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圈圈橙汁

1、你好啊，程念 公交车驶离

　　9月的风吹散暑气和蝉鸣，迎来了青川一中开学的日子，“假期过得真够快的，昨天这个时候还在家睡觉追剧。”程念一边感叹，一边踏进了校门，今天是程念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青川一中不算大，进门就能看见一个拱形屋顶和红色漆身的体育馆，再走几步就看见了几栋泛黄的教学楼，楼下公示栏已经围了一群人，很远就能看见标题栏上几个醒目的大字——高一新生分班名单。程念走近开始找自己的名字，短短几分钟内一双白色帆布鞋已经被踩上了不少脚印，终于在左侧一栏找到自己的名字：高一七班——程念。整个年级一共16个班级，有4个实验班，七班就是其中一个文科实验班，程念整个初中阶段都是专心苦读，所以中考分数不算低，虽说发挥有别于平时模拟，但以她比较佛系的性格，自然觉得可以了，程念最开始的想法是学习理科，虽说理科成绩平平，数学也学得不算明白，但是她喜欢做这类兼具挑战与不确定的事情，毕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但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被妈妈阻止，最后实在拗不过，在妈妈的注视下，笔尖最终落在了文科的勾选框。也许就是选科单上两笔之间的距离，给程念之后的生活都埋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惊喜”。
　　七班位于楼层的边角，走到教室门口正确认班级信息，迎面走出两个男生，“应该是同学吧，要不要打招呼？”程念开始紧张地在心中打鼓，还没等程念纠结好，其中一个男生已经提前开口：“你好，同学，我是江申，他是林靖好。”程念尴尬地笑了笑，以蚊子似的音量快速说了句：“你们好，我叫程念。”此时班级已经站满了同学，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讲台上站着一名中年男人，头发不算茂盛，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看上去就是潜心研究学术的老教师，这应该就是班主任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先排个座位。”中年男人开始发话，大家都统一站到了过道间，程念来得比较晚，所以站得也很靠后，等排到的时候只剩下了倒数两排的位置，由于身高不算低，顺势便被插进了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同桌是一个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可爱的女生，程念和女生互相看着笑了笑，“你好，我叫程念，你呢？”“程念你好，我叫童话，就是安徒生童话的那个童话，很开心和你成为同桌。”女生说着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哄闹还没散去，桌椅在碰撞和摩擦间发出哐哐声响，老师在台上开始作起自我介绍，“同学们，你们好，我们能够成为一个班集体是一种缘分，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好好相处。我叫刘文滨，是七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任课教师...”程念已经开始望向窗外发呆，靠窗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的两棵白玉兰树，风吹得枝叶作响树影摇晃，“程念，程念？”童话用胳膊肘怼了下程念的胳膊，“刘老师喊你的名字呢。”程念这才晃过神站了起来，“是，刘老师，我是程念。”刘文滨扶了扶眼镜，眉头皱紧仔细研究手中表格，“我看你中考英语成绩不错，就由你来当英语课代表怎么样？”
　　“老师，我...”程念反复扣压手中的笔盖。
　　“怎么？有什么问题？”刘文滨提高了音量，大家也都纷纷转过身看向程念。
　　“没有，没有问题。”程念并不想当什么课代表，上初中的时候，就因为担任班干部被迫维持纪律，每天向老师反映迟到、翘课、不交作业等等不符合学生手册规定事项，程念不愿意做这些得罪同学的事情，最后因为包庇瞒报被老师发现后狠狠教育了一顿，自此程念对班干部这一类事情彻底失去兴趣，没想到兜兜转转2个月后又踏入了相似的境地。第一节数学课过得很快，程念的书本一片空白，整节课都在盯着窗外的树枝发呆。江申的座位和程念只隔了一条过道，“嘿，程念，发什么呆呢？”这一计响指直接给程念吓得一惊，“啊，没...没什么...你是？江...江...？”程念使劲在脑海里找寻昨天下午听过的那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申，引申的申。”江申看见程念空白的书面，“嚯，程念，你这是发了一节课的呆啊，一个字没记。”程念的脸瞬间红到了后耳根，“那个...我数学不好，老师上课速度挺快的，有些地方听不太明白。”
　　“那没事儿啊，我数学还行，能凑合教教，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那谢谢你。”
　　......
