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为绪》桔高映琼枝

1、小师弟 一株梨树

　　雨雾中，石阶时隐时现。
　　秋雨中，少年的白衣早已不堪，满身都是泥。墨发贴背的少年艰难的爬上下一级石阶。
　　雨大路湿，少年脚底打滑，向前扑去。幸好石阶沿钝，只是使少年的脸红肿了一大片。
　　他顾不上这些伤痛，咬着牙，用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爬上下一级石阶。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隐约看见了清枫门的牌匾。他顾不上酸软的腿和身上的伤，支撑自己站起身来，冲向那门槛。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了。
　　回想起父亲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如刀绞。
　　跨过门槛，少年倒地不起。
　　他只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唤他：“池公子！”
　　池绪醒来，早已过了五日之久。
　　他身上穿着深蓝雪绸裘衣，是他平常穿的料子。他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
　　“醒了？”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池绪面前。
　　池绪皱了皱眉头。
　　“你爹说得无错，是块硬骨头。”来人两鬓斑白，一身白衣，矮矮的，却仙骨不减。
　　“想要入我清枫门不简单。需一步步爬上我清枫门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池绪……不错，有骨气。”老头赞赏道。
　　池绪欲下床，却被老头扶住，老头和蔼道：“你身上有伤，莫要乱动。”
　　他只好坐回去，朝老头作揖，问道：“前辈是？”
　　老头摸摸花白的胡子，笑道：“清枫门二长老，褚柏川。”
　　“小老头！大师姐来啦！”门外，稚嫩的女声喊到。
　　褚长老佯装生气，对门外少女喊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随即变脸，柔和地看着走进来的女子，说：“阿姝，来，这是你的师弟，池绪。”
　　那位被唤“阿姝”的女子朝着池绪莞尔道：“池师弟，幸会，我唤骆姝，此后，便是你的大师姐了。”
　　池绪惊。这声音正是他倒下时听见的声音。
　　他看向女子。
　　紧身的青白衣裙干净利落，木簪盘墨发，腰配白玉，宛若梨花的白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骆姝。
　　柳叶眼含情，宛若一湾秋水，眼角点痣，红唇透润。
　　她容貌出尘，带着几分清冷的仙气。
　　可当她笑起来，说起话来，是那般平易近人，温柔多情。
　　“骆师姐。”池绪回以一礼。
　　褚老头对着骆姝道：“阿姝，我呢不收徒了，你帮我同你师尊说一下，让他照顾我好我这个老友的儿子。他没有灵识，让他多多担待。”
　　骆姝没有因为他没灵识却直接越过外门考核而多惊讶，只是点头应下。
　　“阿姝，多多指教小师弟。”褚老头道。
　　骆姝也应下。
　　“小老头！”
　　身着紫衣的少女怒气冲冲的闯进来。
　　“你这丫头！不得无礼！小师弟在呢！”褚柏川有点生气了，他不要面子的嘛！
　　“小师弟？”紫衣少女朝他身后一瞧。
　　池绪正同骆姝讲着话，剑眉细黑，桃眼淡漠，薄唇轻启。
　　墨发披肩，人如白玉。
　　但他似乎带着一些贵气，与他们的简单朴素格格不入。
　　“师弟，待你好后，我会先带你去瞧瞧你的院子，若你满意，那我便将你的行囊安置在那，如何？”骆姝同池绪道。
　　池绪无议。
　　“嗯，那你好好休息。”骆姝起身离开。
　　“你这丫头！看够没有？”褚老头看着楚雁翎盯着池绪瞧，眼睛都直了，他觉得：好丢脸！这就是掌门之女吗？
　　楚雁翎一改常态，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褚长老，他就是小师弟吗？”
　　褚柏川：“丫头转性了？”
　　“这位师姐是？”池绪蹙眉，他实在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
　　没等褚柏川说话，楚雁翎便抢先一步，道：“小师弟！幸会！我是掌门之女，三长老门下的，我叫楚雁翎！”
　　她顿了顿，看他年龄，觉得叫师弟又不太妥当，但转念一想，道：“你虽然看着比我大，但我入门比你早，所以你还是得叫我声楚师姐！”
　　没等池绪说话，她又接问：“那师弟叫什么？拜了哪位长老呢？”
　　池绪黑脸。
　　“咳咳咳，楚雁翎，让小师弟休息一下。”褚柏川提醒道。
　　楚雁翎连忙点点头：“小老……褚长老说得对！那小师弟好好休息……哎！小老头，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没等楚雁翎说完褚柏川便把人拉走了。
　　总算落一个清静。
　　东山头，是整个门派最清静之地。
　　日照山头，红叶铺满了山路。
　　折柳居内，秋色正好，白衣男子坐在棋盘前，玉手执白棋。与他对弈的女子，执黑棋的手腕上系着红线，衬得玉腕细白。
　　“师尊，二长老托您照顾池家二公子。”骆姝直接切入话题，而后落下一枚黑子。
　　“……池绪？”白衣男子眉眼朗俊，棱角分明的脸如雪如玉，仙风道骨，让他更为风流倜傥。
　　看上去年纪不过双十，却早已是清枫门大长老。
　　男子落下一子，道：“他不是没有灵识吗？”
