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毛战记》向日葵河灯

2、L小姐寻人之旅

　　但很快L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相比起来可能很小很简陋，但对于任何一个目前和它有关的个体而言，都是接触到的最大最复杂的造物。

　　就像感觉就像是L把颜色各异的碎钻一颗颗粘在布料上，然后突然有人告诉她，有颗绿的要掉了，然后扭头就走。

　　冒昧问一句你在说哪颗绿的，它在哪。

　　看着眼花缭乱的文字在眼前晃动，L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造物视野。

　　然而就在她刚才的视野中，一个“爱”字正在旋转。

　　V小姐在旋转。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爸爸开着一家书店，妈妈是小学音乐老师。

　　妈妈找同事教她跳舞，V小姐并不想学这个。

　　“不想学也没关系啊，我只是提个建议。”

　　妈妈是这么说的。

　　但既然这么建议了，妈妈一定是想让她去学的吧。

　　于是V小姐当然很高兴自己能去学舞蹈。

　　穿上修身的舞蹈裙，V小姐试探着给妈妈转了个圈。

　　她喜欢看V小姐展示自己，喜欢V小姐穿任何衣服，做任何动作，因为她是妈妈。

　　所以V小姐喜欢向她展示这些。

　　但就在转圈的时候，V小姐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就像是被喷了一身的酒精消毒液的清凉感觉。

　　但她身上好像有伤口。

　　疼痛从不知道哪里开始蔓延，甚至不知道是来自外界还是内部的疼痛让V小姐的意识都开始恍惚，她担心妈妈和老师发现，努力控制着自己停止旋转，然后就看到周围已经全都变成了静止且无声的灰白色。

　　喉咙肌肉紧绷，发不出任何声音，V小姐在确定周围人不会注意到自己后才放弃对肢体的控制开始调整呼吸。

　　如果这种状态结束之后妈妈发现自己因为窒息死掉一定很伤心。

　　过了几分钟，V小姐才缓过来。

　　不知道是疼痛减轻还是已经适应，V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恢复一定行动能力。

　　周围一片寂静，就像是自己被人抠图抠了出来，然后把背景去色处理了一样。

　　V一恍神，周围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手中的雨伞被雨“呼”地用力拽了一把，V脚下一滑被扯倒在地上，伞还在拽着她后退。

　　“爸爸！”

　　V想要大声地喊住走在前面的大人，想让他回头抓住自己。

　　今天是爸爸接自己放学。

　　她的记忆这样告诉她。

　　“爸爸！爸爸！”

　　已经带上哭腔的呼唤却无法离开喉咙。

　　把嘴闭上，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爸爸来接你就很好了，跟上他是你应该做的。

　　你应该让他们省点心，这种小事自己处理。

　　V听见自己这样想。

　　只要把手里的伞丢掉，雨就拿她没办法，但这把伞是妈妈的，不能丢。

　　身下的雨水汇聚成水洼，雨推着伞往后。

　　已经摔倒了，衣服弄脏了，给妈妈添麻烦了。

　　V讨厌下雨天。

　　虽然衣服可以自己洗，但V知道妈妈很喜欢念叨自己，所以她会在妈妈指挥她去做家务的时候才动身。

　　但妈妈有时候不会这么做，她会帮V洗大件的衣服，因为担心她洗不干净。

　　现在是秋天，毛衣是大件。

　　她给妈妈添麻烦了。

　　想到这里，V忍不住眼泪了，开始一边哭一边拽住那把伞。

　　她的眼泪好像吓到了这场雨。

　　雨不再和她争强这把伞，V拿回了伞，她赶紧把这个大家伙合起来。

　　但她还是不开心，衣服还是弄脏了。

　　白色的毛衣上全是黑色和褐色的脏东西和污水。

　　蓝色的雨水逐渐流走，沿着路边往不远处的河里流去。

　　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看上去异常显眼。

　　这里似乎不是现实世界。

　　眼泪在V没有五官的脸上无法留下痕迹，能表现情绪的呆毛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在现实世界，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V很小就认识到这一点，在她和同学起了争执，然后妈妈迫赔那孩子偿检查费用的时候。

　　而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V没有伤害他人却不被发现的能力，所以她更喜欢扮演被伤害的那一方。

　　爸爸妈妈不会因此感到失望，他们只会心疼她，然后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

　　而不会劝她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会指责她，也不会让她包容他人。

　　想让软弱的人和自己一起走上战线很困难，但他们的爱实在是让V上瘾。

　　看呐，我不想给您添麻烦的，我很乖很懂事，但总有坏孩子因此欺负我。

　　真是令人伤心。

　　但现在，爸爸妈妈看不到她做了什么。

　　这里或许是梦，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总之不是现实。

　　又或者她终于疯了，才会误以为自己不是在现实。

　　但无所谓，V真的很生气，她还在哭。

　　“你想在给爸爸妈妈添了麻烦之后离开吗？”

　　粉紫色的心形呆毛随着V起身的动作摇晃几下。

　　“因为你，爸爸没有接到我放学，妈妈需要多洗一件大毛衣。”

　　“我差点弄丢妈妈的伞，她还会担心我摔得疼不疼。”

　　妈妈的伞很大，上面像是佛像一样的重复图案在V转伞的时候也会像万花筒一样转起来。

　　粉紫色的伞被再次撑开。

　　有什么不一样了，V觉得，她想要旋转。

　　于是女孩像平时在自己手中旋转的那把伞一样转起来，身上的大毛衣变成一条裙子。

　　是妈妈之前在剧院的演出服，她很喜欢这件，但妈妈是租的，她不能乱穿。

　　现在她也有一条了。

　　“^$*】｛#》%”

　　V听见水流声，像是妈妈在喊自己，虽然使用的似乎不是正确的语言。而爸爸已经在往这边跑了。

　　他们不是真的爸爸妈妈。

　　回头看了一眼正狂奔过来的灰白人形，没有跳过舞的V像她想象中那样，脚步轻盈地旋转着往河流的方向去了。

　　地上的蓝色水流发现她的目的地后就已经开始加速流动。

　　它试图像刚才一样拽住V，但粉紫色的小皮鞋踩在水面上就像路过坚硬的地面，挑开缠过来的水流就像踢开一条小蛇。

　　女孩的哭泣声回荡在挤满了小平房的镇子里，成为除了水流声之外唯一的声音。

　　“你不能这么离开！我会记得你！”

　　“就像我记得妈妈的赔偿一样。”

　　“我记得你！”

　　“哈哈……”

　　“停下，呜呜呜呜……”

　　逐渐地，从声音已经无法分辨V到底是在笑还是哭泣。

　　追逐也变成了奔逃。

　　那个灰白色的人形跑得比水流和V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