　　英语老师何宜是个很年轻的女教师，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干净利落的短发，个子不高，但说起话来干劲有力，程念做了她几天的课代表，感觉很好相处，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麻烦，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下去了一些。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间爸妈问起新学校的情况，无非是适不适应新环境、课程能不能跟得上、有没有和老师同学好好相处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程念随口应付了几句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一堆数字和计算公式，开始烦躁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天啊，到底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学数学啊？算了，还是先写英语吧”，程念合上了数学书，时针指向了晚上七点，程念拿出mp3，塞上耳机，每天七点钟音乐节目广播是程念最喜欢的节目，主持幽默风趣，播放的歌单也很契合自己的喜好，偶尔会有观众连线，还可以留言点歌，这陪伴程念度过了整个高中时光。
　　和程念截然相反的是，江申是社牛型人格，无论是自己班里同学老师还是隔壁班，他基本都认识，每天下课他都会来讲解数学习题，他讲得很细又很好理解，程念每次都像看恩人一样心怀感激地和江申道谢，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程念心中班里最好的朋友。在江申的倾囊相授之下，高一寒假前这次月考程念的数学成绩终于不再那么难看，整体排名也显而易见提升了很多。为表示感谢，程念打算等放假后请江申吃个饭，看江申座位上没有人，程念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江申，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短信发出去之后，刚好童话从外面打水回来，“喏给，顺便帮你带了一杯。”
　　“谢谢。童话，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江申吃个饭，如果你有空，咱们一起，我请客。”说完伸手结果童话手中的杯子。
　　“这周末，那不就是刚好寒假，可以呀。”
　　江申抱着篮球从教室门外径直走过来，正碰见俩人在说说笑笑，“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带我听一个。”
　　“你看短信就知道了。”程念指了指江申的抽屉。
　　很快程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申的回复：“好，徒儿，你想去哪儿吃？”
　　顾安然看江申盯着手机偷笑，探过头：“你小子笑什么呢？有什么好事儿这么开心，啊？江申。”顾安然是江申的同桌，虽然离得近，但是从开学到现在，一学期了程念没和顾安然说过两句话，倒是童话和他关系比较好，两人经常有说有笑。说不上来，程念心底有点讨厌这个男生，之前一节体育课下课后，江申问程念借来可乐仰头一倒，其实压根没碰到瓶子，顾安然看见后开始笑话：“诶唷，你俩这关系，别人看了还以为有什么呢。”程念狠狠瞪了他一眼，从此之后，对顾安然的印象直接跌到谷底。吃饭这件事到底还是被顾安然知道了，放学后，程念和童话一起往公车站走，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喊童话的名字，转头一看又是顾安然，程念心里暗自愤懑，“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啊。”三人一起走到了车站，后半程程念没再说一句话，一路上就听顾安然和童话俩人在讨论月考成绩。 “车来了，我先走了，童话。”程念坐上9路车，戴上耳机开始听歌，她就是故意没和顾安然打招呼，顾安然也丝毫不在意，两个人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一种状态。
　　晚上洗漱后回到房间，程念躺在床上打开点评APP开始搜附近的美食，吃什么好呢，要不问问江申和童话好了。程念为此特意建了一个群，并给它命名为“饭友群”。
　　“你们周末想吃什么？”
　　“火锅？烤肉？我都可以啦。”童话第一时间就回了消息，江申半天没有动静，程念又单独艾特了他一下，“师傅，你呢？”看到回复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快十二点钟的回复，“不好意思啊，刚打球回来，我都行，你们定。”
