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窗外灰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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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透了。
窗外灰蒙的天，阴沉沉地压着于时温的视线。雨稀碎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打落了走廊窗边的爬山虎，于时温在教室闷极了，闲得想下楼买点吃的，便转身拿上伞去叫童赫依。
童字还没说出口，目光就被不远处的身影拐了走。
忽然间的倾盆大雨，雨中的少年显然没有意料到。习临羡将外套盖在头顶，快步跑向校门口又折回来，临近楼梯口时又慢下，踌躇不前，雨滂然落在他的外套上，四周举起了明晃的灯，习临羡一个人待在那，不知所措。
今早来得太匆忙，他忘了带伞。
习临羡叹了口气，他只好等雨小一点，再去门卫借把伞。
正想着，习临羡放慢脚步走向楼梯口，还没站稳，就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习临羡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方便别人走动，却听见一声清亮的女声在叫他。
“习临羡，伞。”
于时温站在楼梯口，通明的光亮投射在她的身后，她背着昏黄，清澈的目光投向习临羡，纠结又飘忽。
习临羡一时说不上话。
“怎么不接？”
“……你怎么办？”习临羡回过神问她。
于时温闻言，举起右手，炫耀似的朝习临羡挥了挥，“我有两把。”
习临羡的身影逐渐模糊，于时温这才从刚才一幕回过神来。
少年似乎向来没有好好穿衣服的习惯，衬衫衣领的纽扣一粒没扣。雨滴顺着眉骨流下，滑落在少年的脖颈，又悄无声息地跌向漂亮的锁骨，凌乱的衣衫而致使暖昧不清。
11月2日。
雨落在少年白净的衬衫上，又有谁知道有没有落进少年的心里。
“于时温。”
时温路过一班门口时听到有人喊她。
清冽干净又带着些许少年气，习临羡拿着昨天借的伞倚在前门。
目光落在少年浓长的睫毛上，最后不自觉地停在他拿着雨伞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若有若无的青筋平添了几分凛冽。
“怎么不拿？”
于时温恍然回过神，将伞拿了过来。
转身正要走，习临羡的声音却叫住了她。
“于时温。”
她停住步伐，转过头却对上了习临羡的眼睛，不由得一愣。
清月挣脱了乌云的遮拦，月辉照耀下的池塘清澈寂静，有人躲在阴影下，望着轻泛涟漪的水面，小心翼翼地窥视月亮。
习临羡几度想开口却又将言语尽数入腹，到头来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11月3日。
原来，喜欢很简单。
简单到他的一句“谢谢。”
简单到他笑起来的眉眼。
简单到落日余晖下，他独自一人的背影。
难得的午休，月考完大家也略微有些松懈。
白云游走，万里晴空，正适合算一卦。
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机械般地重复着，时间却紧得很，忙里偷闲，就只能找个稍微不费时间的方式图个乐子了。
顾涛周围围了六七个人，倒也不用脑子猜，全是算桃花的。
“大师也给咱时温算一卦？”童赫依问向正在收钱起卦的顾涛，贿赂似的看了看。
“算什么？桃花？”顾涛看向于时温，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习临羡这人吧，不可能谈恋爱的，你看他，平时跟女生聊天吗？”
“……”于时温抿了抿嘴没说话，想了想又说，“我算学业，看看能不能考上理想大学。”
顾涛起了一个卦开始画爻，于时温往旁边瞟了一眼，扭头转向了一旁的宣珂。
“怎么，你也开始研究起这些东西了？”彼时宣珂正翻着一本《易经》，左手边摊着一本《增删卜易》，右手拿着《初学六爻预测》。
“空亡留连小吉。”忽然宣珂随口来了一句。
于时温闻声抬头，“什么东西？”
“时温，我刚给你起了一卦。”宣珂手指点了一下时温的头，“你俩没可能。”
“放弃吧，时温，找个更帅的。”
于时温拿着化学书的手不住一颤，心重重地坠下去，呼吸紊乱，她甚至能听见心脏颓废地跳动。
静默三四秒后，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宣珂，封建迷信不可信。”
“？你别太荒谬。”说着，向于时温竖了一根中指，可能觉得还不够，又骂了一句，“你个傻杯恋爱脑！”
晚霞漫上了黄昏，天边尽染无边的醉意。晚风轻袭而过，在这个十七岁的年纪，疲惫压不垮他们，自由、肆意、烂漫，抬眼便是新日初生的地方。
没有人能击垮他们，除了他们自己。
“哎？”郑岁看了眼习临羡，“羡哥今天怎么来上晚自习了？”
“怎么，你爹我难得上次晚自习，不欢迎？”习临羡说着拍了拍郑岁的肩膀，瞟了一眼人堆，问道，"干嘛呢这是?”
