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去榻上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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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掀起，一丝两丝带了凉意的夜风卷入，将二人方才面红耳赤的余温吹散了些。何疾之先行一步踏下马车，回身朝车内伸出了手，要迎谢羡青出来。
然而，那只温软的手并未放入她掌心。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是谢羡青失了平衡，又跌坐回了那一方软榻之上。何疾之心头一紧，重新探身入内。
“阿槐？”她声音轻柔，灼灼目光紧紧缠在谢羡青身上。
车厢角落的烛火被笼在六角纸罩中，洒出一片柔黄色的光晕。只见谢羡青此刻低垂着头，几缕青丝黏在微湿的额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裾上一朵绣花，耳根透着一抹未褪尽的绯红。
“腿……有些软。”她声音细若蚊蚋，比红烛滴泪的声音更低，几乎要淹没在衣料的窸窣声里。
“嗯？”何疾之眉头微蹙，带着关切，手已下意识地探向她的腿，想为她揉按舒缓。
指尖尚未触及，便被谢羡青的手轻轻拂开。那带着体温的触碰仓促，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何疾之的动作顿住了，探寻的目光在谢羡青面颊上流连，旋即了然。“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何疾之的声音更低了，俯身附在谢羡青的耳畔，任凭温热带了酒气的呼吸肆意侵袭着她的感知，“方才……我太不知轻重了？”
最后半句几乎是气声，却像羽毛拂过心尖。她倏地抬起眼，嗔怪地横了何疾之一眼，那眼波潋滟，却又只有一瞬，谢羡青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只是极为轻微地点了点头。
何疾之无声地笑了。她不再多问，转身从车厢的暗格里抽出一件大氅，抖开，便为谢羡青拢了上去。
将一个好看的结系好，何疾之伸手环过她的肩头，柔声道：“我扶你下去，好不好？”
“嗯。”谢羡青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何疾之先一步落地，站稳，手却未松，反而更紧地握住谢羡青的手。谢羡青以为只是寻常借力，便放心地将掌心纳入她的手中。然而，就在谢羡青足尖离开车辕、将落未落的瞬间，何疾之的手臂却是猛地收力一提。
“呀！”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被何疾之打横抱起，稳稳地禁锢在胸前。大氅之上那个好看的结细细摩挲着谢羡青的下巴，连带着何疾之偶尔呼出的、带了酒气与松烟墨味道的气息，让谢羡青腰腹一紧，又有暖意袭来。
待心跳稍定，她将已有些发烫的脸颊埋入了何疾之温软的胸间，手上却不依不饶地轻捶了她肩膀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何疾之低头，吻了吻她散着幽香的发顶，又细心地为她拢了拢大氅边缘，迈开步子，朝着府邸深处的汤池走去。
“赔罪。”何疾之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未尽的笑意，“也是要你履行方才的承诺。”
方才的承诺？
谢羡青揪着何疾之肩头的布料，下意识地捻动着。
她记得，方才她说：“回去再说。”
夜色中，二人亲密依偎在一起，通往汤池的回廊上，烛火通明。
汤池中水汽氤氲，像是一层微薄的雾气，将整个池子都笼罩在影影绰绰之间，教人看不清其中的景色，却偶尔有声声破碎的闷哼与喘息，从那一层薄纱之中泄出来。
是沉默又是浮动，是被粗糙的布料包裹起的濒临碎裂的玉石的低鸣。
谢羡青感到自己脊骨的线条沉默在柔韧、尖锐的冷硬之中，身前却被压着更为浓烈的火团。那一团火跳动着火舌，要将肌理全部舔舐，直到一切都化为乌有。但却不全是。因为还湿漉漉的，带了温热。没有形状，只有温度，沿着每一寸纹理，无声地侵袭、肆虐。
所到之处，都被那星星火点点燃，燃起了更为猛烈的火焰，逆流而上，让每一滴血都沸腾起来，在血管之中奔腾、流淌。
有凉意，像秋月之下的一枚露珠，沿着脊柱的突起，一颗一颗，迟疑地、审慎地向上逆行。所经之处，寂静被碾成细碎的粉末。另一种触觉则是温钝的，是久旱的沙漠之中，一粒粗砺的沙粒。腰际的弧线成了一段待测的堤岸，秋日的露珠与夏日的沙粒，用尺寸与温热、湿润的质感，测量那一段修长而紧实的堤岸，是否坚韧到足以抵御即将到来的、无声的潮涌。
露珠所至、沙粒所碰，升起了一种干燥的焦渴，像一张极薄的宣纸，它有光洁莹润的肌理，也有粗糙坚硬的纤维。它的纹路在不断发颤，它肌理之内，却闷燃起了热烈的火苗，只消一瞬间，便能由内及外，统统燃烧起来。边缘正不可挽回地卷曲、发黑，只等待那最终化为灰烬的一瞬。
她阖着眼，将自身交付给这片失重的水汽。有重量沉入她的指间，是浸透了水泽的、丰茂的黑色水草。她在水汽之中失重，又在水草之间迷失了方向，只觉那火团正将四处落下炽热的吻痕，如同风掠过一页纸书，掀起了轻微却不可忽视的战栗。
一声叹息，被水汽氤氲得缠绵而无力，分不清来处。她的腰忽然失却了所有的支撑，像被抽去绳索的竹简、像被摘取支柱的书架，一切在静默中轰然坍塌，意欲向温热的渊薮滑坠。