　　已经是周五了，过完今天终于就可以迎来寒假了，程念想到这背上书包又精神振奋，坐上了9路公交车，在青川花园小区站下了车，准备买个煎饼果子当做早饭，正一边听歌一边等着早饭，是最近刚收藏的歌，程念在读小说时看见了这首歌词，立刻就加入歌单下载下来，Eason的打回原形，正沉浸在歌声里时一边耳机突然被扯走，此刻顾安然已经将另一边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听什么呢这么认真？阿姨，给我也来一份煎饼果子。”程念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想拿回耳机，不想却被顾安然拦下，“程念你别这么小气嘛，这首听完我就还给你。”想到明天就是寒假了，不想破坏自己一天的好心情，程念没再说话，一首歌结束顾安然把耳机放回了程念的耳朵，俩人当做无事发生，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上课日，班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大家都在商量寒假的出行计划，“程念，你寒假打算去哪儿玩？”童话敲了敲程念手中的小说，程念摘下耳机，“嗯？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
　　“我是问你寒假计划去哪儿，什么小说看得这么入神。”童话露出无奈的表情。
　　“嗯，没什么计划，可能就是在家里窝着吧。”说完又继续戴上了耳机，程念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很多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冬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可以看雪，虽然青川很少会有大雪，坐在床边听着广播，翻着手中的小说，还可以看见窗外飘落的雪花，就是冬季最幸福的时刻，想到这里，程念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上午连上了两节数学课，刘文滨上课的速度很快，而且他的特点是基本不用书本，比较随性，这对程念来说更是一头雾水，程念还在翻找上一道题目公式时候，他已经讲到下一个小节了，程念咬牙切齿，怎么说当初也是年级前几的成绩免试进的实验班，现在因为数学课搞得整个人崩溃又狼狈，课程结束程念找来童话的笔记认认真真抄了一遍，自己对照着书本把不明白的点都用红色笔做了标记，等回头可以一并向江申请教。
　　下午校园的广播开始播放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刘文滨特意在班会课又强调了一遍，紧接着就是各种习题和试卷，瞬间堆满了半个抽屉，同学们都怨声载道，总共才一个月的假期，这作业量是让人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啊！等程念把最后一本习题塞进书包，整个包就像鼓起来的气球一样，差点连拉链都拉不上，实在是太沉了。走之前特意同江申和童话打了个招呼，提醒他们俩不要忘记明天的约定。在车站遇见顾安然也在等车，程念戴着耳机站在站牌的角落装作没有看见，顾安然上车的时候看着程念笑了笑没说什么，程念尴尬地点了点头。
　　三人约了11点在校门口集合，再一起去逛逛看吃点什么。程念一觉醒来已经九点钟了，寒假第一天懒觉睡得真舒服，爸妈一早就出门了，桌子上留的早饭已经凉了，程念洗漱完随便吃了两口，打开电脑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顾安然？程念没去处理，主要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交集，浏览了一会网页听了几首新歌，手机群里发来消息，是童话，“我差不多准备出门啦，一会儿见。”
　　“好的。”这个陌生的头像是谁？江申什么时候改名字了，程念好奇点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顾安然？他怎么进了我们三个人的群，而且我们约定好的计划和他有什么关系？程念穿好鞋后匆匆走向了车站，急切解开心中的疑惑，一路上心中都在打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越想越觉得尴尬。老远就看见了江申和童话的身影，程念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五，还好没有迟到，一路小跑到俩人跟前，“你们好早呀，人都齐了，咱们走吧。”边说边理了下被风吹散的刘海。
　　“还没齐，差一个人。”江申笑了笑，“我们再等会儿，应该快了。”话音刚落，看见顾安然从不远处走过来，“他怎么也来了？”程念说着站到江申和童话的侧身后，避开直面相视，剩下江申和童话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没和你们俩打声招呼就来了，今天我请客。”顾安然倒是很镇定自若，江申无奈地摆了摆手，“这家伙烦了我半天，实在招架不住，反正他请客，徒儿为师替你省钱了，放开吃。”程念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人在旁边，我哪还有心情放开吃，他怎么这么爱凑热闹啊。四个人一起往步行街的方向走过去，最后进了一家火锅店，可能是寒假第一天的缘故，店里的生意格外火爆。四个人点了个大份的鸳鸯锅，还有各种涮菜，程念和童话基本全程在吃辣锅，两个人辣的鼻尖冒汗，“要不你俩吃点清汤锅吧，我看你俩都像要着火了。”江申笑着递出纸巾，程念和童话接过来，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还能吃。”顾安然倒是完全吃不了辣，全程基本都在吃清汤，现在又跑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
