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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玉泉山往事浮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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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前的是一道汉白玉石阶,宽数丈足有千阶,台阶两旁阡陌纵横良田美景,山并不高,这原本也不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山,而是数万人担石所垒,故而及其规整。
据说这里原本是一片沼泽,有人花费无以计数之年想填平这里,最终未能办到,最终由曾经的权力帮七人率领七万子弟完成。
四楼一塔傲立山头,此时云收雨霁,一缕浅淡温和的光照亮众人面前的石阶。石阶两旁的亭台楼阁依次排列,仿佛群臣朝拜一般拱卫白塔。
那化不开的蓝,那漫山遍野的绿,以及天泉池碧波荡漾间的白塔,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情感。
那是自心底发出的,感慨。
“这里便是玉泉山!”王小石听师傅提起过,但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登上这玉泉山。
“你瞧那有一处四楼一塔,玉峰塔下的天泉池里其实还有一座塔。”
王小石望去果然有一白色塔尖露出水面,竟然是塔中塔。
“海眼与石塔,还有当年天下第一帮权力帮七雄的故事。
那七人耗费人力物力填平了玉泉山的海眼,建了一座石塔使其只留一口甜水泉眼,曾有一位皇帝欲挖出石塔,却被工匠阻止,只因塔底写有天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
“竟然还有如此趣事!”两人皆为这天泉山奇景而惊叹。
苏梦枕率先走上石阶,白、王二人紧随其后,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令绝晴眼中有些模糊,苏梦枕忽然回头问:“还能走吗?”逆着光,那背影似渐渐与过去重合。
那时,她的年纪不大,绝天尚在襁褓,父亲绝无神与大哥一前一后站在最高之处,她与母亲则站在台阶之下,而更下面的则是率众匍匐跪地的东瀛天皇与各国大名。
绝无神以霸主之资扫平了东瀛的各门各派,他伸出手对着那些人说:“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神,我将带领你们去征服中原沃土!”
在此之前东瀛的五畿七道从未有过统一,那些人或有畏惧或有憎恨,但更多的是崇拜。
当时的自己仰望着绝无神,全心全意的将他当做自己的父亲,鬼使神差的,她挣脱开了母亲的手,朝上走去。
“小晴,不要。”母亲要拉回自己却被绝无神阻止。
“来,我的女儿,到父亲这来。”绝无神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他对子女的爱十分的扭曲,高兴时他们可以提任何要求,不高兴时却有可能会杀了他们。
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是高兴的,于是自己被他高举过头顶,比自己的大哥绝心更高。
她安静的看着那些人,听着绝无神狂妄的说:“孩子,以后你要做哪一国的女王都可以,看到了吗?他们都会向你下跪!”
“我要回中原。”绝晴常常听母亲说起,她来的中原是多么的繁华,多么的美丽,而他们是中原人,总有一天要回到故土去。
绝无神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我答应你,待我取得中原,必让你成为整个中原人跪在你脚下。”
但绝晴不想让人跪在脚下,也不想当什么女王。
混沌的思绪回归,她突然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一直以来,她只是渴望平等的站在高处,不因自己是女人就被人看轻。
不想像母亲一样依附着男人,不想学礼仪规矩琴棋书画,她想拿起武器,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路。
“可以。”每一寸的骨头都在鸣响,如同走在刀尖痛彻心扉,可她仍然固执的跟了上去,与那白愁飞、王小石并肩而行。
到了楼中,几人都被安排了住所修养,白愁飞、王小石在大战中并未受什么伤,但苏梦枕却被剑气所伤,不得不卧床休息。
树大夫第一时间过来为他诊脉,他眉头直皱,开口劝道:“公子,你的病本就艰难,如今被剑气所伤,伤及肺腑,恐怕得修养个把月,这期间最好不要动武,免得加重病情。”
“可你知道,我们与六分半堂决战在即,不动武是不可能的。”
“哎,那也要少操心,要静养才行。”树大夫为苏梦枕开了些药,他深知这些药不过缓解疼痛,很难对苏梦枕的病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
苏梦枕自己也明白,他也下定决心待明日昭告天地,他们正式结拜后便将副楼主之位给予白愁飞,以白愁飞的能力定可很快上手楼中事物。
探过绝晴的脉象后,树大夫一言不发,与等候结果的苏梦枕汇报。
“情况如何?”