然而，那团火焰更快地掌握了支配的地位，一种介于坚定与柔软之间的支撑力，抵住了下落趋势中最为虚软的隘口。于是滑坠停止了，然而那火焰带来的热烈而炽热的温度，却让一切从内部开始坍塌，一种更彻底的融化，比冬日里受了一日暖阳照射的冰雪还要迅速而无声。冰雪消融成了冰冷了水渍，又因为冬阳，汲取了些许暖意，自那个被守护的隘口向周身扩散。
“嗯……”二人都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去……去榻上可好。”谢羡青捧着何疾之的头，与她正视，轻轻落了个吻在她的唇间，向她发出抗议。
汤池外置了一个软榻，是何疾之与谢羡青住进来不久后，何疾之着人置办的，起初谢羡青不解其意，直到多少次被何疾之从汤池抱上软榻发了狠地欺负，她终于明白了在这汤池之间放一方软榻的用意。
何疾之低头吻上了谢羡青光洁如玉的脖颈，在那上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红痕。“好。”说罢，何疾之便就着谢羡青缠在自己腰间的双腿，微微用力，便托起了谢羡青的臀，而后抽身往岸上走去。
每一步，都是严丝合缝的厮磨与猝然分离的虚空。那摩擦与悬停构成一种酷刑般的韵律，在最隐秘的城池门前，反复叩响又骤然剥离。直到某一瞬，城池的吊桥轰然自内部熔断，一股滚烫的、不属于池水的暖流，决堤般涌出，浸透了守护者与城墙之间的每一寸罅隙。
沙粒与露珠丈量过的堤岸，并不足以承御突如其来的洪水。
在谢羡青看不到的地方，何疾之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是小计得逞的快意。
被放到软榻上时，谢羡青已是满面潮红，却下意识地将何疾之的脖子勾住，逼得她贴紧了自己几分。“勿正，进来。”谢羡青双眸微微眯起，眸中满是迷离与渴求。
何疾之却起了玩心，倾身与她贴在一起，唇舌寻了谢羡青的檀口与其中温热的小舌，肆意捉弄起来。“火候未到。”何疾之唇边泄出来四个字，被二人唇齿挤得细碎。
“求……求你……勿正……”谢羡青感受着身上人作乱的唇舌与那带了凉意的指尖，再一次发出乞求。
何疾之垂眸，将谢羡青的神色尽收眼底。谢羡青此刻青丝微湿，额间湿漉漉地黏着几缕琐碎的细发。双颊已是泛着红。最为可怜的，是她那微蹙的眉头，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却又分明地向何疾之发着邀请。
谢羡青的手环过何疾之的脊背，又绕到了她的脑后，抱住那已被湿漉漉的青丝缠绕的后脑勺，在她的头与脖颈之间时轻时重地抚摸着，偶尔留下了一两道指尖划出来的红痕。
“好。”何疾之沉了声音。
谢羡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入刺激，一时间脑海中仿佛有数千万星火迸出，却又在刹那间落下，只留下一片寂静悠长的苍白。然后又是再次燃起的火苗，因着身上人的动作，瞬间化为了熊熊烈火，把所有思绪都燃烧殆尽。
无意识地拱起，像是一张极薄的纸，上面已经渲染好了一幅水墨画来，却被不期而至的狂风掀起，自画的中心腾空，献出自己柔软的腹地。随即，又有人执笔，将蘸了浓墨的笔尖落在画卷之上，细密的、带着湿润的烙印，如同雨点般落在那片腹地，将那一层薄薄的画纸，彻底濡湿、击穿。
“勿正……”谢羡青努力唤着何疾之，想要寻回几分理智，“今日……方宁表姊……也唤你……”
谢羡青的话音未落，何疾之心头一紧。
那深色的墨团猛然一凝，而后像是散入一汪清澈的泉水之中，无尽的墨色更汹涌地荡开。
何疾之将头附到谢羡青耳侧，轻声道：“你我二人的床笫之间，我不想听见旁人的事。”
谢羡青温顺地颔首，于是那句未问完的疑惑，便又被何疾之揉碎在了旖旎的气氛中。
何疾之垂眸，细密的睫羽下，阴影笼住了她情绪复杂的眸子。此刻情与欲已褪去三分，谢羡青那未尽的话，将何疾之又拉回了纷乱的现实之中。她不敢让谢羡青问下去，她不忍欺瞒谢羡青，却又不愿如实告诉她，如今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局面，而这扑朔迷离的局面背后，千丝万缕的线索都指向了眼前人。
何疾之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落了一个吻在谢羡青的眉眼。
春风之中探出一朵花来，但是忽然急风骤雨，那花萼便被风雨撬开，又成熟了雨露的反复开合，直至最后，连承托花瓣的力气都已流散。
“三月休听夜雨，如今不是催花。”
谢羡青脑海中无端地浮现出这一句词来。
她口中求起饶来：“不要了……勿正……不要了……”
然而风雨未歇。她垂眸，用深邃的目光细细描摹起谢羡青的眉眼，却又有了电闪雷鸣的态势。“对不起……对不起……”何疾之吻上谢羡青微蹙的眉梢和紧闭的双眼。
吻杂乱无章，一如谢羡青此刻唇齿间细碎的音节。
谢羡青以为何疾之是因为不肯停下而道歉，她抬手拂过了何疾之的脊背。光洁的脊背之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汗珠。谢羡青随手扯过一件小衣来，为她起伏的脊背拭去汗液。
“不用道歉，勿正……”谢羡青仰首，又与何疾之吻到了一处去。
二人安分下来，已是后半夜。谢羡青安静地睡在何疾之身侧，眉眼温顺，像是狸奴，又像是没有急的兔子。何疾之抬手将谢羡青额前的发丝拂到耳后，默默地注视着谢羡青静谧的睡脸。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倾身吻上了她的鼻尖。
“对不起，如槐。”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去榻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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