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千里》欢喜铁马

12、人海

　　我：“呵呵呵，有那么夸张吗？”
　　奇语怪调的孙旭晖激动地说：“不夸张吗不夸张吗？你知道你旁边坐着的这个人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吗？？”
　　“打住，女生女生……”我纠正。
　　大家突然笑起来。
　　我转头看李则珘，他也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周一铭：“既然如此，那你满足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呗，你是怎么和珘哥变得这么熟的？”
　　我飞速看了一眼李则珘的反应，他抬了抬头，我说：“我们以前…算认识吧？”
　　胡宇梁：“我就知道！我就说你们以前认识吧，之前问你你还不承认。”
　　“……”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则珘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了？”
　　“哎，这不是，特殊情况。”胡宇梁皮笑着说。
　　“好了，我看你们也学不下去了，今天就到这吧。”说完李则珘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书，准备离开。
　　我也开始收拾起来。
　　“那我们晚上去哪吃？”陈扬问。
　　什么！！！我觉得大事不妙。
　　在我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李则珘单独叫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胡宇梁大声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今天不吃了。回家回家都回家。”
　　他说着冲我眨了眨眼。
　　说实话，认识胡宇梁这么久，我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可爱过。
　　陈扬震惊的看着胡宇梁：“平时一说吃饭，叫的最欢的不是你吗？”
　　“我今天不想吃了。”胡宇梁很有底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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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众人讨论完“到底吃不吃”这个话题，李则珘已经提着书包大步离开了。
　　我赶紧追上去，丢下一句：“那我也先走了。”
　　在我即将追上李则珘的时候，还听到后面传来不知道谁的声音：“哎，真不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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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李则珘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还亮着，但已经有了蒙蒙的暗意。
　　“你回家吗？”李则珘问我。
　　“不回。”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五点半。
　　我记得蛋糕店老板说他们七点关门，应该来得及。
　　他没再说什么，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我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计划，晃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却谁也没有说话。
　　见我突然回头看，李则珘轻笑了一声：“你刚在想什么？”
　　我的眼神从来路缓缓地转向他的脸：“就…想了一点事…”
　　他点了点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啊？”
　　他和我并肩而行，高高的看了我一眼说：“因为你一直都没说话。”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又被我逗笑了，看到他笑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在图书馆里大家说的话，然后我也笑了。

　　“笑什么？”他问。
　　“想起来你的朋友了，他们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等我说下去。
　　“就是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应该是在..打架吧。我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结果，进班后才知道你和胡宇梁学习都那么好，今天又看到你们在一起学习，就挺神奇的…”
　　“不然我们该去干什么？”
　　“……约架。”
　　他笑出声来：“以前周一铭和陈扬确实这样，就是坐胡宇梁旁边的那两个，不过现在高三了，他们就收敛了点。”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看着我八卦的眼神，冷冷地说：“不是打架认识的。”
　　“哈？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我缓了缓，继续说：“我以为你打遍天下无敌手，然后把他们都收归做自己的小弟了。”
　　他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想了想：“都是胡宇梁认识的，我们经常在一起打球。”
　　“哦。”
　　我们又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的路。
　　“对了，刚刚在图书馆里，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说…他们说你不近女色那种话…”说完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李则珘只是仰了仰头，淡淡地说：“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和我玩？”我继续问。
　　他笑了一声：“你这个描述，我什么时候和你玩了？”
　　“反正，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他没回答。
　　等了一会，我不死心的继续说：“是因为你看到了那件事情，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静静的看了我几秒钟。
　　我读不出他眼神里的任何情绪。
　　过了一会，才听到他回答：“世界上的可怜人多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关心。”
　　“或者你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呢？”
　　“我是慈善家吗？”他反问我。
　　“那你为什么？……”我话说了半句，然后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把脚下的石子踢到一边，没有说话。
　　而我也只是静静的等，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我也不知道，重新见到你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你了，看你又找不到路的样子，就觉得应该帮帮你。”
　　他说完清了清嗓。
　　我的大脑存储着他说的这些话的时候，又听到他模模糊糊中说了句：“可能是中邪了吧。”

　　“李则珘，我们是朋友吧？”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算是吧。”他又说。
　　我很满意，端着一张嬉笑的脸到他眼前，可他躲避了我的眼神，低下头笑起来。

　　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我收起手机，对李则珘说：“你不着急回家吧？”
　　“不着急。”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可以吗？我…一会就回来。”
　　他看着我，表情云里雾里，然后说了句“好。”
　　我撒腿就跑，想了想这距离蛋糕店应该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跑在路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与放松。
　　那些在我生命里前十七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愉悦情绪，在此刻突然全都释放了出来。
　　想了想原因，大概是因为刚才有人说，我是他的朋友。

