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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决杀令红线一缕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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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凄冷,狄飞惊看着远去的几人良久也出不了声。此时两名美丽的侍女端着银盆与毛巾进入了楼中。
“老二,该净心了。”听到此声狄飞惊的心神这才收了回来。
自屋顶落下一老者,他身法缥缈,悄无声息。左手插在右衣襟里。“大堂主在上面也听到看到了。”
“自然。”此人便是名震京师的六分半堂堂主雷损,此时狄飞惊已将毛巾敷在眼睛上,他纤细的睫毛沾上水渍如同露水一般。
“那两人自半年前入京,武功不错,和万千想建功立业的人一样,我便叫人关照过,刻意不去找事,也叫人不用理他们,不给他们一点机会。”
“这样做很对,有些人你不用做什么,他们什么都得不到,熬不出头自然而然就走了,去赶反而是麻烦。”
“可是今日他们却跟着苏梦枕鏖战苦水铺,终究是叫他们抓到了机会。”狄飞惊叹了口气。
“哈哈,不过两个小毛孩子没什么了不起。”
“他们我自然不放在眼中,可那个人,却不得不查。”狄飞惊将自己握的发紧的双手浸泡在温水中仔细的清洗,他以手上功夫见长因此格外爱惜这一双手。
此刻,这双修长漂亮被保养的极好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是刚刚用力握住自己的短剑造成的,更是因为那叫人恐惧的一剑。
他自问自己的武功不弱,眼力更是好,可是看不清那一剑,或者不是一剑,而是眼花缭乱的万剑,出剑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只有快到看不见的影子。
只出了一剑,街上所有的伞都被削断,一剑破万剑,一招破万招,他不确定关七和此人武功谁更高一筹,但可以肯定两人给他的感觉至少是相似的。
“的确是个麻烦,但那人也并未与苏梦枕交好,若离了京师到也罢了,只不能加入任何一家!”
“我在意的不是这人的武功,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有杀他的办法,我在意的是六分半堂竟然查不到她任何消息。”
就在那一行人走后不久,六分半堂的情报部门送上来了条子,条子上的信息少的可怕。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在世界上留下痕迹,这是出生地与父母,若使武功必有路数,按路数便能找到师门关系。再不济平日里吃喝活动也总有轨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应该有个目的。
可是,这些统统查不到。
纸条上只写了,这人七日前出现在苦水铺,风餐露宿的一个乞儿,病的快死了,被所有人唾弃驱赶。
那些人疑这人有麻风病,用木棍火把驱赶过,以脏水泼过,骂过、打过,可此人却从未出剑,也似没有武功,任由人欺辱给赶到那无人废墟。
埋伏之前,他们六分半堂清理闲杂人等时,这小乞儿还不在那里,待他们布置好了,这人和那白愁飞、王小石一样突然出现,这已是不妙。
更不妙的是据逃回的人说,挡下了无命天衣,救了茶花及沃夫子一命,以苏梦枕的性格,他有恩必报,恩情与仇恨,这是使人纠缠起来最快的两种东西。
“你是担心那人会坏事?”
“不,我担心的是苏梦枕,按道理时间对苏梦枕有利,可他这么急,必有弱点。”
“有弱点就一定能击破。”
“我想他的弱点就是他的病。”狄飞惊擦干了手,伸着令两名侍女修剪。
“无论如何,变数都不应该存在。”雷损笑着伸出左手,他的左手焦黑,只余下大指与中指,大拇指上带着一只翡翠戒指。
其余手指被利器削断,他这样的一个高手也被削了手指,可见早年大战的血雨腥风。
当他伸出右手,就是要和这人做朋友,相反,伸出左手就是决杀令。
决杀令一出,无论是京师亦或是这大宋地界上,但凡与六分半堂有来往的□□势力必会全力追杀。
这是六分半堂的权,也是它的威,决杀令自雷损上位以来共出过五次,名震天下的大侠、德高望重的高僧,亦或是情人遍布大宋的绝代优伶,都难逃一死。
最长的一次追杀,持续了三年,决杀令出,那个人总要死的。
绝晴站在雨幕中,她仰起头感受着凉凉的雨丝,体内那不灭的邪火之痛似减轻了一些。
嫩嫩的柳叶刚抽出枝条,伶仃的花瓣被春雨打落。街上油润,街边的小食铺里蒸的大肉包又香又白,冒着腾腾热气。
龙元的力量虽然可以维持她的生命,可她仍会感到饥饿,仍想要尝一尝美味佳肴。
她捏着那一角银子对老板说,我要包子。
卖包子的老板诧异的看着这个小乞儿,但见对方有银子也不多说什么,只问:“要多少?”
“全要了!钱够吗?”
