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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朵玫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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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在壁炉里安静地燃烧,噼噼啪啪,透过暖烘烘的灯火,热度像条绒毛毯笼罩。壁炉旁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几个小不点正围着躺椅,乱糟糟地挤在毛毯上。
他们兴奋地仰头看着躺椅里的老人,橘红的灯火在他们亮晶晶的瞳孔里跳跃。
老人的手里有一本破旧的童话书,书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此刻已垂垂老矣。老人用她枯瘦的手轻柔地将书翻过一面——这是一个新的故事。
她缓缓念出字句的语调就着噼啪燃烧的柴火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就好像是给这一如既往的夜拉开崭新帷幕。
……
传言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童话镇里住着一个邪恶的女巫。
就像所有童话书里写着的女巫那样,她也有着惊为天人的样貌。一身肌肤赛过初雪,一头长发长到拖地。
但和别的炼药女巫不太一样的是,她不炼药,只种玫瑰。
她有着一整片属于自己的玫瑰花田,花田里种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朵朵艳红似血。
有传言说,这些玫瑰是她用了魔法种的,所以才这么好看。
小镇里没人见过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最偏远的小木屋里。因为每天清晨,总有婉转悠扬的歌声从小木屋推开的窗户里传出。
那歌声赛过这世上任何的奏曲,它动听、催人泪下,好听得简直不像是人所能发出来的!
——事实也如此,它的来源,是一个邪恶的、但深喑歌唱的女巫!
“啦,啦啦啦……”
突如其来的歌声打断了这场故事会,坐在躺椅上的老人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童话书,而小不点们,很明显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致。
“呀!奶奶快听,是歌声!”“是不是女巫在唱歌呀?”“笨!刚刚才说了,女巫只有早上才会唱歌!”
小孩子的叽叽喳喳几乎要把那悠扬的歌声盖过,老人缓缓前倾身体,侧耳仔细听了很久,这才勉强分辨出这歌声实际上是隔壁面包店的女儿在练习声乐。
而面前的小不点们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为避免他们变得更吵——或者说出现伤害行为,达米安的一只胳膊已经按在艾米的头上了——老人扶了扶老花镜,缓了口气,这才轻柔地开口:“不是女巫,是海莲娜那孩子在唱歌。”
“呀,原来是海莲娜姐姐!”“看吧,我都说了不是女巫!”
小不点们纷纷露出或骄傲或丧气的表情。
老人眨了眨眼睛,伸手在那个一开始叫女巫叫得最大声,现在也是最垂头丧气的小不点头上摸了摸,“莱昂,好孩子,你对女巫很感兴趣吗?”
名叫莱昂的小孩立马抬起头。他有点口吃,眼睛里却满是闪亮亮的期待:“我、我……我很想见到女巫!”
“你为什么想见到女巫呢?”
“因为,因为……”莱昂面露难色地又低下头去。他的目光移向一旁明亮的壁炉,好半天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说话,其他小孩里可有人想说话。
先前那个率先说唱歌的不是女巫的小男孩德尔洋洋得意地开口:“哼!要我看呀,女巫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句可不得了,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德尔——这回不赞同德尔的占了多数,大家纷纷想他投去谴责的目光。
而一直说不出所以的莱昂是其中最激动的。他涨红了脸,断断续续地从咬紧的牙关里憋出字句:“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这群笨蛋,”德尔自傲地扬起头颅,看上去很是不屑,“刚刚奶奶都说过啦——‘小镇里没人见过她’,既然没人见过她,那么谁又知道她长什么样呢?——答案很明显!女巫是编出来的!”
“呀!还真是!”
小不点们很明显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们面面相觑,有很多人面露犹豫,看起来已经要被说服了,却还存了几分对女巫的幻想。
“不、不可能!”莱昂涨红着脸,大声反驳。他死死攥紧拳头,像是在和什么抗争似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德尔大声说:“那你说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女巫就不存在!”
莱昂低着头,还在颤抖。
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争闹的老人叹了口气。她缓缓换了个姿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莱昂很用力的喊声。
小孩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灌输进喉咙,闭着眼攥着拳,用力地把从刚才起一直没能说出的话语大喊出声:
“因为、因为西奥多哥哥说他看到女巫了!他还说他要把女巫的信物带回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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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森林里的小路上,正挥舞着手中长剑来开路的西奥多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他打喷嚏的时候手正好挥舞到一半,于是长剑差点顺势飞出,幸好他很快把剑又抓了回来。
“好险好险,差点我的骑士长剑就要掉地上了!”西奥多爱抚地摸了摸剑身上的钝口。
这把剑是昨天他从面包店老板那里得到的,老板有了新的切法棍的刀,于是就把这把剑送给了他。
——虽然曾经是用来切法棍的,但那都不重要!从他得到它的那一刻起,他就给它起了一个闪亮亮的新名字。
——屠宰者!
多么霸气,多么闪亮,简直一听就是长剑中的骑士圣剑!
“亲爱的屠宰者,跟我一起向女巫的小木屋前进吧!”
栖息在树木上的小鸟被西奥多这一声大喊一惊,原地振翅起飞。月色如水流淌,西奥多手中的长剑被照亮,剑身隐隐的光辉下,森林深处,一座小木屋内,有一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披着一身拖地的漆黑长袍,面容大半被兜帽隐去,只两簇耀眼的银发露出,宛若天赐般在月色笼罩下散着皎洁的光辉。
——他原本闭着眼,正躺在木椅里睡觉。
这是间很小的木屋,家具只有一张长木桌和一把旧木椅。木桌上摆着锅炉,还在咕嘟嘟地煮着。锅里插了把铁勺,正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发搅动。莹绿色的雾气不断从液面上涌现。
——很明显,他就是木屋的主人,传说中的女巫。
从睡梦中被吵醒,女巫原本偏头靠窗而睡的姿势变了。他将头颅往后仰起,兜帽也顺势垂下,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银发。
月色贪婪地淌过他那张宛若上帝精雕细琢后的脸。女巫又半阖上眼,睫毛轻颤——他睫毛的颜色很特别,根部为黑,继而逐渐过渡成前端赛雪的白。
“这片森林很久都没有这么吵过了,这么朝气蓬勃的声音……是谁来了?”
叽叽喳喳,有几只小鸟啼着清脆的歌喉展翅飞来。它们停在小木屋的窗前,乖巧地排作一排,低声啼叫。
听到最后,女巫好看的眉轻轻皱起,“你说……来的是个屠夫?”
他记得没错的话,镇子里唯一的屠夫应该是个已经五十出头的胖子才对。
那这股浓烈到把他都唤醒的生命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女巫轻轻皱起眉。
……难道说,那个大腹便便的屠夫是带了一群鸡鸭要来森林放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