　　我一直没什么朋友。
　　可现在有了。
　　还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

　　取了蛋糕回到江边的时候，李则珘正坐在台阶上吹晚风。
　　他的背很单薄，在黑夜中的背影看上去更加孤独了。
　　我在他身后不远处点燃了蜡烛，端着微弱的光走到他身边。
　　他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然后就愣住了。
　　微黄的光不均匀的洒在我们的脸上。
　　他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生日快乐噢朋友。”我说。
　　他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冷漠的他，孤独的他，话少的他，拽拽的他，气定神闲的他，冷静的他，成熟的他……
　　他的千百种样子，都不及此刻在我眼前的，看上去不知所措的他，没道理的竟让我觉得有点可怜。
　　他的眼睛在蜡烛的光里眨了几下。
　　“许个愿？风快把蜡烛吹灭了。”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看着我说：“我……”
　　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什么。
　　我伸手护住摇曳的烛光：“你的愿望？”
　　他突然拿开我的手，靠近蛋糕吹灭了蜡烛。
　　我：“？”
　　“许完了。”他说。
　　“哦哦，那就好，那快吃蛋糕吧！我都饿了..”我放下心来，玩笑着说。
　　我们并排坐到台阶上，把蛋糕放在了下一节台阶上，我拿出勺子挖了一块，递给他。
　　他接过去，我低头给自己也挖了一大块。
　　吃得很开心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原来蛋糕是这个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以前没吃过蛋糕？还没等我的脑子反应过来，嘴上已经脱口而出：“你没吃过蛋糕？？？”
　　说完又觉得自己夸张的语气有点不礼貌，紧接着又说了句：“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不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他手里攥着勺子，说：“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他突然的坦白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然后嘴里缓缓了吐出了句：“啊……?”
　　“有那么震惊吗？”他问我。
　　“有一点吧，可是为什么不过生日啊？”
　　我想我一个连妈都没有的小孩都过过很多生日，李则珘居然连一个生日都没过过，真的让我有点惊讶。
　　“没为什么。”
　　我正在消化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艰难的开口：“我妈忙，老是忘。我跟我姥姥长大的，老人都不注意这些，所以就这样了。其实我都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时间久了，就都忘了。”他又轻轻的说了一句。
　　李则珘说话的语气一贯的沉静，沉静中又有点轻轻松松的感觉，别人根本无法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任何情绪。
　　我终于明白他看到蛋糕时的不知所措是为什么了。
　　“那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许了，希望…”
　　他话刚说到一半，我迅速的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不能说，不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拿开我的手：“不是你问的么？”
　　“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缓解一下气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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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有什么愿望吗？”他突然问我。
　　我的愿望？
　　小时候过生日，我的愿望就是得到一些玩具，后来长大一点，我的愿望是爸妈身体健康，再后来，我的愿望变成了希望能失去记忆。
　　妹妹回来之后，我们的生日都在一起过，她总是在自己许完愿之后就马上把蜡烛吹灭，然后爸爸就会在那时候说一句“煊煊，姐姐还没许愿呢。”
　　妹妹像是没听到爸爸透露出威严的提醒，自顾自地去切蛋糕。
　　“好啦好啦，煊煊也是不小心，唉…小溪，你有什么愿望和妈妈说，妈妈过生日的时候帮你许？”
　　“没事，我没愿望。”

　　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三年之后，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江边，会有一个男生在微凉的晚风中问我，你呢，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是，有存在的理由。”我认真的回答他。
　　他从沉默中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神松动了一下。
　　“你知道的嘛…我是被人领养的孩子，小时候我都不知道，直到初中那次，才知道的。”
　　“那次过后，也还是相安无事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我爸妈，就是我养父母，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听说是小时候走丢了，高一那年找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她也就十三岁吧？”
　　他一直没讲话，我继续说：“妹妹和我关系不太好…现在她上高中了，学习压力也大，我妈看我也高三了，说是怕影响我学习，就给我转学了。”
　　“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比扫地出门好点，比家庭美满差点。”
　　我笑着说完这段话。
　　“其实，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可怜的，但你知道吗，我妹妹回来的那天，我看到她那么小，特别瘦，突然就不敢觉得自己可怜了。
　　我在她的家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觉得怎么也还不清她和我爸妈。
　　所以…不管她们怎么对我，我觉得都是应该的。”

　　虽说亲人之间不必讲求付出与偿还，但我没有亲人。
　　所以我的愿望是，有存在的理由。
　　那种，无所谓付出与偿还的存在。
　　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听我说完长长的一段话，他突然问。
　　“12月25号，圣诞节那天。”
　　“嗯。”
　　“干嘛？”
　　“帮你实现愿望。”他说。

　　三三两两的人们已经吃过晚饭出来散步，带着孩子围在江边打转。
　　我和李则珘坐在台阶上看着一波一波的人从我们眼前经过，有的沉默不言，只是散步，有的嬉笑打闹，儿孙满堂。
　　有人这么活着，就有人那样活着。
　　人海茫茫，我们都在其间浮浮沉沉罢了。

　　“李则珘，你觉不觉得，有点冷啊？”我抱着胳膊取暖。
　　李则珘穿了件套头的卫衣，而我穿了短袖的裙子…他看我一眼，接着就要去脱卫衣。
　　“等等，你干嘛？”我按住他扒衣服的手。
　　“里面还有一件。”他说。
　　然后他很麻利的就把卫衣脱了下来，拿到我眼前。
　　我看着他只剩了一件短袖在身上，问：“那你也会很冷吧？”
　　他突然把衣服盖在我头上：“快穿吧。”
　　我乖乖的穿上他的衣服，顺便理了理头发，他看着我的动作，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我又抓了抓头发。
　　“裙子挺好看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