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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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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姜时8岁,苏婴7岁。
一个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拿着一张奖状跑回家,迎来的是隔着门都能听到的父母吵架,是黑暗中隐隐约约勾勒出妈妈离开的背影,是他童年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阴霾。从那以后,永远向着光芒的姜时怕黑了。另一个被母亲拉着手,踏进另一个豪华却不属于她的家。从小成绩优异的苏婴拿到奖状回家时,听到的不再是鼓励和夸奖,而是冷嘲热讽和妈妈低声下气的圆场。
那年,姜时17岁,苏婴16岁。
这年他们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姜时自信满满考进一中;苏婴中考滑档,靠了好些关系才踏入那所她梦中的校园。他们从未听过彼此的名字,也不曾想对方竟是会携手一生的人。
那年,姜时18岁,苏婴17岁。
姜时与人打架后坐在高台上望着无尽大海时,苏婴误以为他要跳海,背着大提琴出现了,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大堆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话,于是,他们两个人在月光下的高台上见面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可缘分已经悄无声息将两人之间拉上红线,不想自此一眼万年。果不其然,在一中分科后高二的新学期上,两人遇见了。年级前十的姜时和一个始终徘徊的大榜100名开外的苏婴遇见了。朝夕相处下来,姜时越看苏婴越温柔,一点也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冷漠无情;苏婴也从每个细节中看到了“书呆子”姜时与他人口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同年,姜时终于拿出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勇气,向他的小同学表白了。苏婴内心狂喜,姜时果然也喜欢她。表白成功后,姜时莫名想,如果不是苏婴,他恐怕不会有为了谁去努力的想法。他只会按部就班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于是同学不再只是同学,苏婴为追上姜时努力学习,终于在三模之前成为了年级前十,他们的名字终于可以不用隔着课本,相见在年级榜上。
那年,姜时19岁,苏婴18岁。
当本地新闻播报着高考状元的时候;当A大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姜时和苏婴眼前的时候;当学校和师长以之为骄傲的时候;只有苏婴知道对方无坚不摧的外壳下面是柔软和敏感,这一刻的光鲜是每一个夜里用成堆的试卷换来的。他们终于了结心头一件大事,走进了令人神往的大学校园。“为爱考前十”的传说永远留在了一中。
那年,姜时21岁,苏婴20岁。
大二课程繁忙,苏婴甚至忘了自己的生日。但没关系,姜时记得她的生日比自己的还清楚。也就是在大二这年,苏婴20岁这年,姜时向苏婴求婚了。戒指和姜时眼里的光一样亮。
“这是聘礼。”
“那给我戴上。”
那年,姜时25岁,苏婴24岁。
姜时进了全国知名的网络公司,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而苏婴在毕业两年的时间中成了画室里最年轻的画师。这一年爆发了一场流感,苏婴回老家采风,所以被困在老家,姜时没时间陪同她,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分开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三个多月,苏婴从老家回来的那天,姜时提前了两个小时去等他心心念念的苏婴。
那年,姜时30岁,苏婴29岁。
姜时所在的公司发展的不错,苏婴也升成了A大的美术老师,万事俱备的前提下,他们结了婚,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姑娘,如姜时所说,长得和苏婴一样可爱,还和苏婴有一样的细双。名字是姜时取的,叫姜拂婴。
那年,姜时40岁,苏婴39岁。
女儿自小成绩优异,一路安稳到初中,姜时有次开玩笑问她以后要学什么,姜拂婴说以后要学美术,说学成后也要像苏婴一样当A大的美术老师,苏婴一听,乐了。后来姜拂婴告诉他们她有一天打了一个男孩儿,因为他抢了她最喜欢的钥匙扣,和她在同一所学校。那个男孩子叫沈温,姜时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年,姜时48岁,苏婴47岁。
转眼姜拂婴已经18岁了,刚高考完的年纪,少女意气风发,那个暑假里她几乎成天泡在A大,后来有一天姜时感觉到了不对劲,强行逼迫她才说出真相,她谈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准备学法,他们说好22岁结婚。
那年,姜时53岁,苏婴52岁。
这年迎来了女儿的婚礼,姜时握着苏婴的手惋惜着女大不中留,这不,大学刚毕业就跟人家沈温跑了。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四人飞去了南江,刚落地就接到了姜拂婴大学同学的电话,说了好多可惜他当初没有跟她表白的话。
那年,姜时60岁,苏婴59岁。
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六十多岁的姜时身体硬朗,每天还能遛狗逗鸟打太极;姜时父亲却毫无预兆的离开了姜时。那天苏婴抱着姜时一个劲的拍他后背,揉他头,跟四十年前他们的初次一样。直到姜时被她摸的不耐烦说自己没事,她这才半信半疑地停手,没过五分钟又继续抚着他,仿佛要将对方刻入自己骨血。
那年,姜时70岁,苏婴69岁。
俩人买了菜,带着两个孩子和孙子孙女去探望苏父。哦对,姜拂婴前不久生了对龙凤胎,那对兄妹仿佛是从姜拂婴和沈温身上扒下来的,妹妹沈愿和姜时在下棋,哥哥沈礼和苏婴在做饭。苏父在摇椅上晃荡着和苏母聊着天,聊着聊着竟然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苏父身体一向不错,苏婴就一直觉得他还年轻。不知不觉间,苏父竟已经鲐背之年了。
那年,姜时78岁,苏婴77岁。
苏婴还不到50岁时,姜时就催着他退休。美名其曰她每天伏着身子画稿实在是不利于身体。软磨硬泡下54岁时苏婴退休了。这些年被姜时照顾的无微不至,苏婴又一向养生,体检一切正常。姜时却测出来有点高血压。
那年,姜时88岁,苏婴87岁。
这天,姜拂婴回了家说收拾收拾东西,某天早上苏婴起床之后就喊饿,早饭一口气吃了三碗粥,姜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除此之外,他也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安。苏婴今天格外有劲,拉着他去遛狗,去买菜;往日的沉默寡言也不见了,滔滔不绝地说以前的事。说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他们高考,说他们见家长……说着说着,姜时就感觉肩膀一沉,他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却出奇的冷静,用姜拂婴的话来说,她爸一脸平静,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想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
“苏婴,你曾说让我使劲活,让我死在你后面,你说你怕寂寞所以要先走,我都答应了。可我忘了问,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寂寞不寂寞,黑不黑冷不冷……”
姜时离开在某个冬天,姜拂婴收拾遗物时才注意到她爸留下来的这日记,她泪眼婆娑地想,她爸妈的故事,也终于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