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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线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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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相拥着默不作声，别墅里只有洗衣房在发出声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可他们所说的话题，却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你……真的想再做一次脑测吗？”
景昕抓紧了霄远的手，现在没有外人，他也终于可以说开自己的担忧，刚才他们都在这儿，景昕不好直接反对，毕竟无论霄远提出怎样的对策，只要涉及到人身安全，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反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太不给李霄远面子，也显得自己太没有大局观，维持表面功夫他当然也会，但在李霄远面前，这些不必要的东西就统统可以抛到一边去了。
“我能理解你的处境，身在其中，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这就是你的性格，我可以理解。”
不得不承认，听到李霄远这么说，景昕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同意，就像欧莲婧说的，他们至今都搞不懂系统是如何侵占一个人的意识，又是怎么抹去对方的记忆，如果说上次，霄远仅仅是失忆，不过是系统的不熟练，或者骄傲自大所致，这一次，系统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霄远，我怕你出事……真的。”景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恐惧，一想到这些，他都不自觉地哽咽：“我不怕你再一次失去记忆，或者和他们口中的人一样，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小傻子，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
他只在乎霄远的安危，如果李霄远真的出什么意外，景昕恐怕自己都活不下去。
这些话景昕以前曾经跟李霄远说过一次，不过语气不太好，近乎于恐吓，把自己往死亡的边缘推，拿生命当赌注，不得不说，那很有用，但是太伤人心，现在的他，反而不舍得这么说了。
景昕想了好久，还是没能找到什么可以柔和表明自己态度的方法，事关爱人的死活，他怎么可能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就这样一笔带过？但看着眼前的人，景昕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千言万语在心里变成刺，他也只好弯下了嘴角，不愿意再多说。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吧。”良久，景昕才埋进霄远的怀抱里，颤抖着说道。
这些霄远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景昕在想什么，但有些事，却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去做，如果重新换成另外一个人，那将又是一次全新的经历，他们要确保这个参加脑测的人，拥有足够理智的头脑，记下脑测时发生的一切，还要能抓住系统所说的重点，记住自己的使命，最重要的，是不会将这一切都说出去，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所有的过程都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李霄远之外，再去找另一个人，这又要花上多少时间，做多少思想工作，承担多少风险……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李霄远必须站出来，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脑测，甚至已经将脑测时发生过的事大体记了起来，这就说明系统对他的意识侵占并不构成作用，或者作用正在慢慢减退，现在的情况，对系统来说也是个挑战，往常好用的手段突然不灵了，这就是李霄远的可乘之机。
不过，大道理他不想讲给景昕听，李霄远很清楚，很多时候，尤其是恋爱期间，对方并不是想听说教，或者不痛不痒的评价，才选择与另一方交往，TA想听的是爱人的鼓励，是毫无顾忌的偏爱，就算真的哪里做错了，也能用温和的方式化解自己的烦恼，但很多人根本就做不到这些，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琐事吵架。
李霄远抚摸着景昕的脸，他真的看不得景昕露出一丁点脆弱，眉目低垂，眼泪顺着鼻梁滑落，霄远都跟着心酸。
“别哭……”霄远拿他凉丝丝的指背擦掉景昕脸上的泪痕，“你别哭，本来就没什么信心，看到你哭，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他从梦里醒来，李霄远就发现了，他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宝贝恋人，似乎是个表面上看起来硬邦邦，内心却特别容易服软的夹心糖。
他有很多不想让霄远做的事，不想让他生病，不想看他受伤，也不喜欢他和别的男人过多来往，更不喜欢他过度勉强，无论是在为人处事，还是在床上。
