有要拔腿就跑的动作，地上的老流浪汉麻溜坐起身往前爬了几步，张开双臂就死死抱住了君无言的小腿，仿佛训练过般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扯着个破锣嗓子就喊，
“请留步啊——！”
他倒也真是把君无言物理留步了。
君无言几乎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使劲蹬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本就体弱的他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见对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和老流浪汉大眼瞪小眼。
却见老流浪汉的乱发几乎把半张脸都挡住了，几乎看不到眼睛藏在哪里。
君无言有些无言，半晌，无奈的开口道，
“大爷，您看您这碰瓷的也不是时候啊，这周围也没个活人，您难道还想着让这些住在盒子里的来给您评评理吗？
要不这样，我掏点钱，您老拿去买些吃的穿的，我就当是孝敬您了。以后啊，也别老是找人碰瓷了。
再说了，墓地这地方，业绩好不了的，还怪吓人的。万一哪天路过个身强体壮的，见你跳出来就把你当鬼给收了。”
君无言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一边作势要掏口袋，却又被老流浪汉制止住了。
“…我不是要从你身上讨东西的。”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块石头在砂纸上摩擦，“我还想要交给你一样东西。”
“给我？”
老流浪汉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外表脏兮兮的书。
君无言几乎是被半强迫着接过了这本书，眼看老流浪汉也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就干脆拿着书随意看了几眼。
书的封皮看起来是羊皮纸做的，整体上皱巴巴的，书角似乎还有油污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前主人对它的保养并不是很好。
但这本书却又保存完整，并无撕损磕碰，表面上也没有封订留下的线痕。
封面上竖着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沉默戾书》。这字迹像是出自刚学写字的孩童手笔一般，个顶个的丑的离奇。
整本书看起来朴实无华，像是刚从垃圾场里淘出来的废品。
但在君无言接过书本的一瞬间，他看到封面上的字…好像动了。
不过君无言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身上的酒气熏得自己头晕眼花而已。
他低垂着头装作看书的封面，却用余光悄悄抬眼打量着老流浪汉，头脑飞快运转着。
这或许是什么人给他留下的陷阱。
明处暗处的保镖此刻都不见了踪影，衣着破烂的老流浪汉能只身闯进君家墓园，说没有人指使君无言是不信的。
莫非，是那些君家旁门想要通过流浪汉从他嘴里撬出什么…？
不过若真是那些人的小动作，就以这种意义不明的方式，恐怕不是脑子和直肠长得太像装反了。
不过这些眼下并不重要，先摆脱这个老流浪汉再说。
君无言假意坐直了身子想要翻开书看看，趁着老流浪汉放松时突然后仰借力，竟真让他抽出了被束缚的双腿，他抬腿一脚狠狠踢向老流浪汉的心口！
他又顺势向后一滚，借着惯性站直了身子，拉开了与老流浪汉的距离。
随后将手里的书狠狠丢向蜷缩在地上的老流浪汉的面门，也没管丢没丢中，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破书！他才不要呢！
风从脸颊呼啸着划过，心跳声以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呼哈…哈…”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景物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两边的墓碑绵延不绝，脚下路似乎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眼前迟迟不见君父君母和众人的影子，身后也没有明显的追上来的脚步声。
君无言几乎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浑身酸痛，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发丝贴在脸上，汗水都湿透了衬衫。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就连正常走路都是一场酷刑，心脏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嘴巴里的铁腥味挥之不去。
君无言大口喘息着，他深知以自己的体能跑不出去多远，浑身的酒臭味更是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回过头吧。
回过头看一眼吧。
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追上来。
心底的声音和他说。
鬼使神差的，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急促的喘息着半侧着身子，慢慢扭过了头。
身后仍然是和前方相似的景物，两旁的墓碑一眼望不到边际，那个老流浪汉似乎不见了。
君无言盯着看了半晌，终于顺了口气，劫后余生般转回了身子。
却正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眼白已经浑浊不清了，蔓延出的红血丝有一些已经爆开，将眼白混成灰白红的杂色。纯黑的眼瞳几乎占据了眼球的大半，看起来深不见底，明明贴的很近却照不出任何倒影。
杂乱的发丝几乎粘在了君无言满是汗渍的脸上，由于贴的过近，君无言仿佛在冲天酒气中嗅到一丝腐臭的味道。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股凉意瞬间涌上他的背脊。
…这人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前的？
不等他多加思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像是石头摩擦在砂纸上一般难听。
“…早就和你说了，害…请留步吧。”
等等…
身后是刚刚的老流浪汉…
那面前和他脸对脸正亲密接触的人是谁？
君无言只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周围似乎有些吵闹。
君无言不耐烦地睁开眼。因为嗑睡时压着眼睛，导致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依稀分辨出这里是高中时的教室，门口走进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矮一些的人影走上讲台敲打着黑板，示意教室安静下来。
“肃静！”
许久，各类声音逐渐平息下来。
君无言用力揉搓几下眼睛还是无济于事，视线仍然是模糊不清的。