　　“顾安然加你好友了吗？”江申给程念夹了片清汤的娃娃菜，“他昨晚莫名其妙问我觉得咱班女孩子谁最好相处，我当然说是我徒儿了。”
　　童话在一旁边吃边翻白眼，“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原来是这样，这时顾安然拎着几杯奶茶走了过来，“你们喝点这个，解解辣。”程念和童话确实有点辣的受不住，接过奶茶就开始吨吨喝下，他刚才不声不响原来是去买奶茶了，这么一看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特别讨厌。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店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四个人才吃结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要不要走走消消食，反正现在才两点钟。”童话提议道。
　　“那就随便走走吧，刚好吃的很撑。”程念附和童话，挽着童话的臂弯，两人在前面走，江申和顾安然在后面跟着，刚好前面就是青川最大的书店，程念拉着童话走了进去，三个人都径直走向了习题册片区，只剩下程念转身走向了小说书架旁，翻看最新上架的书籍，趁着寒假可以多看两本，想到这便开始津津有味挑选了起来，最后选了两本走到了柜台结账，那三人还在认真挑习题，程念坐在休息区拆开包装，心满意足地开始看起来，由于太沉浸于小说之中，完全没意识到旁边坐了人，“嘿，走了。”顾安然伸手在程念眼睛前面晃了晃，程念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把小说塞进了包里，“你们都买好了？他们俩呢？”此时只看见了顾安然一个人，“在后面排队结账，一会儿就来了。”顾安然指向了柜台前的那列长队。程念和顾安然站在书店的门口，等着江申和童话，寒冽的风吹得程念有些打颤，顾安然站在程念的身侧，尽可能地多挡住一些寒风，手机震动了一下，顾安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艾特了江申：“你TM好没好？冻死老子了。”消息发出后两分钟，江申和童话终于一前一后走出了书店，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袋沉重的习题册，只有程念两手空空，“徒儿，等为师整理好要点，就发你QQ，注意接收啊。”江申拍了拍手中的书，程念感激地握住拳头，因为风吹得太久，话音里还带着一股哭腔，眼泪也即将夺眶而出，“师傅，请接受徒儿一拜，你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
　　“倒也不用这么感动吧，哈哈。”江申笑着摆了摆手。江申的家就在附近，道别后就提前和大家分开了，剩下童话、顾安然和程念三个人，并排向车站走去。童话在向顾安然请教文综习题的事情，顾安然的成绩也不错，特别是历史，从初中开始历史就一直是程念心中抹不掉的痛，各个朝代那么多人物事迹实在是记不住，程念的历史笔记没有一次是能够完整背下来的，这也是她一开始想要学理科的主要原因。程念听着顾安然在和童话传授史政学习的方法，“要形成一套完整的逻辑框架，时间人物和具体事件，你把整个流程捋顺了，自然就记下来了...”
　　“我的车来了，先撤了，程念拜拜，顾安然拜拜，有问题我再给你发消息。”童话转身跑上了公交车，坐下来还对着窗外的两个人挥手。程念着急地探了探头，心想车怎么还不来，顾安然走近，从袋子里掏出了两本习题册，“给你的程念，看你没去选，这两本我一直在写，感觉挺不错的。”程念看着顾安然，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那这样，要不...要不我把钱转给你。”程念开始掏手机，此刻尴尬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用，送给你的，两本书而已，以后有好的书再分享给我就行。”顾安然把书塞到程念的手中，“诶，那应该是你要坐的车吧，来了。”程念看着9路车缓缓驶入站台，没再拒绝，“那谢谢你。我下次请你吃东西。”边说边抱着习题跑向了车，顾安然在站牌旁朝车里的程念指了指手机，又挥了挥手。公交车驶离站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程念在座位上打开手机，看见新的好友请求消息：你好，程念，是我，顾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