“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郑岁答道，“这不离晚自习还有点时间嘛。
“玩吗，羡哥? "郑岁胳膊肘碰了碰习临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习临羡刚想开口说不如回去写试卷，突然停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走呗。”
轮到习临羡的时候，他抽到了真心话。
一群人本来起哄的兴致突然低了下去，“切——”拖长了音表示不满。
“运气好，没办法。“习临羡摊了摊手。
“你会向喜欢的女生表白吗?”
习临羡犹豫了一会，目光向右游离了一下，说道，“不会。”
“就是不喜欢主动咯。”
习临羡笑了笑没说话。
灯光之下，习临羡只是坐在那。
他只是坐在那。
他只是坐在那，光影便有了不同的意义，或许沉默不再是沉默，影子一笔一划地诉说着说不出口的言语。
或许在这一刻，角落的灯盏不用再看着自己孤零零的阴影发呆，她还有初冬的细雪、枯败的落叶、夏蝉的一生。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黑压压的一片逃也似的离开学校，于时温背上书包，走到一班的时候，习临羡正跟郑岁聊天，郑岁恰好注意到了于时温，向她那看了一眼，时温没察觉，只是和赫依向前走着，偏巧走到一班后门的时候，习临羨从教室走出。
跟在后面的郑岁看了一眼于时温和童赫依，顺手搭上习临羡的肩，喊道，“回家喽。”
与童赫依分开，于时温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身后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犬吠，使得逐渐寂寞的路程并不那么孤单。
时温看着熟悉的楼房出现在眼前，她恍惚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回。
好像走了很长的路。
“巧巧回家啦?”于时温打开门，奶奶苍老的声音传入耳畔。
九点多了，老人还在等她，从高中开始，一直是这样。
有时候老人实在忍不住睡了，也会给时温留盏灯，在厨房热点饭菜，免得时温饿着。
“回家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于时温鼻子有点酸，她强忍着哽咽，一年年堆积的情绪让她难以控制，她想发泄，但不是现在。
“那就赶紧睡觉咯，很晚啦。”
于时温点点头，说，“好。”
那天夜里并不像往常一样寒冷，意外地暖和，于时温莫名其妙的难受，她裹在温暖的棉被里，感受不到一丝暖气，脚发着冷，眼泪无声地下落。
她对比着现在的成绩，她觉得她应该想很多，学业、父母、未来……
但是想得再多也没用，中考失利只考取了一所普通高中，父亲死在了冰冷的病房里，最后发出的声音只有无穷无尽的“哔一”，母亲再嫁，据她所知，她现在应该还有一个素未蒙面的亲弟弟。
好在父亲的遗产是够的，好在她还有一个亲人。
于时温不知是几时睡着的，她带着心结入梦，睡得不安稳，梦到了临走前的父亲忽然成了诈尸掐死了自己又梦到了自己因高考失利而服安眠药自杀，梦到自己独自一人外出而又死在一辆超速的小轿车下，荒诞杂乱却又直逼于时温的心。
难得的周末，于时温却没心思赖在床上，早早起了床。
“乖囡囡，礼拜也起那么早啊。”老人端着泡饭来到木桌前，热腾腾的雾气升腾后又消散。
“昨天碰到侬初中黄老师咯，问阿拉学习还好伐。”
闻言，于时温心虚了一下，继续埋着头吃饭。
老人滔滔不绝得说着，言语间溢满了高兴与自豪，于时温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老人一眼，说到后来，老人终于慢了下来，吃了一口饭，又讲道。
“黄老师讲，阿拉巧巧一直很乖，成绩很好，说我们巧巧作文还拿过全国第一呐!”
于时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着氤氳，她很想反驳她拿的是一等奖不是第一，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于时温只好加快速度干饭，洗好碗，向老人说了一句“我写作业了。”随后立马关在房间不出来。
她拉着窗帘，没开灯，于时温静默地蜷缩在角落，独享着晦暗带来的片刻宁静。
她没敢跟奶奶说，她玩了两个学期的手机，什么都没学。开学初分在好班，成绩却直线下滑，第一一次分班就被打回原形。
她现在就是一个吊车尾。
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她没有救了，眼前只身下一条路，路的前方是暗流涌动的河道。河面平静地流淌着，嬉笑着每一个迷路者的溺亡，而岸边寂静恐怖，吞噬着每一个落水者的希望。
于时温的眼前只有这一条路。
她只能被水中的漩涡吞噬，直至生命的凋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