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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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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珩驻足打量。
马车外饰低调奢华。不知是哪家公子,怎也不见人下车?
没礼貌。
温如珩在心中暗暗吐槽,马车门帘被掀开了一角。还没等他仔细看清,变故陡生!
一垂髫小儿不知从哪捡了个未燃尽的炮仗,开了火折子,引燃后扔出来,好巧不巧,落在了温如珩所骑白马蹄下!
噼啪!
银马受惊,抬了蹄子狂奔起来。
温如珩一个没坐稳,差点被掀飞出去!他迅速冷静下来,后勒缰绳,欲逼停战马。
这要是跟前车撞了去,他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只是眼前不得落个车毁人伤!
嚯,“吁——”
随着一声冷喝,银马前蹄高高翘起,不过一尺,就要撞上!贵在驭马之人本领高强,战马嘶鸣一声,竟真被勒停下来。
只是——
只是那马儿这一疾行,惊动了前方公子那匹黑马!马儿蹄后撤一小步,接着马头“簌”地抬高,前蹄跃起,颈子高昂,嘶鸣震耳。
车内公子刚出了轿帘,还为下车,就被掀的一个趔趄,差点滚落下来。
好在玄衣公子反应迅速,迅速稳定身形,跃身上马,大手轻抚马儿肩颈部,不消片刻,受惊的黑马竟真消停下来。
虚惊一场。
变故不过须臾间,众人瞧的一身冷汗。
玄衣公子抬眼,目光对上温如珩。温如珩方想开口,被马车内传出的一声轻咳打断了。
片刻后,玄衣公子掀开帘子,牵出一位白衣公子。
温如珩静下心神,方才有心打量面前二人。
玄衣公子剑眉星目,面冷如冰,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而白衣公子比他矮了一头,明眸皓齿,温润如风。只是身子似乎抱恙,面色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
二人并行,一冷一温吞,容貌确是个顶个的绝艳。
温如珩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二位公子,受惊了。今日之事,多有不妥,还望见谅。”
“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等改日温某定当酒楼摆席,冒犯之处,自当亲自谢罪。”
那位玄衣公子没接他的话,而是冷声开口:“娴京城内,不比大漠。人多事杂,不宜疾行。聚众观礼、锣鼓喧天,非必要之节,此举极易诱发事祸,确实不妥。”
得,这是批判起人来了。
温如珩理亏,不恼,但不爽。
他正欲辩驳些什么,被赶上前来的谢摇风狠狠锤了一拳头:“你爹!”
嘿!温如珩的不爽有了宣泄口:“去你的谢摇风,你爹!我还你大爷……”
话未尽,温如珩一抬眼却瞧见了一来势汹汹的老头儿。
爹?!——此爹非彼爹。那吹胡子瞪眼的,温如珩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他亲爹温太师还能有谁?!为何阔别十余载温如珩能一眼认出他那老爹来呢?
温如珩又想起了不堪的往事。打他入烽凉起,他那便宜爹日日来信,孩提他尚不识字,咿呀学语的年纪,他爹温太师想的倒也周到,听不懂?那便派人读给他听!
于是,稚子小儿被硬按在小厮怀里,日日生无可恋的听着侍从声情并茂的转述温老太师不远万里的“问候”。
后来温如珩识字了,便也不再麻烦下人,自己收了信,看也不看,当了火引子点了烤红薯去了。
家长里短,他闭着眼都能猜出来他爹在信里唠叨些什么。
后来这事辗转传到了温太师耳中,老爷子伤透了心,怒骂一声“没良心的小崽子”,打那以后赌了气,信去的也没那么频繁了,只逢年过节的笔墨几封。
温如珩也乐得消停,他爹这以往托人报信的钱两,倒不如省下来养老。
只是,过了没两年,温太师不知从哪听了箴言,于是,每年岁末寄给温如珩的信里,都夹了一张画像。美其名曰“睹物思人”——其实是怕这兔崽子连他爹长啥样都不知道!
给人寄画像倒也罢,还得逼着人“礼尚往来”。这下温如珩实在不忍再违逆他爹了,岁岁呆坐一两个时辰,待画师摹了他的俊脸,递给他老子。
温如珩实在不愿承认,温太师使了断他烽凉银两的手段,才逼得他“就范”。
哎——
温如珩见他爹这风雨欲来的架势,转身欲跑。温太师冲随从使了个眼色,温如珩被人拎了后脖领定在了原地。
温如珩惯会识人眼色,当下也不跑了,苦哈哈的叫了声爹。
温太师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休要唤我!逆子!你是我爹!”
