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婷枫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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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大雨来得急来的突然。它下的越大我的心就越沉闷。
　　就在刚刚，我接到了班主任的通知。我的爷爷下病危通知书了。就在刚刚，就在我还在学习朱自清的散文《匆匆》的语文课上。就在我还在跟着老师朗读：“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的时候…
　　娟妈气喘吁吁的走到我的课桌前，她拉过我的手，把我带到教室门外，将手里的手机拿给我。她面色凝重，似是缓了口气带着些郑重而严肃的语气对我说：“你妈妈的电话，让你跟爷爷最后说说话。”站在教室外的我瞬间脚底发麻双腿酸软。
　　我拿着手机，喉咙哽咽。哽咽到说不出话，我的嘴巴和我的双手不受控的抖了起来。没想到12岁的我第一次面临生离死别是这样的感受…
　　这时的我心中就如同重铅一样砸在心门上，慢慢的直到头皮发麻，直到麻木的挪不开步子，也开始不知所措，大脑除了空白没有别的其他东西。脑海里唯一浮现的或许就是爷爷温暖的笑容了…
　　直到听见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带着电流不平不稳的声音：“喂”
　　我猛地抽离，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我说喂，颤抖的气音落在手机里的声音似乎轻飘飘的，小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像是无力的挣扎，是小小的我与时间的挣扎，更像是与生命的挣扎…
　　妈妈的声音继续传来：“喂李老师，你到教室了吗？”这急促的语气，让我的心跳也开始加快速度，我赶紧回答：“妈妈，是我”
　　听到我的回答，妈妈故作镇定的对我说：“筱筱，快和爷爷说说话，乖，妈妈现在把手机放到爷爷床边了。”
　　我要说什么呢，我要用怎么样的语气说话才能让爷爷不难过，我的脑袋就像是被冻住的大冰块，只会慢慢流水！
　　当手机那头传来爷爷唤我名字的声音的时候，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他虚弱的声音就像是一股绳子，在我面前拉扯着我，我用力抓紧手机就像是抓住爷爷的手，抓住命运的手，心中祈祷，命运之神能够降临，希望他能让我见爷爷最后一面！我攥紧拳头，强忍泪水我说：“爷爷，我马上回来，别睡，我这就回来看你。我…我还想听你给我讲你的大道理，我还想…”我支支吾吾的说了好多好多话，情绪大到我都记不清了，我的泪水就我这样情不自禁的淌在我的脸上，风吹过，带着些微刺痛，像细小的锯齿，在我的脸上来来回回的告诉我这一切有多么的真实和残忍！
　　原来悲伤和不舍是不得不面对的，是逃避不来的。是我不愿相信也要相信的！
　　走廊外的天空氤氲缭绕，哗啦啦的雨声拼命地砸向地面，也重重的砸向我的心里，一声两声…
　　我急忙将手机还给班主任，请了假后，我收拾好书包焦急回宿舍收拾行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他，我又一次遇见了那个能够治愈我的他…
　　回到宿舍，我将他的外套叠好，放进了衣柜。快速换好了衣服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在路上，我想着，或许在我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同学仍旧一如既往的上课，时间一如既往的正常流逝，一切都好像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但是永远都没有人能够知道，我们安然度过的每一天都存在着一定程度上的生离死别…
　　“珍惜”这个词似乎变得弥足珍贵…
　　雨渐渐停了，微弱的阳光洒在地上。湿润又清新。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去车站坐车回家的路上，我看见枯黄的树叶随风摇摆，它们被风吹落，顷刻间在空中翻腾起舞，轻捷地落在我的脚边。静静地。
　　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大家都行色匆匆，步履褴褛。
　　好像这个城市既冰冷又温柔。
　　我似乎开始认为一切事物皆有定数，就像枯黄的叶子总有一天会掉落在地上等着第二天被环卫工人清扫亦或是随风吹起四处流浪。
　　就像是四处流浪奔走的我们，在哪里，做什么，爱着些什么，亦或是执着于什么一样。
　　我总是这样认为，我总是这样想，如果有一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了，满树的叶子都是黄色的，会不会就不会有那么多变数和感伤了？
　　会不会这井然有序的一切都不再痛苦了？
　　回到家里，爷爷已经被穿好寿衣躺在冷棺里了。奶奶和姑姑泣不成声，爸爸和叔叔一声不吭地撕着冥币。我放下手边的行李，小心翼翼的走近那个冰冷的大盒子。我想看看爷爷在里面睡得好不好。压抑安静的氛围让我的内心瞬间肃穆起来。门外播放着哀乐，门内是亲人与亲人之间面对生命离世最后的挣扎…
　　火化这天，天气很好，没有泪水，没有悲伤。只有希望，希望爷爷在天上安好……
　　这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大家都赶来送爷爷最后一程…在爸爸为我戴上红色袖套的那一刻，我意识到爷爷真的要离开了…
　　当礼炮响起，一辆辆护送的车辆开始前行，我坐上送爷爷最后一程的灵车，和爸爸姑姑一起。我握着爸爸的手，试图用我微弱的手掌来安慰他，也同样安慰着自己。这天的爸爸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安静的坐在我的旁边，眼神空洞洞的…
　　憔悴的面容与悲伤将我从记事以来就认为无所不能的爸爸变得脆弱而无力。
　　我的爸爸从今天开始，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爸爸了……
　　他的委屈，他的无奈和心酸又有谁能去读懂？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成年人的肩膀从来都是负重如山…或许，这就是成长的必修课之一吧。
　　书上说，人去世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你，只是在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陪着你，在每一次要流泪的时刻告诉你不要悲伤，要抬头，向前看！
　　这天夜里，我穿着睡衣在阳台上站了好久好久，我望着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望得眼睛发酸却又在这寂静浩瀚的星空了找到了唯一的慰藉和寄托。
　　人们总是这样，只有在面对最后关头时才发现原来的自己有多么不懂得珍惜，于是就开始期盼“如果”“如果那天我怎么怎么样”来弥补心灵地空洞和失落。进而也出现了“找补”这个词。想到这里，我低头笑了笑。
　　笑自己的虚伪和自私。我再次望向夜空，我对着星星在心中默默的对爷爷说：“爷爷，一路平安。”
　　我正转身回房去，妈妈将毯子搭在我肩上吓了我一跳。“妈”我接过毛毯，正好碰上她的手，她顺势拉住我的手，温柔的笑着对我说：“手怎么这么凉，在想什么呢？是想爷爷了吗？”
　　我转过身，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摇摇头：“没有，就是在想，人这一生其实挺短暂的，要过得精彩和熠熠生辉也确实很难的，爷爷这辈子很成功，我很敬佩他，他并没有离开我们，他只是变成了星星。”说着我指着满天繁星转头笑着看向妈妈。
　　“你能这样想说明我的筱筱长大了，妈妈也就不担心了”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外面冷，快进屋，别冻感冒了，明天还要去上学，明天你爸爸有事，我明天骑车送你去。今晚早点睡。晚安。”
　　我睁着眼睛，怔怔的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心里边空空的带着酸涩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也觉得莫名难过，插上耳机，听着林俊杰的《背对背拥抱》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