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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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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部署几乎都在一瞬间进行，毕竟他们说话的功夫，单康成也没有停下脚步，仍旧朝着离开新区的唯一出口疯了一般的狂奔。
雨也越下越大了。
按照李霄远的安排，卡口的警员和行动组准备好了工具和武器，分别埋伏在两辆车内，静候着单康成落网，景昕和姜饶则被安排在离现场有段距离的地方，以防误伤。
很快，单康成的车靠近高架桥口的缓坡，因为降雨，地面已经开始变湿，疾驰的车轮碾过，水花向四处飞溅。
李霄远也把车开的飞快，渐渐靠近了刘白驾驶的警车，警示灯穿透雨幕，将重点牢牢聚焦在单康成的这辆车上。
“听您的指示，李组长，”虽然说着不紧张，是死是活无所谓，刘白嘴里那支烟的滤嘴还是被他咬出了牙印，“我就位了，等您消息。”
“不急。”
相较而言，李霄远就要镇定许多，成败就在这一瞬间，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单康成身上，根本分不出心思用来紧张。
可能是湿滑路面影响了轮胎的摩擦力，也可能是被不远处闪烁不停的警示灯晃到了眼睛，单康成驾驶的车辆猛地一晃，车速也因此骤降，车身晃了三晃后，才算勉强回正了方向盘。
谁都没想到单康成会驱车逃亡，也没办法预料什么时候会下雨，更想不到他会因为一滩浅浅的水洼，就这样降低了车速。
机会可遇不可求，李霄远眼睛一亮，马上给出了反应。
“就是现在！”
他一声令下，刘白的警车“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油门踩到底将车速一下子拉满，超过单康成的车后，又突然拉起手刹，车身跟着他不合乎常理的驾驶方式，搞了个360度大转弯，把自己当成路障，霸道地拦在了单康成的面前。
车轮磨擦地面，燃烧起没有明火的白烟，点燃胶皮的味道一时迅猛，却很快就被泥土的味道严严实实地盖住。
眼前突然出现如此大的阻碍，单康成下意识踩了脚刹车，紧接着猛地向左调转方向，电光火石之间，李霄远的车正好赶到，单康成摇晃着方向盘，车辆根本不受控制，一个猛子就撞了上去。
金属车身与防爆涂层撞上的那一刻，“啪嚓”两声脆响几乎响彻了天际，防爆涂层的碎片炸了漫天，飞出去的每一片都闪着黄光，那是出现重大故障时才会用来应急的警示提醒，意味着脆弱的保护层，即将彻底结束它的使命。
单康成的车速太快，就算踩了刹车也没能及时停下来，把李霄远的车硬生生推行出十几米后，才堪堪停在高架桥的护栏前。
车轮磨擦地面，留下一串长长的水痕，各种碎片掉了满地，和雨水、泥巴混合在一起，战况颇为惨烈。
“抓人！上！”
单康成的车刚停下来，待命许久的警员与行动组便一拥而上，撬开已经变形的驾驶室，瓮中捉鳖一般，把还想逃命的单康成围了个严严实实。
也许是那层防爆涂层在其中起到了双向保护的作用，遭受了如此剧烈的撞击，单康成居然没什么大事，浑身有多处擦伤，却不影响活动，还有力气死抓着驾驶室的门，妄图垂死挣扎。
“别过来！”
眼看着支撑不住，单康成蹭了满手额角流出的血，顺手抓起一块玻璃碎片，疯了似的向周围挥舞。
“再靠过来我就把病毒全都传染给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通过血液传播有几率会使对方感染HIV病毒，就像突然有了邪恶的靠山一样，单康成一手抓着车门，另一只手不停地向窗外那些想要抓住自己的手胡乱扎过去。
抓捕现场一向如此，并不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会当场就范，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配合，这世上总有些坏胚子，将损害他人生命财产视为生存之道，道德败坏、穷凶极恶，灵魂暗无天日，就连□□也沾满鲜血，肮脏不堪。
这时候就不得不去想，如果超脱于人类道德观念的系统，能够利用它极致理性的运算，提前判断出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是恶人，将黑暗的灵魂剔除在外，还普通人一个清净安稳的人生，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一点？
只不过这些都是猜想，谁知道呢，就像矛盾的存在是亘古不变的哲理，所谓的“恶”，无论经历多少岁月，恐怕还是无法彻底消除掉吧。
单康成的反抗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胆子大的警员连薅带拽拉出驾驶室，沾满鲜血的双手向背后弯折成一个难以挣脱的角度，只剩下那双凶狠的嘴还在输出，蹦出一些难听的字眼，似乎还想要咬掉舌头自我了断，不过疯狂的举动也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注射了镇定剂，像抬死猪一样带离了事故现场。
众人将单康成的车移开，李霄远那辆被包裹在涂层碎片当中的车，才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副驾驶一侧的门被撞凹进去，但防爆涂层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玻璃只是炸开了几条纹路，并没有碎裂，倒车镜是彻底毁了，但相比起来，人没什么大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发生撞击时，有那么一瞬间，李霄远的眼前黑了一下，可能是瞬间的冲击波所致，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幸好，他的手一直死死握着方向盘，这个时候要是没站住，或者有半点松懈，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坠桥，他和自己疯狂的计划被载入监督部的史册，并被命名为：监督部史上最失败的围剿行动。
