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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冲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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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结束,播放器黑屏,这段不到五分钟的遗言,却说出了李霄远想都不敢想的信息量。
也许是因为李霄远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看完了视频,只觉得头晕眼花,还有点反胃,他松开景昕的手,可还没能说上话,胃里就像被什么抓住,狠狠地捏了一把似的,刺激着他不受控制地干呕。
“呕……”
“霄远!”
他这样子可把景昕吓死了,扶着人跌跌撞撞跑厕所,一进去,都来不及开灯,李霄远的身子一歪,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抱着马桶就开始剧烈地呕吐,晚上吃的那点清淡的养生餐,一点不剩全都吐了出去。
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根本就经不起这样折腾,他趴在那,吐也吐不出来,动又动不了,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害得他连气都喘不匀,只好用没了力气的手握成拳头,抵着脆弱的胃,想要把那点折磨人的东西全都弄出来。
取了毛巾和温水回来,景昕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紧忙上前,抱住了李霄远几乎瞬间就虚弱下来的身体,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帮助他顺气,李霄远这才觉得缓过来一点,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和生理泪水。
“怎么样?还想吐吗?”
景昕也急,急得他浑身出汗,眉头紧皱,心跳都揉成一团,可抱着李霄远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就好像怀里的人是纸糊的,不能用力碰,也不敢大声说话,怕他被撕成碎片,从自己的怀里消散了。
他一手捧着李霄远的脸,想要帮他擦擦滑落下来的眼泪和汗,还有唇角留下的涎液,但他却扭头不让景昕碰,拿他那副沙哑的嗓子推脱。
“别碰……脏……”李霄远的手指都在发抖,一个地方不舒服,身上那些没有痊愈的地方就全都找上门,手臂疼的他根本就抬不起来,也没有劲儿,只能虚虚地挡着。
他怕自己弄脏了景昕的手和衣服,就连干呕都要扭过头,但是景昕并不在乎这个,他用力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哪怕是坐着,也比跪在地上强,随后又拿沾湿的毛巾,把他哭成小花猫的脸擦干净。
不得不说,因为这双漂亮的眼睛,李霄远哭起来真的很美,泪珠挂在睫毛上,眼底染成红色,眼睛微微眯起,饱含着水珠,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但是景昕实在是不喜欢看他流泪,那么骄傲的人,总是笑着的人,哪怕只是嘴角下撇,景昕都为之心颤。
把那最后一点折磨人的东西也都倾倒出去,李霄远才算是好了一点,擦干了脸,又漱了口,他撑着自己坐起身,把手搭在景昕的肩膀上。
“没事了,”胃里没有东西支撑,他就连说话都没力气,“我自己再待一会儿,不想吐了,我就出去。”
他想让景昕出去,自己一个人捱过这些折磨,无论是身体的病痛,还是心里的难过,他总是习惯了自我忍耐,景昕光是在身边就已经帮大忙了,没有必要跟自己一起待在潮湿冰冷的洗手间里,脏兮兮的,他都觉得丢人。
但是显然,景昕并不这样想,他动都没有动,只是伸手揽着李霄远的腰身,眉宇间的怒气又上升了一层。
“我不觉得你这样看起来像没事。”
景昕天生不擅长拐弯抹角,他有话就要当面说,况且这些话,他都已经憋了很久,就算是趁人之危吧,他也必须现在就提。
“霄远,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在我看来,我们现在已经是爱人关系了。”他手上用力,托了一把李霄远的腰,霄远便由着这股劲儿抬头,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太委屈,他眨眨眼睛,又有点想哭。
“也许你总觉得,我比你年纪小,你就要照顾我,但有些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依靠,你的牵挂,你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更依赖我一点呢?”