　　骆姝点点头：“事实是如此，但毕竟是故人所托。且若他肯下功夫，我自有办法。”语毕，落下的黑子恰好将白子四面环抱。
　　男子笑笑：“阿姝长大了，自己看着办便好。”
　　“那徒儿便先回屋了。”骆姝站起身来，行一礼。
　　男子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目送她走后，他将黑子扔回玉盅，细抿一口茶。
　　许久，他才道。
　　“人走茶凉。”
　　两日后，东山头很是热闹。
　　原因无他，只因为小师弟要来了。
　　“听说小师弟没有灵识哎。”一人言。
　　另一人回道：“那又如何？有大师姐在，没灵识者迟早会有灵识的。”
　　“是呀，五师兄没灵识，也是大师姐补的。”他人附和。
　　补灵识，必须有修为高强者加持，再融那难得的天山雪莲。
　　“灵识？还可后天补？”冷飕飕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不带一点温度。
　　众人回眸一瞧，无一不愣。
　　他一身藏青玉袍，衬他修长。雪白腰封勾着少年有力的腰肢，旁人一眼便看出他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
　　他肤如白玉，剑眉下一双桃眸淡薄，深如墨海。红唇下，一痣生情。
　　玉冠束发，靠近，从他身上嗅得淡淡檀香。
　　他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少年冷着眼。
　　众人面面厮觑，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在面对他时，却会下意识的惊恐。
　　明明没有灵识，没有气场。
　　“对……对呀，大师姐曾经就为五师兄补过灵识。”那人唯唯诺诺。
　　池绪颔首作揖：“谢过师兄了。”语毕，他从众人中穿过，玉带飘扬，风中留下他那一缕檀香。
　　池绪缓步至玉云居，站在园外，看其内枫叶红满居。
　　小居内，种满了枫树，池绪本以为是这样的，没想到，满天红中，竟还夹着一抹雪白。
　　那是一株梨树。
　　池绪望去。
　　他的娘亲，最喜欢的，便是梨花。
　　在家中，他曾与大哥亲手种了两棵梨树，是他阿娘生辰时，他送的生辰礼物。
　　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
　　他低下头，拳头狠狠握紧给。脸色沉重。
　　”小师弟，你来了。”
　　熟悉的女声在跟前响起，如清泉流入心间。
　　他抬眸，对上女子清丽的眼眸，宛若撞入一泓秋水。
　　她一身白青窄袖素纱，踩在满地红上，发出轻响。
　　“劳烦师姐了。”他拱手，与女子拉开三尺。
　　骆姝也不气，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轻声道：“要跟上噢。”
　　池绪不以为然。走路又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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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他肤浅了。
　　他发现，骆姝走路是带风的，比常人快了两倍不止，他只能勉强跟上。
　　顷刻，便到了另一个园子前。
　　“小师弟，因为二长老，你也有独立的园子。不然，应当是在秋试会后得第一才能有独自的园子。你应当去谢谢二长老。”骆姝的声音轻轻的，拨动了他一如死水的心。
　　不是因为她声音多好听，是因为二长老这件事。
　　二长老对他，无疑是好的。
　　他心中一紧。
　　“这是醉花堂，算是东山数一数二的园子里。”骆姝道。
　　池绪望了望四周。
　　醉花堂背靠山水，周围被桃树环围着，园子也不算大，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园子里的水池中央，竟还有小亭。
　　醉花堂四季如春，皆有桃花开落。
　　花开花落，美如画卷。
　　“多谢。”池绪作揖。他很喜欢这园子，因为旁边没有什么园子，也没有什么人会经过，倒是图个清静。
　　骆姝笑笑：“师弟喜欢就好。”
　　还是二长老说，池绪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醉花堂也是骆姝最喜欢的园子，不过她发现这园子无法种梨树，便放弃了。
　　“小师弟，明日莫忘了修习课。”临走前，骆姝不忘提醒。
　　池绪矜持地点点头。
　　骆姝失笑，还是小孩心性。
　　离开醉花堂后，骆姝没敢耽搁，径直下了山。
　　山上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有修为高强的修行者和灵物镇山，而山下人间，无修为高强者坐镇，更无灵物，故常有妖魔乱世。
　　骆姝扶额，这次的妖物可不好除。
　　这得从徐家说起。
　　徐家有三女，大女儿二女儿赶在前后一天出嫁。
　　前一天大女儿徐盈先被掳走，后一天二女儿徐淳也被掳走了。三师弟看过回来后告诉她，是妖在作怪，不过他在徐府下了法阵，那妖怪中了招。
　　徐家上下人心惶惶，小女儿已经不敢轻易许人了，也没人敢和徐家结亲了。
　　三师弟还同她说，观妖怪留下的痕迹，这妖物必是道法高深，竟修得了人身，可化人形。这想必是一场恶战。
　　徐府前，红喜变白布，好不悲情。
　　骆姝站在徐府前，缓缓掐诀，确实是一只妖法高深的老妖，想来吸的魂魄不止两位徐府小姐了吧？可为何如今才被发现呢？
　　她皱眉，抬手敲了敲徐府府门。
　　“可是修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