幸好，防爆涂层不是随便说说，他的车也不是纸糊的便宜货，刘白的车技和自己的理智，都算是给他的一时冲动找了个漂亮的台阶。
除了没法跟人交代以外。
“你可真是胡来！”
景昕整个人都急疯了，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早上好好打理过的外套和衬衫也都狼狈的沾着雨水，高级的面料这么碰水，恐怕连清洗都成问题。
可他根本就顾不到这些，看到李霄远的车被撞的那一刻，冷风顺着景昕倒吸的那口冷气钻进心房，狠狠地攥了一下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就和刚到双子塔的那天，他在大屏幕上看到父亲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背影时一样，抓不住却又忘不掉，时间从不给优柔寡断的人机会，离开的就是离开了，再怎么难过都只能是徒劳。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反省，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人，怎么可以和亲生父亲相提并论。
车辆全部停下后，景昕第一个跑了过去，帮着李霄远拽开车门，将人从驾驶室里架出来，他们身后就有救护车紧急待命，几名医护人员急匆匆跑来帮忙，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包扎之后，景昕便扶着他，靠在门边休息。
“你先别动，我看看你有没有骨折的地方。”
虽然不是医生，但景昕也略微懂一些紧急施救的方法，他试探性地从上到下轻捏李霄远的四肢和身体，检查是否有骨折或者受伤的情况。
“没事，伤没伤到，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景昕立起眉毛，眼神严厉的让人没法顶嘴，“你知道被这么快的车撞上会有什么后果吗？就当是你命大吧，万一防爆涂层突然失灵怎么办？路这么滑，万一你没控制住的话……”
他这么激动的训话，李霄远却在笑，他身上披着毯子，头也有点晕，可能偏头痛的老毛病被勾出来了，眼神恍恍惚惚，有点不聚焦，可叫景昕看过去，却像是遮了一层朦胧水雾，再怎么刺眼的光，在他身上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都说了没事，”他的眉目好温柔，看着景昕的时候尤甚：“我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
李霄远伸手拽拽身上的毯子，无意间碰到了景昕冰凉的指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冷的风雨，景昕一直在外面站着等，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李霄远的计策，更不知道他有几成把握，就这么凭着一把子倔强的骨头，非要亲眼确认他安全才罢休。
可能是走丢的理智还没回巢，李霄远并没有松手，隔着毯子，他用力抓住了景昕的手指尖。
“真的没事，别担心了。”
毯子是没有温度的，只有毛茸茸的触感，景昕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好像一瞬间发热了似的，脊背僵直着，动都不敢动。
“……干嘛拽着我？”
“不干嘛，”李霄远直勾勾地盯着他，“怕你冷。”
景昕突然很想感谢那个把救护车的车顶的回旋警报灯，明暗交错间，李霄远应该很难看清自己的脸上，究竟是怎样受宠若惊的表情吧。
***
眼看着单康成被拉走，双子塔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离得远，没办法到现场施救，信息也无法实时同步，直到收到李霄远平安无事的消息，才敢相信这件事总算尘埃落定。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去写报告了。”
看她要走，李林逸赶紧站起身：“好的，谢谢欧姐，要不是你帮忙，我自己恐怕还真忙不过来。”
欧莲婧摆摆手，都是泰华的事，加上对方还是人缘颇好的李霄远，她也不好不帮忙，权当是代表研发部了，没什么谢不谢的，分内之事罢了。
她转过身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回身看向李林逸，“对了，”她皱起眉头，“刚刚你为什么不远程控制单康成的自动驾驶，让他直接停下来啊？那岂不是更方便吗？”
虽说单康成的那辆车款是老旧，性能也差很多，但这不代表无法侵入自动驾驶系统，最起码还是要试一下的，李林逸居然连试都没试过，这有点不对劲吧？
李林逸一歪头，“入侵自动驾驶？”他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当时一着急，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用手拄着下巴，表面上装得很无辜，眼睛却十分凌厉，直直盯着欧莲婧：
“话说回来，欧姐，”李林逸把语速放慢，听上去不仅冷静，而且危险：“你怎么也没想到？研发部的精英，不应该犯这个错误吧？”
“你……”
欧莲婧无话可说。确实，自己当时也没想到，要是想到就早提醒李林逸了，还用得着事后算账？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说完，欧莲婧便离开了办公室。
李林逸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波流转间似乎夹带着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