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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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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远小的时候，福利院旁边就是派出所，时不时有警车出来进去，看上去特别气派。
“我以后想当警//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林逸正在旁边写他的数学作业，哪怕有李霄远这个当哥哥的辅导，他也还是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公式，拿着铅笔头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就是不算题，听他这么说，还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警车出来。
李林逸刚换了牙，说话有点漏风，嘴里还嚼着橡皮糖，声音黏糊糊的，稚嫩又模糊不清，他把画好的警车拿给李霄远看，“那你当警//察之后，要坐警车嘛？”
“当然！”李霄远接过那副连颜色都没有的铅笔画，就像真的在开车一样，拿着破破烂烂的草稿纸，左右来回摆动个不停：“我开警车，你就坐在我旁边，我带你去兜风，可帅了！”
“那！那……去兜风可以多吃一包这个糖吗？”李林逸拿着空掉的袋子，“我喜欢吃这个，哥哥给我买嘛！”
“当然可以！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哥哥说，哥都给你包了！”
那是李林逸刚入学没多久的事，那个时候，院长跟他说，以后林逸就是你的弟弟了，凡事你都要照顾他，记着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今往后，他就是你最亲的弟弟。
这句话李霄远一直都记得，哪怕过去二十年了，他还是把这个和自己毫无血缘的人当成亲弟弟，照顾他，提携着他，包容着他的小毛病和倔强的脾气，就算是亲兄弟，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地步？
结果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复杂了，李霄远甚至怨不得谁，李林逸会做出如此选择，自然有他的固执，金部长会将抓捕他的重担交付于自己，也有他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苦衷，他谁都能体谅。
但就是没有人能体谅他一下，拿着Y001在系统兴风作浪的时候，没有人考虑过李霄远的心情，简单地碰下嘴唇交付任务的时候，更没有人想想他的立场。
说来也怪，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他都处在最中心的位置？不能听从自己的内心，非要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景昕那次是这样，到了李林逸这里，他还要做那个二者必须抛其一的经典选择题。
李霄远也是人，不是个丢掉了凡尘念想的神仙，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能扛起这么多的压力和重担啊！
他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紧紧抓着身后的扶手，浑身的劲儿都拿来忍着不掉眼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李霄远这个人，压力越大他反而越清醒，自虐一样非要把事情都一一捋个清楚，不休息不吃饭不睡觉，靠着那股子拼劲儿，就算是硬挺，他也一定要站到最后。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便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好手中的设备，步履匆匆回到办公室布置工作。
人这一辈子，为了生计努力工作，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等着解决，顶住了，就是赢家，顶不住，自然也有顶不住的出路，但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输家，越是要强的人，就越是想赢。
***
由于警方和监督官的联合行动，整个新区都遍布着大量的警力，虽不至于闹的人心惶惶，但心里没底的也确实不敢出家门，加上这几天，警方的人总是和门口的门卫打听大厦里的情况，惹得那群“钉子”们天天呆在U字大厦楼下望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门外汉，倒是看不出来，在那老旧停车场周围封路的，都是些什么精兵强干。
李霄远和程炯坐在铁栏杆上，心平气和地说完了现在的情况，把问题困难一股脑全都塞给了严肃，严警官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李霄远：“也就是说……李林逸就是内鬼，对吧？”
“对。”
“对个屁啊，你还有脸说对呢！”严肃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咱们俩不是早就说过吗？你那个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啊？现在万事俱备了你跟我说李林逸有问题，那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程炯不太熟悉严肃的性格，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是好是坏，只是看他这么训斥李霄远，有点于心不忍，便赶紧在中间拦着，“严警官，您先别生气，事情都好商量，李林逸那边，他也没全都说出来，对吧？”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霄远，“你跟严警官说说吧，他都知道什么，咱们好赶快制定战术策略，别让这小子的计划得逞。”
