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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神 其蛇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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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将这座城市拢在小小的一隅,在失去记录的岁月里,又借一条河流,勉强阻住了此地的住民,与外来的侵扰。山中灵慧,便在此种安逸中自由生发起来,那是神还未远离地面的时代,人犹如婴儿般依傍着身后的大山。那种坚定而混杂的崇拜,更加催生了山中众灵,繁荣带来难以想象的混乱,为了此方天地重归于平和有序,人与灵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推举一名群山主人。
此时已没落成山神。
丝丝....
恰有风穿过门栏,吹进屋来,连空气都粘稠的屋子里,已扬不起一丝尘埃,仅有古腐的窗户仍吊着一角,随风吹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盘踞在残垣上的山神,此刻才挪了挪身子,沿着蛀满青苔的黄黑色柱子,行到了光亮处。它眯着眼前,窥探密林上方的光亮,鲜红的眼瞳似要滴下血来,它环住一块黑色的木头,转了转身,使阳光可以更多的照拂在自己身上。阳光下,它的身体透出妖冶的粉红,鳞片上则折射出瘆人的冷光,如早早夭折还不及多时的婴儿皮肤,只是没那浅浅的热气,不像个存在过的生灵。
丝丝...
“本大爷不喜欢人类...即便如此也不会攻击人类...”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它也仍旧闭着眼睛,吐了吐信子。而男人对于它的声音也并不惊讶,反倒露出欣喜的表情,他避着青苔,顺石阶向它的方向走去。
即至面前,则噗通跪了下去,摆出来我长久未见世人做过的姿态。
男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未等我有丝毫反应,便硬生生地将头叩了下去。
咚。
咚。
森中传出沉闷的声音,这声音底下藏着男人的呼吸,焦急却冷静。
但因什么愿望寻访至此对于这位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这座山早已不是以前的光景。在我还不是山神的时候,这座山便被掘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原本受群山滋养的人们,那时已不满足于饱腹的安稳,他们要逃出去,要离开这里。也许粗茶淡饭不比山珍海味,或是浮阳半日不如灯火通明,他们受够了旧的好,便想寻一点新,即使是寻新的坏也比这朽掉的旧要好的多。信仰,家庭,全然抛弃,就连那条江流,最后也只捆缚了群山而已。到那些人再度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没有谁还记得这座山了。不知过了多久,山变回了之前沉默的样子。
群山之主,没落成了被水泥行道裹挟的山神。
“人类...”
看不下去的它还是开口了,懒散冲淡了为神的傲慢,但还是难以掩去它的厌恶。
“求神办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只是恐吓着,想要尽快打发这个不知为何寻到这里的人,我甚至没有对这造访者提起兴趣,尽管这是它担任山神以来第一个有求于我的信徒。
男人没有颤抖,也没有抬头,对于神,他保持着最高的敬意,用头抵着苔藓地,静待神的下一句。
“想救人的话,就拿命来换吧....”
我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此时男人才抬头,鲜血随汗水滑落,在他脸上点出朵朵血樱。
“怎么换?”
男人的看向了它,目光里有不由分说的坚定。
我对这样的回答产生了兴趣,离开那块腐烂的木头,滑落到地上,随即盘上男人的身体,一圈两圈,缠住了他的脖颈,绕至男人的面前。
“用一棵树,一棵已经死了的树...”
山神的眸子里透出红光,它用诱引的语气说着,将身体绷得更紧了一些,它讨厌人的从容,哪怕是抱着决意的从容。
喘不过气的神态最好,那是我绞死猎物时最喜欢的表情。
“万年樱,万年盛开一次的樱树..”
我松了松身子,眼前的男人绝不止博学那么简单,我伏在男人的一只臂弯上,眯上了眼睛。
“绚烂的樱花下,埋着尸骨,那可是久远的传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记得...”
丝丝...
那棵树虽然在很久以前确有这种功效,但,百命换一命的事又有什么人使得呢?更何况连我这山神都落寞至此,那棵树又怎么会活着。
“我,想试试,我知道仅用我一个人的命肯定不足够,但如果用山神的命的话...咳咳..咳...”
“原来还想着本大爷这一条命呢。”
我并未睁眼,挪动着身体一点点回拉,将脖颈上的圈收的更紧了一些,男人立马难以呼吸,双手撑地,哪怕意识逐渐模糊也没有对我动手。
“我...冒犯了...咳咳...但是..”
“说吧。”
我轻蔑地回言,同时腾空身体,咬住了男人的喉咙,短短的数秒,无色的液体进入了男人的身体。没有防备的男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地上。等到回过神来,脖颈上的洞口已经消失了。
“放心,山神是没有杀人的权力,我们是为了庇佑你们才产生的神,刚才不过是我们建立彼此联系的一种方式,好了,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我知道,万年樱花可能已经枯死了,而且,如果如那本书所说的话,要想实现愿望就需要大量的血祭,所以..”
“所以...”
“如果是借用群山之主的力量话,那能操控此山万事万物的力量的话,是不是可能让万年樱盛开呢?”
我靠着刚才注射进男人血液里的毒液,能感知到男人现在的心情,尽管受到刚才那样的生命威胁,他的想法还是没有动摇。
“确实有这种可能,哪怕是这个时期的的本大爷也可以做到,不过....说道底还是想要本大爷的命嘛?”
他的心里没有威胁我的想法,没有攻击的那种亢奋感,他连恐惧都没有,这极度异常的心理状态难道真的要用虔诚来形容吗?
到底是谁的命值得他这样作呢?
“不,用我的命,让我作山神的话...”
“山神?哈哈,人类啊,你可知道山神的产生方式?”
那种不讲理的产生方式是我现在痛苦的根源。
“我知道,虽然随机性很大...但是也有相对稳定的传承方式...”
“稳定的传承方式?”
我来了兴致,虽然很久以前山神都是定向由力量最强的灵担任,但近千年来历届山神都出现的格外随机,连单纯的动物也在其中,这一点由本人作证。
虽然众山之长有操纵此山万物的能力,甚至可以违背节气,寒暑来随心所欲,但山神与山为一体,山之劳损亦为山神之磨损,而且毫无偏差的,磨损的界限为百年。
百年后,分毫不差,山神变为山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放弃轮回,以身育山。
简单来说,就是纯粹的毁灭了,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这种反哺机制根本没有出现过差错,虽说个体若是逃出山便能割裂于此地的联系来达到逃脱,但山外之水却似屏障一般,让每一片落叶都避无可避的归根。
而且,似乎从未有过人类担任山神的经历,这人...起码有异想天开的能力。
“我是这样想的...”
男人继续开口。
“按照书上的说法,山神的宝座可以说是奖赏也可以说是诅咒,那必然会有山神采取逃脱的举动,但是却毫无记录,这说明,可能有什么外在力量将山神困住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山神和山是一体的话,那可能是山被什么困住所以效果反应到了山神身上也说不一定...作全面的考虑的话,可能是围着山的那片海吧。”
海?
新鲜的讲法。
不是条河吗?
是传承下来的说法有问题吗?
“如果能突破它的话,可能就可以做到...也就是让您离开这里。”
“所以,你的方法呢?”
“已经很鲜明了,山神大人,如果我成为你的话,你成为我就可以了。那片海,已经阻挡不住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