就听讲台上的人说，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这可是连跳两级来到我们班的牛人，大家掌声欢迎一下吧！”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模糊的高个子人影也站到了讲台上，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掌声停歇后，才腼腆一笑，开口道，
“大家好，我叫莫道。”
清澈的男音传入耳朵，像是麻雀落在雪后的树枝上，荡下丝丝薄雾。
似乎是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世界，君无言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抬起头，只要再一瞬，他就能看清台上跳级生的脸。
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衬得他的脖颈纤细白皙，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明显的酒窝，嘴角下有一颗小痣。
君无言似乎察觉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猜测出对方的口型。
他看到对方无声的喊他。
“言哥。”
…
再次猛睁开眼，君无言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纯黑色的空间。面前飘浮着一本熟悉的羊皮纸书，是这一方黑域的唯一色彩。
君无言这才发现自己像是以奇怪的力量下漂浮着，险些把握不住平衡倒栽过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就听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哗作响，羊皮纸书似乎是想要吸引起君无言的注意。
得到君无言的注视后，书本又重新翻回到了第一页，空白的页纸竟在空气中一笔一划的浮现出了文字。
【君无言，你自认为正义，却亲手导致无辜之人走向死亡。本书判你为，
有罪。
但是，本书会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去往书页中的世界，寻找无辜之人散落的灵魂碎片，将所见所闻之因果写于本书之上，探寻世界深处极恶鬼怪。
若你能将无辜之人召回现世，
若你能将世事之苦难博愉趣，
你的罪将被免除。
但如果未能完成，你所珍视之物，权当赎罪消除。】
“…什么高科技？”
君无言一只手托在书下，另一只手去撕扯那张凭空出现文字的书页，却怎么也扯不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书封处也没有粘合或者订装的痕迹，仿佛书页就是长在书里一样。
书剧烈的抖动起来，从君无言的毒手里挣脱出来，写满字迹的纸都被扯得皱皱巴巴的，和其他平整的书页相比倒也显得几分委屈。
羊皮纸书重重的合上了。
还没等君无言反应过来，便照着他的头顶就是砸了一下。力度不大，却也让人直发蒙。
“嘶…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君无言一把抓住头上欲砸第二下的羊皮纸书，书自动翻开，再次回到那张皱巴巴的纸页。
这次下面逐渐浮现出另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本书为伐罪之书，讨应伐之罪人。】
又附一行小字。
【请对本书报以尊重】
君无言斟酌了半晌，把书又合上了。
羊皮纸书：【？】
书的封面上浮现出硕大的红色问号，君无言用手指摩挲着书边，轻笑一声。
“你又如何治我的罪？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珍视的东西。是我的破烂身躯还是尔虞我诈的家庭关系？哈…真是抱歉，我的生活已经够烂了，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如果就以这为把柄的话，这样，我也给你想个办法。
看我不爽，你就自杀。”
末了，感觉又有点不太礼貌，君无言又开口加了句，
“谢谢。”
羊皮纸书上的问号逐渐淡去，久久没有浮现出新的文字，似乎是被君无言的厚脸皮惊到了。
整个黑域寂静了能有一支烟的功夫，君无言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就见羊皮纸书又重新打开，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书页上逐渐浮现出一串文字。文字参差不齐形态各异，像是许多人争抢着一支笔共同写下的。
【我会赐予你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权力】
“…任何愿望？假如说我想要毁灭世界呢。”
羊皮纸书沉默了半晌，又浮现出几个文字。
【可以】
下方又附一长串字迹清晰的小字。
【哪怕你想下辈子想做个能和梅西踢足球技术旗鼓相当的施瓦幸格发明出永动机并且拥有一拳一颗小行星的超能力都可以】
君无言欲言又止，微张着嘴只是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角。
今天真是奇妙啊。
奇怪的老流浪汉，没有脚步声却几乎是瞬移到他身前的“人”，以及反物理的黑域和诡异的羊皮纸书。
若不是头顶还有微微痛感，他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他临死前的黄粱一梦了。
拯救一个人…就能够毁灭一个世界？
想到这，君无言突然对着羊皮纸书发问，
“如果我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杀了他，也可以吗？”
书页并没有浮现出其他文字，但【任何愿望】四字却是极度加深了。
“真有意思。”
“这么看来，这个愿望还是亏了啊，那就先将愿望浅定为毁灭世界好了。”
君无言脸上笑嘻嘻，像是在玩过家家。
“那我应当怎么赎罪呢？”
羊皮纸书又重新合上了。
只不过这次，在书的左下角浮现出一条细线，似乎是用来写名字的。
君无言也想到了这点，四下张望着空荡荡的黑域仍是什么也没有，瞬间有些感到无语。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咬破手指，以血代墨，以指代笔吧？”
羊皮纸书依旧飘浮着，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似乎在暗示君无言就是如此。
君无言无奈忍痛咬破了食指，却只是在横线上按下一个血指纹印。
“反正也只是要说明赎罪者的身份，指纹也是可以的吧？”
羊皮纸书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很快，书上印下的指纹印处突然腾地冒出一股黑色的火焰。等到火焰熄灭后，指纹印被牢牢的锁在了羊皮纸上。
而指纹印中，逐渐浮现出君无言的名字。
【罪约 已成】
不知为何，君无言的脑中突然传出悠长古老的声音。
下一刻，羊皮纸书哗得翻开，黑域中突然卷起一阵狂风，羊皮纸书便是引力的中心。
呼啸的风卷起君无言凌乱的发丝，他有些狼狈的拨开头发，就见本是空白的页面一笔一划，浮现出一行加粗的黑字。
【奇物博物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伐罪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