严肃当然了解李霄远，只是想多说他两句，让他清醒清醒，现在的情况，一切都以大局为重，抓李林逸是必须的事，正常来说，李霄远这算是相关人士，都不应该参与进来的，要不是情况紧急，严肃肯定就要向领导申请，让李霄远回去等消息了。
但是说来也怪了，严肃偷偷地看李霄远，却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没有情绪崩溃，也没有歇斯底里，虽然他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吧，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总该有点反应才对，再看看他，像没事人一样，好像李林逸和他没什么多余的关系，就跟那些在逃嫌犯没两样。
就好像在暗地里强迫自己，过于冷静了。
“霄远，”他弯下身子，扶着李霄远的肩膀，一脸难以言说的担忧：“你……你还好吧？”
“嗯，”李霄远点点头，他甚至还在笑，嘴角上翘，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刻意地弯一弯，装作自己毫发无伤，“没事，该抓就抓吧。”他轻轻地说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李林逸的位置，这个小子手里有Y001，而且还参与过之前的行动，非常有可能会想出别的办法，让警方和监督官前功尽弃，威胁仍旧存在，而且非常危险。
“那……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具体时间应该是昨天下班之后。”李霄远打开设备，他叫姜饶去查了，李林逸的识别码芯片被他挖掉，扔在了地铁站的厕所里，但并没有冲走，仍旧保持着与系统的链接，所以系统那边才没有报警。
“他挖掉芯片之后，就趁着下班高峰，乔装从地铁口溜出去了。”
从监控中发现，李林逸在泰华附近的地铁站上车，这个时候他还穿着正装，就和平常一样，在地铁上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到站之后，就和人群混在一起，先是去了地铁站的厕所，在里面换了一套衣服，特意乔装成了一个背包客，手机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他本人则顺着人潮，从地铁站大摇大摆地出去，坐上一辆无牌照的出租车后，就朝着新区走了。
“我们看了一下这个无牌照出租车的来路，它是从新区来的，但是转了好久，就像普通出租车一样，还在新区拉过顾客，之后才到这边，特意停在地铁站出口，等着李林逸出来。”
拉上顾客，这辆出租车的动线就乱了，加上它本来就是辆黑车，也没有安装定位和导航，导致在新区找这辆车的工作非常难推进，姜饶那边还在契而不舍地追踪，但是直白点说，要想靠这个，找到李林逸目前的位置，恐怕根本就来不及。
“开车的人是谁？”
李霄远顿了顿，才低声回答道：“是……杨光耀，他的亲哥哥。”
纵然他照顾了李林逸这么久，从幼儿到成年，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几乎花费了所有的心血，却还是抵不过所谓的“血缘”，他看着李林逸脚步匆匆上车，监控照不透贴了防窥膜的前挡风玻璃，但能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像是主动摸了一下李林逸的脸。
看到这个，李霄远的心里突然生出一团酸楚和委屈出来，监控里的那两个人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反观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名字不是真的，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也不是亲的，他是什么哥哥？多说就算个保姆罢了。
看出他情绪不对，严肃拿手啪的一下，就把监控关掉了。
“那……你们部长什么意思？”
“部长交代我，就是尽全力帮助李霄远和警方办案，”程炯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李霄远，“至于是怎么跟他说的，你们自己详谈吧。”
程炯是个极聪明的人，看得明白脸色，也读得出藏在背后的暗喻，他们去找部长的时候，程炯隐隐探出了些端倪，但至于究竟该怎么做，那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范畴了，少说多做，少问多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没必要牵扯进来。
说完，他就先行离开，去找自己的组员汇合了，听说还有私家诊所需要盘查，时间短任务重，一刻都不能耽误。
程炯走后，严肃坐到李霄远身边，在心里复杂地考虑了一番，才小声问他：“你们部长，想怎么处置李林逸？”
从一个为人服务的警察的角度，严肃必须要把他抓到，这才不辜负了自己这身警服，但是纵观现在的形式，他总觉得，李林逸不会这么轻易的落在警方手上，或者说，可能不会让自己经手。
“部长没有跟我说，”李霄远看着远方，藏在氤氲之中，若隐若现的U字大厦，“所以现在对我来说，最应该做的，就是将他绳之以法，其他的，我没有办法顾及。”
说他太过理想化也好，不懂变通也罢，历史的车轮可以将白骨碾压成黄土，但不能把法律当儿戏，更不能拿底线当上限，这是他身为一个监督官，一个曾经梦想过要做警察的人，必须遵守的东西。
他的好友是个怎样的人，严肃当然清楚，他怕的并不是李霄远无法坚守本心，而是怕他敌不过那些隐藏在成年人世界中的“灰色守则。
“那好吧，”严肃点点头，“李林逸这个人，不管怎样，必须落在咱们两个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尝到违法乱纪带来的后果，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