“她应该已经死了。”树大夫语出惊人,随后又说:“哎,我常以为再奇怪的病也有个由头,天下的奇人奇事也见过不少。”
“到底如何,您老可不要卖关子。”
树大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长叹道:“她周身七十二穴已废,琵琶骨也给惊神指击碎了,筋脉寸断,中了奇毒尸还香与五毒蓝叶烟,后心处再偏三寸就刺中心脉了。你说,若这些伤放在常人身上该不该是个死人?更不要说她流了那么多血,她还活着只能说是……”
“奇迹。”苏梦枕不由得接话,他自己活着便是奇迹,而现在他又见到了除狄飞惊外的另一个。
“是可怕,最最让我觉得可怕的是,即使不死也该是瘫痪的废人,竟然在痊愈,她的体内有一股邪火,不断的恢复着她的伤势,但这过程极为痛苦,无异于回炉重造。”
树大夫看不出那股精纯内力的来源,却能感受到其澎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如果被恶人所掌握,那么其破坏力将是惊人的。
“我想我不用给她开什么药,她本身就是自己的药。公子,如果能知道她恢复的这股神秘力量,你的病就有救了。”
“可我保她并不是为了这个。”苏梦枕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他想活,比任何人都想,他从小到大没有一刻不是痛苦的,如果有办法能像普通人那样没有任何痛楚的活该多好。
可是若自己挟恩图报与其他人又什么分别,这几十年来他已习惯了夜夜痛醒,习惯了孤单的在楼中望月。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对任何人都不要。”
如果给人知道她这种力量,难保不会有更多人拼了性命也要获得,有坏人也必定有好人,免不了许多的麻烦。
“可我担心,那些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有我金风细雨楼做保,楼在一日,便保她一日。若有朝一日我撑不下去,楼也依旧会在。”苏梦枕咳嗽了起来,春雨淋在他的身上,他又要病一阵,近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有时候冷的和石头没有分别。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自山顶缓缓滑落,那暖橙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道道影子。
杨无邪将装有绝晴情报的匣子送了过来,此前他已查到了白愁飞与王小石。
白愁飞曾叫白幽梦、白鹰扬等,其生平苏梦枕早已看过,此人潇洒傲慢、桀骜难驯,可斩将夺旗指挥千军。
王小石,自在门天衣居士许天一的弟子,七岁恋爱,情史丰富。武功很高,但很少使用武功,与不谙武功之人对战也不使用武功,是个极热忱阳光的青年。
这二人性格的优缺点尤为明显,却是互补。
然而现在这个匣子里只有寥寥几字,七日前至京师的无名乞儿。以白楼搜集情报的能力,竟然也一无所获,她那一身高绝剑法怎会寂寂无名?
“公子,这人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最初出的地方还需要调查,但恐怕很难查到。”
“进城门的时候是要盘查的,也没有留下信息吗?”
“没有,一个乞儿恐怕也没有什么户籍路引。”
“六分半堂怕也只有这些消息。”苏梦枕斜靠在引枕上,对其他人他总不会这样放松,只有杨无邪,他可以全心全意的信任。
“公子,此人来历不明,目的不明。”杨无邪很是明白,一个人在这世上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至少,她是个讲道义,有骨气的好人,一个愿意为不相干人挡暗器的人。”
杨无邪不再说什么,现下他以将人安排在远离四楼一塔的外围,与楼中女眷们一块,这样更安全。
见苏梦枕脸色不好,又刚服完药,他便带着匣子又离开了。
待杨无邪离开后,苏梦枕整个人都垮了下去,他方才强忍着没有咳嗽,现下一口血呕了出来,到底是被伤了。
身体沉重而疲惫,强迫自己闭上眼,很多时候他都不能确定自己第二天是否能醒来,所以总想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今天实在是累的很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因雨水洗涤过天空格外的蔚蓝,高台之上,苏梦枕、白愁飞、王小石昭告天地,结为兄弟,并拜白愁飞为副楼主。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所有仪式结束后,三人便去看望绝晴。
穿过女眷们居住的地方,他们便来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中,二层的小楼静静的矗立在一片桃花里,那些桃花被雨水打的有些落了,有些半开着。
院门敞开着,守在门前的侍女脸色发红,一副痴迷神态,连来人了都不知道。
三人一进小院,就明白了她们为什么而痴。
那是一树桃花下静立的美人,浅浅的水青色,像是羞涩未熟的花瓣,潺潺流水的颜色。
是吹落一树春花的风、是枝头含苞的花、是落入静夜荷塘里的雪、是在薄云中起伏的月。
风花雪月皆不如,美人倚着木栏,遥望远处的云天。
云天相接处,似倒映了天泉的水,又有遗憾,遗憾她唇边无笑,遗憾她目光旁落。
知道她是美人,可梳洗换衣后,她不再是美人,她只是易碎的梦,一眨眼就会飞回天上的仙。
这一刻白愁飞必须承认,至极的美丽就是一种武器,比任何刀剑都利。
发觉有人来,绝晴朝下撇去,乌珠沉落,落在三人身上,三人不由得一震。
“认识你一天多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王小石嘴比脑子快,直接就问了出来。
“绝晴。”粗粝的声音实在不配,瞬间就会叫人清醒。
“你的名字和无情好像,你们是亲戚吗?”
绝晴翻了一个白眼。
“住的还惯吗?”白愁飞简直没眼看,王小石,性格缺陷很明显,就是实在多情,当然失恋的速度也是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