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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蜜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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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让我安心。”
景昕低头笑道:“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觉得一定没问题,也不知道是我被感情蒙蔽了双眼,还是什么别的。”
如果对方不是李霄远,但凡换一个人,景昕都自觉他受不了自己的患得患失,大概是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舍不得弄丢,就更害怕失去,毕竟他们的未来并不是一片光明,身为泰华的一份子,每个人的身上拷着时代的枷锁,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也没办法知道这些枷锁怎么才能打开。
“大概是我这个人本来就值得相信吧。”李霄远举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没错,李霄远这个人,确实值得相信,所以也就不用为他的抉择担心了,以他的能力,就算是离开了泰华,也能有更好的发展,这可是泰华集团堂堂的明星监督官,哪个企业不喜欢呢!
“你是怎么做到,无论何时都能如此冷静地思考的?”
凭景昕对李霄远的了解,辞职肯定是一个非常难提起的话题,就算是自己考虑,也需要拿起一些勇气,才敢想这个话题,但他能这样,以非常轻松的口吻讲给景昕听,那就说明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好的,又是什么机缘巧合促使他考虑这些问题,是不是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就开始考虑退路了?可景昕从未看出异样,最起码,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李霄远看上去无忧无虑,并不在乎这些沉重的现实。
自己就做不到这点,一想到那两位洪老师拿着母亲的照片跟自己撒谎,他既生气又难过,气他们用母亲的照片做文章,又难过与那么漂亮的照片,偏偏拿来做这种事,母亲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生气,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却什么都做不到。
景昕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李霄远说,佩服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了,自己怎么都做不成这样,就算是学,都不知道要学到什么时候。
但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小的时候,羡慕别的小朋友有漂亮的玩具、豪华的轿车,自己却只能坐着妈妈的脚踏车回家,可是豪华轿车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当事人谁都说不清楚,也许那个小朋友坐在轿车里,同样羡慕着每天都可以和妈妈在一起的小孩,也说不定啊。
“我是因为必须要学会这些东西,才能生存,所以迫不得已才会如此,无论什么时候都尽量保持冷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
李霄远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其实他不喜欢这么精致的食物,无论是小时候在福利院,还是长大了进入泰华,他都没什么机会或者时间去细细品尝这种餐点,小的时候一屋子小孩抢饭吃,根本来不及细嚼慢咽,稍微吃慢一点就很容易吃不饱,长大了之后也一样,午饭狼吞虎咽草草结束,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做点工作,或者趴在桌子上补眠,这也就导致李霄远吃饭的速度会比别人快,最起码,比景昕要快很多。
吃东西太快胃会出毛病,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改不掉。
而且每次吃这种东西,李霄远总会想到一件往事。
“我记得应该是五岁那年,有一位夫人到福利院来选孩子,她特别喜欢我,也想收养我,就偷偷带着我出去吃了一顿饭。”
那个时候的李霄远已经非常懂事了,知道该怎样在收养人面前好好表现,也知道如果自己做得好,就会离开福利院,去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所以他那天特别的乖,被夫人拉着手,进了一家他这辈子第一次见的餐厅,李霄远现在还依稀记得,那家餐厅装饰的相当豪华,就连楼梯都超级大,脑袋顶上的吊灯就像太阳一样耀眼,不过也有可能是他那个时候太小,看什么都是超规格的。
“我记得,她好像是位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的寡妇,没有孩子,又不想再嫁,所以才想去收养一个孤儿,”李霄远握着酒杯,头靠在景昕的肩膀上,轻声地诉说那些苦涩的往事,“理所当然的,她没照顾过,也不会照顾小孩,不知道小孩子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她只是想对我好,所以就点了一大桌的菜,我也没见过世面,这么大的牛排我自己就吃了大半个,还有好多别的东西,结果吃完了我就觉得肚子痛,又不敢说,怕在她面前丢人,硬生生撑着回到福利院,上吐下泻折腾了一个晚上,后来去看医生,医生跟院长说我是食物中毒,我又不敢说是和领养人偷偷出去才这样,就只能说是偷吃了厨房不干净的水果,被院长好一顿责备……”
大概每个人童年的时候,都会犯点回想起来不禁会觉得羞愧的蠢事,但是对于李霄远来说,这件事只会让他心疼,心疼以前的自己,也心疼那些现在仍旧生活在福利院里,抱着与自己相同想法,等待着被领养人收留的孩子们。
这世上真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苦头,会落在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身上,老天还真是残忍,小孩子懂什么呢,他也只能忍耐。
只是听他说,景昕都觉得苦,伸手紧紧揽着他的肩膀。
“我小的时候过的很苦,所以才会养成这种性格,必须要冷静,必须要什么事都做得好,否则就没有人要,”他抬头看着景昕,“但是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什么事都要考虑,在意这个,在意那个,到头来就只能苦了自己,我希望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保持你的本心和天性。”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没有必要什么都跟其他人一样,城府不够深,那就天真一点;心思不够细,那就大大咧咧一点;头脑不够灵光,那就过的愚笨一点,反正怎么活都是一辈子,事事都向其他人标榜,如何才能活出自己呢?
