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实则为男》五鹿明

2、Chapter 2 G

　　【果汁漫画：叮！您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列表用户“G”】
　　尤恩看着锁定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名字首字母是K。却要用“G”作为用户名与代号。
　　大概是信号不好的缘故，APP内除了缓冲图案就只有一片空白，好似还没有加载出来的游戏地图。
　　APP的缓冲图案是一段小动画，一只Q版的空玻璃杯，杯身上有一个失落悲伤简笔画表情，画面的右上角露出了半盒正在被倾倒的橙汁。橙汁慢慢将玻璃杯注满，杯身上的表情也逐渐转变成了一个微笑。杯子变空，再注满，以此往复。
　　尤恩把目光转向窗外，好似失去了耐心。
　　计程车驶过最后一个巷口，巷口那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仅一眼就被抛到了车后头。横着计程车驶过的道，路灯往里处还有一条更窄的巷子，可以容许两个人并排着过，但不能再多了。由着斑驳砖墙的遮挡，只有巷口处露了点微光，蚊虫或是飞蛾在灯下胡乱地兜着圈。光与暗的界限处放了只垃圾桶，铁制的，很多年以前的款式，刚刚计程车开过去的时候，被计程车的车灯照的发亮。
　　不过也不是很亮，因为桶身早已布满棕红色的铁锈与不知名的污渍。
　　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或黑或白，将垃圾桶塞满，堆成山，又落了下来，挤在巷角，任那令人头晕恶心的汁水横流。
　　未饮尽的牛奶盒与破碎的啤酒瓶静静地躺在肮脏的地上，属于孩童的洁白无瑕便与属于成年人的浑浊不堪流淌在了一起……
　　这样的画面印在尤恩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他和姐姐刚从漂泊的日子中安定下来，姐姐托房东太太找了份洗衣女工的工作，整日整日地在昏暗狭小的阁楼里浣洗着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曾经在阳光下欢笑着的鲜活面庞，变得干瘦蜡黄，布满愁苦；夜晚来临时的亲吻他额头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变得干瘪；双手被折磨到脱皮，布满了数不清的细小伤痕——即使是他们这种异于常人的体质也无法完全治愈。

　　“滴——滴——”
　　汽车鸣笛的声音把尤恩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在——他们已经驶在大道上了。
　　道路两侧路灯卖力地把道路照得明亮，仿佛能够驱散世界上所有的黑暗。
　　“该死的！”司机低声骂道，“哪里来的醉鬼！”
　　尤恩揉了揉急刹车时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以掩饰自己下意识抬手的动作和那警惕性十足的眼神。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秃头中年男子，一只手拎着一个碎了底的啤酒瓶，另一只手挡在额前——可能是想挡住刺眼的车灯。那男子满面通红，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中央。

