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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离开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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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时候,正下着雨。
我不太想选在下雨的时候离开,雨中离人,额外凄苦些。
但也没办法,少掌门快回来了,我实在无颜见他。何况,也没人为我送别,除了我,谁也不会觉得矫情。
我跟少掌门的恩怨开始于十年前,我痴恋于他,他拒绝了我。
十年前江湖的青云榜上英才汇聚,我们那一届也不知是什么运气,额外出彩些。
我与几个朋友均榜上有名,哪怕是金霞峰外,我们也算小有名气,而少掌门,独占鳌头,与丹霞峰的大师兄并为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明光双秀。
我喜欢少掌门源于一次行动,那时门派派人前往魔教的分据点查探,少掌门、丹霞峰的一对师姐妹,金霞峰的七师弟和我,我们五人组成一队下山了。
魔教的分据点众多,各门派联手一一捣破,这个分据点隐于乡野小镇,一直没被发现,直到小镇镇民离奇失踪。最初失踪案上报了官府,几个月后案子越来越多,官府觉得奇怪,联系了附近的青阳派,结果才知青阳派竟然被屠戮殆尽,事情一下子传开,江湖门派震动,纷纷派人查探,师叔一行连夜下山前往青阳派,我们五人第二天前往小镇调查失踪案。
小镇名叫青月,我初时只觉得青月青阳,可见青阳派在当地的影响力。完全没想到的是,我们五人竟在青月镇遇上了魔教分据点的主力。他们在找青阳派传下来的暖玉秘籍,暖玉秘籍分阴阳两部分,分别藏在青阳派和青月镇。
谁也不能提前知道,猝不及防,我们正面遇上了魔教有名的几位高手。
我们重伤了对面的两位,对面撤走,代价是丹霞峰的师姐妹和七师弟受伤,少掌门重伤,最重的一剑是为我挡的,当时我和他之间还隔着七师弟,可就生死存亡之际,他冲过来为我拦了致命一剑,也许我的感情就如此浅薄,生死之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不过接下来我还是受了伤,一剑从左额头划过脸颊,直到嘴角堪停。
本来我也说不上多好看,与装扮相比,专心剑术对我而言更为重要,可命运对我开了个玩笑,在我动心的时候,毁容了。
我们联系了门派,被接回了山上,一起在医庐养伤。
我恢复的最快,虽然疤痕无法去掉,但并不影响行动,于是门派任务又下来了,正值多事之秋,我只能每次任务结束后再去探望。少掌门是那种平时很沉静,交谈起来又开朗的性格,博学、深思,心细如发,我几乎沉溺于每次探病中,连做任务都充满了期待。当然大部分时间少掌门都比较忙,他的侍女会带来一些信件,或者说一些掌门安排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去探望七师弟和丹霞峰的师姐妹,聊一些做任务时的见闻。
大家恢复的很快,两个月内,就都离开了医庐,而少掌门在一个月的时候就离开了,他有独立的院子,条件其实更好些,待在医庐只不过是门派对弟子的规矩。
少掌门离开后我依然常去医庐探病,我不想让人发现我的改变,刻在脸上的疤痕同时刻在了心上,我无法承认自己的感情,自卑在心底滋生,只能伪装一切都如平常。
一年后正派与魔教的战争终于爆发,少掌门被分派到了前线,我跟七师弟因为瞬身术和隐蔽学得好,被编入了哨兵队,潜伏在魔教的势力下刺探情报。正邪双方有来有往,不时会打起来,幸运的是两年后魔教教主失踪,魔教认输。
在胜利的喜讯里,我下定决心向少掌门告白。
在确定自己喜欢他的这三年里,我常常因为向往而欣喜,因为面容而绝望,我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堪堪挂在青云榜末的实力,平常的面容以及难以祛除的疤痕,只有功绩能证明我自己。有这样想法的我用尽一切办法刺探魔教的动向。只是魔教徒手段残忍,我们以附庸的身份前来投靠,为了得到信任,我们也不得不提交投名状。七师弟和其它同伴的状态渐渐地不太好,而我既然有了觉悟,在行动之余也更能照顾大家一些。还好,虽然是地狱一般的日子,但只有两年,而且偶尔探听到少掌门的消息更是令人惊喜,我偷偷将其藏在心间,也撑了下来。
告白的决定甚是仓促,只因出现在魔教大本营里的少掌门实在是太耀眼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赢了,我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过胜利后并没有立刻回去,追击魔教余党,清查财物,安抚百姓,以及与官府交接。