“够的,可你怎么拿?”老板惊讶这小乞儿的财大气粗,更让他觉得纳罕的是这个人要怎么拿走所有的包子。
“不必拿的,我要在这吃完。”
“吃,吃不完的!”老板瞪大着眼睛看着瘦小的乞丐,他这一笼包子个个拳头大,里面的馅料绝对扎实。
锅上一共七个大蒸笼,一笼屉里足有二十个大包子,别说是一个人,哪怕是一群人也吃不完啊。
“吃的完的。”绝晴不等老板动手,她自己先伸出白嫩优美的手抓起两个大包子,也不敢进店里怕弄脏了老板家的地,只坐到墙角淋着雨吃包子。
掀开包头破麻布的一角,露出一个弧度极致优美的下巴与修长纤细如同象牙的脖颈,秀气小巧的嘴唇红晕淡淡,如同石榴的色泽,好似凝固的蜜糖,仅露出这些皮肤,就已令人遐想,那麻布下该是怎样美丽的脸。
可她却小口小口的吃着白胖的包子,吃相并不粗鲁可速度就很快。
转眼间一笼包子已经吃完,看的老板目瞪口呆,这雨天无客人,他还以为自己这包子得等晚上才能卖掉,可这小乞丐不仅全买了,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吃下去。
看她那下巴嘴唇,定是一个女子,也不知那一大笼包子都吃到了哪里去。
好久没有吃东西的绝晴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包子,包子进入肚腹的一瞬间就被龙元的热力化掉,进入了四肢百骸游走一圈,最终进入龙元中,她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会不会变成断浪那样,长出两个龙爪。
喘了口气,她刚想去拿第二笼包子,却也无法了。
只见那卖包子的老板消无声息的倒在地上,已是气绝身亡,而她的鼻间则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是这股毒烟悄无声息的飘到了这里。
绝晴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站起,重新盖上麻布,此时无人的街上,已站满了人。
他们个个口戴面巾,雨水很快就将那些毒烟砸消,可绝晴却感觉自己口鼻极痛,一股铁锈味自口鼻流出,滴滴答答的沾在麻布上,也落于地面。
包子里也有毒!
绝晴捂着剧痛的腹部,感觉自己肝肠寸断,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一口血好似一个信号般,群狼出动,震开雨幕的热气拔地而起,绝晴周身龙元狂暴,那些毒血被蒸腾,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裂开又愈合,心肺粉碎又修复。
刀剑组成的杀阵未至眼前,却又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咔哒咔哒的机扩声响起,随后一批暗器也从背后袭击了过来。
这布置未必比袭击苏梦枕更简单,相反,各方对这个武功高强的人也颇为忌惮,这样一个人若不能用便就得死!
绝晴强忍剧痛手中宝剑一立,剑未出鞘,悲伤已鸣,剑冲废穴。
这一剑并不是剑,相比于无名剑血浮生那苍凉浑厚,剑皇万剑归一的王者霸道,绝晴的万剑归宗则是有一种孤寂悲鸣,如同寒塘孤鹤雪中独影,威力并不能惊天地泣鬼神,但却能引动刀剑的共鸣。
为死于刀剑下的亡魂,为那些江湖厮杀而悲鸣,为什么?
“为,为什么滥杀无辜?”沙哑的声音带着质问,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或者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打在她身上的暗器她本可以躲开,却不能躲,因那些人将一个孩子推到了她身后,若她躲了,那孩子必死无疑。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头顶带着毒刺的网兜头罩下,绝晴拔剑了。
那并不是拔剑,她的剑也没有剑鞘,她只是甩掉了剑上的破布,只是双手持剑。
血花混着雨水绽开绚丽璀璨的光华,那网破碎散开,那些杀手皆失去了右手的大拇指,此生怕是握不了刀剑。
闪着蓝光的四五枚暗器就这么钉在她身上,她也不去拔,只提着剑走到那些人面前问了一句。“是谁,杀了人?”
四起的哀嚎声翻做满地的大拇指与落地的武器,这一番奇景如同鬼魅。
暗中埋伏的人根本没看清,只看到闪耀的剑光,震动的刀剑,以及瞬间结束的战斗。
没有人说话,杀手们强忍着疼痛,脸上神情扭曲,却仍没放弃要冲过来,以左手持刃,朝绝晴冲了过来。
绝晴出了第二剑,剑光闪过,满地的左手翻腾。
“是谁放了毒烟?”她没有退,也没有进,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若不是剑上滴落的血,任谁也想不到她方才已经出剑。
“啊!是他,是他!”人群中终于有人绷不住了,他崩溃的指向飞身就要逃跑的人。
撕拉,绝晴的身上冒起了滚滚的白烟,那是冰冷雨水打在身上产生的,她现下的体温高的吓人。
龙元的力量在清除那些毒素,可这过程简直痛不欲生,她几乎要支撑不住,但她不能倒下,倒下了,就死了。
而她现在不想死,她想活,是的,她想活下去!
这天下如此美丽,这京城如此繁华,她怎么舍得死,她没看够这些风景,她,她想认识朋友,想这世上有那么多好。
眼泪从眼睛里流出,她哭了,为什么要哭?
江湖不就是这样吗?执迷不悟的痛苦,追名逐利的野心,以及互相残杀的觉悟。
第三剑,他们都看清了,她的剑慢了,比之前慢的多,可却不容躲避,剑光闪过间,那人的脖上出现了一道血线。
那一道美丽的血线并没有绽开狰狞的伤口,像是一条红线勒过,连死都是优美的。
“咳。”再次吐出的血已是黑色的,里面隐约有血块。
毒发了,剑慢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机会,她必须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