　　“该死的色鬼！”有妈生没妈养的傻逼玩意儿！我呸！竟敢对我闺蜜动手动脚！哪个傻逼给你的胆子！我要是你母亲生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人渣我都嫌晦气！”
　　一串骂人的女声蓦地出现在尤恩的脑海里，紧接而来的是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
　　是鲜冬的声音。
　　鲜冬是去年六月基伦带进队的C级新人，性别女，中国国籍，证件年龄21岁——她一来就正好凑齐14人的小队人数限额和五常国籍。
　　大概三个月前，新年刚开始的时候，尤恩和基伦给她们兑现了因为参与新年档节目录制而推迟庆功会与新年晚宴。他们中午安排了西餐，晚上则是去了基伦强力推荐的中餐厅，吃了一桌子菜后又打车去酒吧喝酒。
　　“反正是尤恩请客。”在基伦的教唆下，除了尤恩，小队剩下的13个人全往贵的点，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醉得东倒西歪。
　　“女士们，请注意形象。”尤恩还记得自己曾不止一次这样提醒她们。
　　尤恩为了保持理智以应对突发情况，并没有喝多少酒。在卓娅（队内的一位俄罗斯女性成员）和奎妮（队内的一位德国女性成员）把邻座三桌男士们喝趴下之后；在西佩蒂（队内的一位西班牙女性成员，她是专业的歌剧演员）跑到台上大唱歌剧之后；在克洛爱（队内的一位法国女性成员，根据她的小说改编的一部女同性恋主题电影火遍全球）借了话筒大声朗诵了自己即兴写的抒情诗之后，尤恩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让她们再喝下去了。
　　尤恩只得拜托看上去还算清醒的副队长基伦照看一下（基伦总爱向尤恩掰扯他们中国人有多能喝酒，比如打虎武松几十杯不醉，尽管他的国籍一栏明明白白填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起身去吧台结账。
　　尤恩选择了用现金支付，他担心账单签名会给身为艺人的基伦和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避免被狗仔偷拍，他和基伦提防了一天，他不想功亏一篑。
　　两名当红男星和十二位貌美的女士们吃饭、喝酒、玩了一天，这可不是什么好新闻，天知道那些无良媒体为了流量会瞎编成什么样。尤恩不想让那些蠢货辱了女士们的清白。
　　然而岔子就出现在尤恩收好找零转身的那一秒。
　　鲜冬高声的质问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鲜冬用一个空玻璃瓶砸了那男人的脑袋。
　　男人捂着脑袋狡辩着骂鲜冬是婊子，举起手掌就要扇她的耳光。
　　基伦冲了出去，挡在男人和鲜冬的中间，向来反应灵敏的他硬是接下了这一掌。
　　那天基伦化着妆，伤看起来不是很明显，回去后才发现他的脸肿的厉害，不得不推了两周的工作用于休养。
　　尤恩拨开人群挤进去时，男人还在骂基伦“娘炮”“死基佬”。基伦拦着鲜冬不让她冲上去，同时也提防着那男人再做出些什么。
　　蒋梅扶住鲜冬的肩膀，叫她不要冲动，奎妮则帮忙看住其他的成员。
　　尤恩先是告诉基伦，他报了警，还给卡米娜打了电话，公司法务部的人马上就来——自家艺人被打了可是大事，更何况是当红男星的脸，不脱层皮你可别想走！接着询问基伦事由。
　　蒋梅看到尤恩去结账，明白差不多该走了，便跟鲜冬说了一声，自己要去趟洗手间。鲜冬应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蒋梅回来，却看见蒋梅从舞池边穿过时，企图占蒋梅便宜的男人......
　　卡米娜·夏带着法务部的人来得很快，在她迈入酒吧大门前的那一刻，即便是帽子与口罩也盖不住她身上的精英气质。
　　警方紧随其后到来，在卡米娜卓越的工作能力的协助下，尤恩等人很快地解决了这次的突发事件。
　　卡米娜豪迈地刷卡支付了全场的账单作为补偿，尤恩看着自己经纪人与平日里在艾琳娜面前的邻家女大完全不同的面貌，不禁感叹道：“夏小姐也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啊。”
　　“尤恩。”“在。”卡米娜如同老师抽问般喊了尤恩的名字。尤恩看着卡米娜的眼睛，默默低下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的钱和我的报酬都归你出，明早十点到财务部报到。”
　　“是。”尤恩目送卡米娜上车离去后，终于撑不住了，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卡座上。知道尤恩因何苦恼的基伦坐在了自家队长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WD的财务部是尤恩与基伦共同的噩梦，它不仅管WD的账，还管JC整个英国执行区的资金审批。作为JC英国区总执行的直属干部，拍戏的酬劳公司抽三成，JC拿走大半充当英国区的活动经费。以致他俩交完税后，剩下的钱不足一成。
　　可笑的是，尤恩和基伦为活动经费拍戏连轴转，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划到自己队里的经费却是少的可怜。庆功宴不给报销不说，连给工作室安个空调都得自掏腰包。
　　“尤恩，你应该庆幸的，”基伦给尤恩指了个方向，尤恩顺着望过去，看见喝醉睡着了的卓娅被奎妮揽在怀里。
　　“换做是卓娅，掏的就是枪了。”基伦起身，伸手把尤恩拉起来。
　　“谢谢。”尤恩以一个苦笑回他。

　　【果汁漫画：叮！你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列表用户“G”】
　　G：发生了什么？
　　G：新的任务？
　　G：还是别的什么？

　　尤恩轻叹一口气，伴着按键的系统提示音，简明扼要地编辑回信。

　　魔女：新的任务，准确来说，是新的工作。
　　魔女：之后我会把队长权限转让给你，工作室就拜托你了。
　　魔女：事发突然，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副队长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推荐奎妮，而且她和你一样是B级干部。
　　魔女：往好的方面想，你会升职升级也说不定不是吗？
　　G：OK

　　基伦以最简单的一个词结束了内线的聊天，随即转移战场。

　　基伦：你干嘛搞的跟遗言交代后事似的？
　　基伦：你该不会是惹了人想跑路吧？
　　尤恩：......
　　基伦：哦，对了，反正你也完蛋了。ST最佳男主角候选人缺席，“尤恩·温亚德”离死亡也不远了。
　　尤恩：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尤恩：不过，比起关心一个“死人”，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基伦。
　　尤恩：距离公布最佳男主角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吧？
　　尤恩：夏小姐在开车赶来的路上，带着你的储物柜里的西装。
　　尤恩：作为首位同时获得ST最佳女主角和男主角奖的幸运儿，获奖感言可不能掉链子吧？

　　尤恩给基伦留下反应时间，顺便让自己捋清后面的公务杂事该如何交代，却没成想，等自己编辑好信息发送时，弹出来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基伦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