但景昕又好说话的很，李霄远说两句好听的，他就没了原则，明明不喜欢，可只要被李霄远哄开心了，就什么都好，明明在外面雷厉风行，就算是因为身份，人们见他也要敬三分，但是在李霄远这儿，连脾气都没有，受了委屈也只是落泪花，李霄远说过一次不喜欢，他就再也不强求。
就像现在，霄远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去冒险，可景昕连句难听的话都不说，只是可怜巴巴地问他：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吧。
“我当然明白你什么意思，”霄远凑得更近一些，贴在景昕的耳边说着亲昵的话：“如果我们身份转换，要让你去冒这个风险，我也不舍得、不放心，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亮晶晶的眼眸里含着光，无论多少次，景昕都会被这双眼睛所打败，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那样真诚，李霄远可能是个善于随机应变的家伙，但他的眼睛不会撒谎，景昕现在还记得，金部长的计划被戳破之前，李霄远的眼中时而会浮现难以遮掩的悲伤，其实很多东西早就有所预兆，只是当时的自己不懂，却还迁怒于他，每每想起这些，景昕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愤怒，却还记得李霄远眼中的痛苦，太刻骨铭心，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就像……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也一直深爱着你。”
景昕听完，一下子就愣住了，脊背僵直，心却好像忽地飞上高空，在嗓子眼咚咚作响，大脑都被吵的几乎当机。
这还是景昕生平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说爱他。
如果景昕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他可能也不会在乎这些，因为心里早就被父母给予的爱意填满，与其从谁那里得到，不如说这样的人更擅于分享，将爱意转交给别人，所获得的满足感也会更高。
但景昕不是这样的，他从来就没从谁那里得到过无私奉献的爱，无论亲情还是友情，这样说可能有些绝对，也许母亲和外公外婆是真正爱他的，但这些都在他上学之后就渐渐消失了，他从小学开始，就生活在功利心大于纯粹感情的地方，这个人又太通透，从小就明白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虚情假意，也知道自己没有的就不勉强，从不向父亲索要，更不会撒娇，能想象吗，在景家大宅长大的人，小时候甚至没跟父亲撒娇讨过零用钱，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不敢奢望父亲能给他，更不敢开这个口，怕招来的之后责骂。
和李霄远在一起后，景昕幸福多了，最起码，他知道该怎样争取对方的偏爱，但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没学过该如何讨要，所以景昕根本就对李霄远没有任何需求，只要霄远能偏爱他一点就好，他也知道霄远对他的感情是特殊的，但只要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他不在乎李霄远说不说，毕竟跟以前的生活比起来，有李霄远在，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可景昕没想到，终有一天，他竟然真的能从李霄远的嘴里，听到“爱你”这两个字，而且还是这样郑重其事地开口，亲密地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你……”他有些紧张，坐直了身体，双手握着李霄远，“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失忆对李霄远来说，给他的生活平添了不少麻烦，却也帮着也躲开了奔涌而来的巨大离别，他可能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也忘了他给景昕许下过怎样的约定，但有一点，他从没忘记该如何看透景昕不设防的心思，李霄远的双手被景昕紧紧握着，他知道景昕想听什么，也猜到曾经的自己也许从来都没和他说过这些，不知怎的，竟也跟着景昕红了眼眶。
“我爱你，景昕，”李霄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泪碎开，落在景昕的手背上，“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会不会再次失去记忆，或者变成一无所知的傻子，我都会永远爱你。”
大敌当前，李霄远轻易不敢向景昕许下承诺，说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一定会战胜系统的考验，这太像完不成的flag，听着就不吉利，他只敢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无论如何，哪怕离开人间，他也会永远爱着景昕。
景昕流着泪和他紧紧拥抱，心里百感交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不要害怕，也别担心，相信朋友，也要相信我，只要你能给我足够的信任，其他的，我会自己争取。”
现在的李霄远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看中景昕的信任，因为他曾经背叛过景昕一次，伤害了他毫无保留的心，所以，只要他的思想还在，就条件反射一样告诫着自己，永远不要再让他失望，也永远不要让他，因为自己的许诺而感到痛苦，这是李霄远这辈子必须做到的事。
刻骨铭心的记忆曾经几次三番救过他的命，帮他化解危机，带他重新回到现实，相信这一次也一样，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