大概三个月后,在启程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我约了少掌门。
然后被拒绝了,表白的话说完,他也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在他的心目中,我是如此的坚韧、聪慧、优秀,而我看到的他只是表面的光鲜,我值得更好的人选。
我实在担不起被拒绝的羞愧,一瞬间只觉得慌乱,但果然被拒绝的想法冒出来时,心情竟然平复了,被拒绝难道不正常吗?而听到少掌门努力拒绝又不想伤害我的话,我竟然差点笑出声来,看啊,他就是这么一个心软又温柔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再找他说话,回到我们明光派后也是。
很多师兄弟陷入了这场混战的后遗症,无论身体还是心灵的伤残。七师弟也是,我便时时去看望他。
直到有一天,傍晚的时候,橘红色的霞光映在回廊上,我看了看天色,准备向七师弟告辞离开。
他送我至门口,唤住我,我回头,只见他眼神多了一抹坚定和柔光。我还纳闷的时候,只听他说:师姐,我喜欢你。
我从未受过如此惊吓,几乎是仓皇地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在面对面的沉默中,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过了许久,我才磕磕巴巴地说:我回去想一想。
好的,他勉强做了个笑容,师姐慢走。然后关上了房门。
太阳将要落山了,霞光都暗了下来,一阵凉风吹过,我只觉得迷茫。
我还是拒绝了七师弟,他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犹豫了一会,吐出来三个字:少掌门。我不该说的,就该让这秘密死在我心里,但我憋了太久了,日日的妄念早已把我缚住,我甚至开始滔滔不绝,说我最开始的动心,说我的相思,说我的求而不得。快闭嘴啊!我的灵魂好像被撕裂为两半,一半为了求不得不甘,一半又可怜地想要维护自己仅剩的尊严。果然七师弟神情大恸,竟吐出血来。可那时我看见他伤心欲绝的脸,心中毫无波澜。原来我是如此薄情的人。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七师弟,只听说他申请了外地驻守,再后来听说他与当地一游侠女子成了亲,日子过得很不错。
而我跟七师弟分别后继续自己的日常,接门派任务,练剑,带新弟子。慢慢的,同期的师姐妹和师兄弟都开始成双成对,我看着仍然独身的少掌门,心中再起了妄念。
我好像疯了,竟然选择了痴缠这一个办法,我加入少掌门的任务,探听少掌门的消息,每日定点蹲守,后来他开始回避我,估计少掌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疯,只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拒绝。但我依旧不挠不休,整个山门几乎都知道我对少掌门的痴缠。为此,我得了一些不太好听的名号,以及流言,负责带领新人的师叔亲自找到我,暗示我放弃带新弟子,说影响不好,我答应了。交给我的任务也开始变得奇怪,要么十分艰难,要么轻松无比。我知道我开始变得像个疯子。
直到掌门夫人找我,说少掌门跟他身边的侍女红袖有情,二人自小相识,正邪大战之时相互扶持,情愫暗生,待掌门退位,少掌门接位时大婚,双喜临门。
为什么不早说,我木着脸,加上脸上的疤,估计更丑恶。
掌门夫人解释说红袖没有武学根骨,一开始他们作为父母也不同意,怎奈少掌门坚持,才终于做下决定。
我说不出话,我还能说什么,我甚至觉得,过去的十年就像一个笑话。
我向掌门夫人告辞,她看起来也有些难过,我正猜测她是不是在同情我,就见她又让人拿来一柄秋水剑,说是希望我剑术更上一层楼,掌门夫人也是个温柔的人呐。
可我不能要,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这又怪得了谁呢。
我回到住所,躺下,睡了三天。
睡醒后只觉得头脑昏沉,起来推算时间,少掌门快回来了。
之前他接了去魔教旧址查探的任务,这将是他接任掌门之位前最后一个任务。
我收拾了东西,这几年也没攒下什么,剑术日复一日地重复,也没什么长进。同期都晋升峰主或者副峰主,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我准备离开,外面正下着雨。
前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