自己生活久了,李霄远的自我保护机制塑造的近乎于完美,这总是让景昕觉得自己很没用,他有问题,就要一件一件地告诉李霄远,让他为自己分忧,可当双方身份调转,李霄远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却派不上用场,这实在是太令景昕感到挫败了。
他的喜欢浓烈又直接,却始终打不透李霄远周边密封的墙,他总是跟自己说,没事,都好了,不用担心,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根本就不像李霄远自己说的那么轻松,那残酷沉重的现实,被他包裹起来,只肯给景昕看一个伪装出来的快乐。
之前景昕还曾经想和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做个和解,算了,既然李霄远坚持,他也没必要逼着爱人做改变,自己慢慢熟悉就好了,但是现在,景昕只想快点撕破拦在他们中间的阻碍,彻底的拥抱这个人。
李霄远被他说的胸口疼,他抽抽鼻子,还是不争气地先落泪了。
他这阵子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动不动就鼻头酸胀,眼窝变浅了好多,可能是因为之前必须要表现的很强硬,才能担得起那些社会职责,也才能支起翅膀,给弟弟留一个避风港,所以就算是真的难过,也不会给别人露出软弱的一面,但是现如今,他就算不这样伪装,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更不会有人嘲笑他,在景昕面前,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是他独自生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就算是在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时期,李霄远寄人篱下,也从来都不敢这么任性的。
原来爱情会让人变得这样软弱吗。
哪怕是在与人交往这件事上的常胜将军,也不得不因为景昕的攻击败下阵来,不得不放弃一直以来的担心、牵挂,和对未来的不确定,彻底成为他的俘虏。
李霄远抓着景昕的衣服,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像一只犯了错的小动物,在撒娇示弱。
“我早就开始依赖你了,”他忍着难受,说话都是哭腔,“如果不是想着你,我也不可能躲开那一刀,如果你当时没有来找我,我们没有在救护车上见面,我也许已经和林逸一起走了。”
他脸上那处刀伤伤的很险,景昕光是看着都觉得后怕,但他从来都不敢想,支撑着李霄远挺起身,去躲开那道利刃的,竟然就是自己。
如果他那个时候没有及时出现,对于李霄远来说,李林逸的事就像天塌下来一样,他也没有什么动力继续活着了,景昕离开他,就连以前以为最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林逸也走了,他要拿什么东西当成生活的目标?
这些东西李霄远不说,景昕就永远不会知道,而他又善于隐藏,要不是景昕逼他这一下,李霄远这辈子都不会说。
景昕闭上眼睛,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他胡乱地摸了一把脸,把李霄远抱的更紧了一些。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在视频里到底想给我传达什么信息,”被他抱着,李霄远无比安心,也就轻声地说出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可什么是万不得已?为什么要我来打开?木已成舟,这说明未来一定有什么责任是我必须要扛的,可如果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是拼了命去做,又能得到什么结果……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又该怎么办……”
他这么说,景昕才终于明白,那让李霄远生理性呕吐的东西,不是因为看到过世弟弟的脸而过于悲痛,也不是因为一时间接受了太过纷繁复杂的信息,而无法处理,而是对于未来的恐惧。这件事的存在,就像是给李霄远的人生里安装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现在再怎么幸福,再怎么开心快乐,可一旦安静下来,也许是洗澡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到那串被弟弟莫名输进去的识别码,总是会想,到底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又是否能安然无恙,这样下去,快乐幸福根本就不能长久。
“别怕,”景昕一下一下地拍着李霄远,就像小时候做了噩梦之后,抱着枕头去找妈妈,妈妈安慰他时那样,“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我可以发誓。”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放开人生中唯一的光,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狐狸,他的挚友,他的爱人,他生命中的全部,他的寄托,和他的骄傲。
李霄远轻声笑了出来,小心地亲了一下景昕的锁骨。
“我没力气了,”他赖在景昕怀里,“要不,你抱我出去吧。”
“好。”景昕点点头,“但是,你今天必须和我一起睡,万一半夜又突然病起来,没人照顾可不行。”
“好,”李霄远搂着他的肩膀,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他,“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