更何况,景昕已经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了,他会有爱人,但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小孩,不会尝到抚养小孩的喜与悲,更无法体验到老人们口中的天伦之乐,这已经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了,如果还要照顾他人想法,那就更不可能快乐。
说来说去,李霄远只是希望他能幸福,至于其他的,自己可以帮他抵挡,谁让他年纪大呢,多吃了七年的饭,那就要多做事。
对此,李霄远甘之如饴,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阳台的窗半开着,远远的,景昕听到有人在唱歌,声音被话筒放大,向四面传播,清冷干脆,如同夹杂着露水的风吹过草地,声音带着森林的味道,他扭头看向窗外,天边乌云正盛,歌声却没有停止,唱歌的人似乎什么都不怕,抱着一把吉他,即使是风雨也不能阻挡他。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苦难,缺乏的,只有面对波折的决心罢了。
也许以前他确实没有决心,但是现在,他还怕什么呢?
李霄远早已喝空了杯里的酒,他低着头,正巧看到景昕那留下了划痕的手腕,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可事到如今,伤口还是那么明显,看上去,景昕并没有过多地遮掩过,所以乱七八糟的伤疤就还是历历在目,不知道景昕自己看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叫李霄远看来,就像自己跟着受过一遍似的难过。
不知道是该说他共情能力太强,还是太喜欢景昕了,一点点痛苦都不想让他经历。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随后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景昕左手的手腕。
那些伤疤早已融入了皮肉和肌理,只是还留着或凹陷或凸起的触感,他仔细地摸着,就像要把这些丑陋的疤记到心里一样,实际上,他也从不觉得这有多丑,景昕的手长的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连带着腕骨这里都跟着硬朗,那几道疤,倒像是因为他克服了种种困难,仍旧热爱生活,所得来的勋章。
氛围和情绪都到了一定地步,有些事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了,李霄远抬起景昕的手腕,在那布满了疤痕的地方,落下了一枚轻吻。
这是在奖励他,虽然曾经想要伤害自己,却还是靠着勇气和毅力熬过了痛苦和困难,这些年轻时遭遇过的挫折,再过些年回过头来,就会像过往云烟一般统统被他忘掉,人总要向前看,也总会有新的未来出现。
他的吻落下的触感,就像伤口愈合时那样,有一点痒,但又比那时更温暖,因为伤口愈合是一个人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两个人的事,是彼此相处才会出现的好事。
景昕仰头,咽下了杯子里所有的酒,他对酒精不是很在行,但也不至于一点点红酒就醉的不省人事,稍稍有些醉意的状态,太适合让他忘掉所有顾虑,放手一搏了。
他反手握住李霄远的手腕,压着人往沙发上倒,怕这个动作会牵扯到李霄远身后的伤口,他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就算是把李霄远压在身下,他的力气也都用来支撑自己,免得伤到他。
两个人都喝了酒,唇齿间能闻到一点点果香,还有就是酒精的味道,好像把周边的空气都渲染出了一些缠绵,景昕低下身,看向李霄远,他的眼神里含了太多的东西,深沉缱绻,浓郁多情,什么都不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李霄远只是看着,都觉得心动。
“霄远……我爱你。”
低沉沙哑的声音划过耳畔,钻到心里,终于,李霄远还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指尖一松,手上空掉的杯子应声滚落到地毯上,他用腾出来的胳膊搂着景昕的肩膀,闭着眼睛,虔诚地献出了亲吻。
窗外的歌声适时遮盖了屋内彼此亲吻,和衣服摩擦的声音,隐秘的恋情藏在风里,随着层层叠叠的乌云盘旋而上,变成了一缕云烟,一道清风,一颗雨滴,和一轮明月。
爱本就是很私人化的,即使秘而不宣,也不会阻碍它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