温如珩小声嘟囔了句:“我倒是想……有贼心没贼胆……”
气得温太师的胡须都跟着颤了两颤。
然后温如珩就看着他那上一秒还疾言厉色的老爹迅速换了副面孔,温和可亲,变脸之术堪比他先前在烽凉观的那出京戏。
老者后撤一步,拱手行礼,“凌小……”
“不必多礼。”那承了他爹一礼的玄衣青年张口打断了他爹的话,朝四周递了个眼神,温如珩明白过来,这位小郎君怕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过多暴露身份。
不过能承得起温太师一礼的,想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糟了,这祸怕是闯大了。不过。看这玄衣男子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应当是不爱计较的。温如珩心下稍稍放松了些。
温如珩走到他爹面前,再次向先前坐在车厢内的那位病弱白衣公子弯了弯腰。“这位公子,看你身体抱恙,今日之事实属无心之过,公子有伤莫要忍着,温某当负全责。”
白衣公子面带微笑,回礼:“温公子切莫放在心上。楚某之躯已是陈年旧疾,于今日之事无关。”
“那……”
温如珩还欲说些什么,被他爹温太师一个巴掌打断了。
“二位公子见谅,温某带内子先行告退。”
温如珩只得随着他爹草草行了个礼,临走前还冲那玄衣公子眨了眨眼。
一路上,温如珩唯唯诺诺的牵着马跟在他爹身后,深怕温太师一个不高兴命人熔了他的九歌。只是他爹唐唐一朝太师,老胳膊老腿儿的,出门怎也不备辆马车?!
温如珩走的相当憋屈。
不能骑马,还不能走在他老子面前。
想他在烽凉,整日不是武场赛跑就是策马狂奔,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悠哉踱步。
温太师停下脚步,见温如珩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元序,我知你志不在京城,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哎,罢了,我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可活,能护你一时便是一时罢……”
温如珩连声呸呸呸。
“爹,放心吧,您老人家必定长寿齐天。至于我嘛,您就别瞎操心了,我看啊,这娴京城热闹辉煌得很,倒也不错。我啊,四海为家,也乐得逍遥——”
“倒是老爹你,岁数这么大了,别整日忧心这忧心那儿的,多享两天清福比什么都强。”
“与天同在,其乐无穷!”
虽然温太师嘴上说着不宜奢华、低调而行,但温府内的热闹不比城中街道差半分。
灯笼高挂,红帐绕梁。
等等,屏风上那硕大的“囍”字是什么意思?他爹这是要过年节还是给他成亲来了?!
温大公子自认也见过了不少世面,还是被他爹这通操作闪了眼。
温如珩已经半只脚跨进府里,生生停了脚步。
“爹,你这是……要给我娶后娘?”
温太师再次被他儿子一番言语摄了心神。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昨日温太师告知府内温如珩今日抵达京城的消息,府内上下一片欢呼。他当时确实是吩咐老丁布置一下府内,去去霉气。温府上下采买的采买、布置的布置。后厨早早备好了菜,满汉全席都不为过。
如春、如夏两个丫头早早收拾干净了青玉院的屋子,外出采买这差事自然落在了小号子身上。这红红的大囍字,想也是小号子的手笔。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是那么回事。
小公子回京,那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
温如珩随温太师进了府。
管家侍女小厮都早早列站在庭院里,垂手侧目,静候君归。
温太师轻咳一声,“咳,我身后这位便是你们公子了。”
温如珩从他爹身后走出来。
众人齐声,弯腰行礼:“参见公子。”
“额……诸位好。不必多礼了。”温如珩硬着头皮受了众人一拜,着实不自在。
待温太师差遣了下人,父子二人未多做寒暄,温如珩先跑走沐浴去了。
待他浑身舒畅的更了衣,将好到了晚膳时间。
温如珩坐在温太傅右手边。面前山珍海味,温如珩却味同嚼蜡。
不是吧,偌大个餐桌,只坐了他和他爹两个人!丫头小子们都在旁伺候着。他远居烽凉这么些年,他爹温太傅不会一直一个人用膳吧?好生孤独!
温如珩头一回感到良心不安,他摆摆手示意两侧的下人停手 ,“哎呀好了好了,都别忙活了,一起来坐下用膳吧。”
下人你看我我望你,似觉不妥,面面相觑。
“咳咳,都坐下罢,人多热闹些。”
温太师一声令下,几个小子丫头也不好再纠结,受宠若惊的落了座。
温如珩浪荡开口:“都欢快些,不要拘着!得过且过、一笑而过,此生快活!欢喜就好,哪来那么些规矩。”
还顽劣的冲温太师眨了眨眼:“你说是不是啊,爹?”
温太师这下笑得满脸宠溺。
他这犬子,性子确实顽劣了些,可本性不坏。
恰风华正茂,风流少年,心比天高,却自在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