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在添堵》悬刃

88、斗法 “你这是在

　　若是依着常人的想法，皇帝震怒，太子被带走，宫中无人相助的情况下，告知谢家该是最稳妥的法子。

　　谢相从入朝始至今，几经沉浮，谢家在朝在野颇有分量，无论太子遇到什么事，如果谢相没有办法，那其他人怕是也束手无策了。

　　但是楼岩这些日子也不知是在宫中待久了，还是对太子十分有信心，他的第一反应，不仅是让所有人不得向谢家求助，还让福新公主想办法绊住谢家，以至于谢家上下这一次都没能参与进来，这让许多人扼腕叹息。

　　被带到泰明宫正殿的江照，此时虽然有心让人告知谢家不能进宫，但是他在书房间远离众人，皇帝派了好手来“请”他到这里，江照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人手能派得出去。

　　他站在殿中央，眼中扫过站在皇帝身边、一派仙风道骨、看向他眼神悲悯的绛胤，下首坐着的老态龙钟、发须皆白的王太师，另一边低着头不和他对视的江煦以及他身后的唐风，暗中吸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照越到这种时候越能镇静下来。

　　他都已经死过一次，实在是没什么能让他失色的。

　　江照向皇帝见礼，面不改色的问：“不知陛下相召，所谓何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王太师撑着扶手，身边的内侍连忙扶着他站起来。

　　“殿下……”

　　江照转头，微微颔首行了晚辈礼，“老太师。”

　　王太师艰难的站起身来，连连摇头，“老臣受不起这一礼，老臣惭愧……”

　　这句“惭愧”一出，江照极快地眨了下眼，他好像知道这来势汹汹是为什么了。

　　果然，王太师佝偻的身子走到他身前，颤巍巍地说：“殿下……老臣家那几个不肖的东西给你添麻烦了！”

　　江照面无表情地扶了王太师一把，“不算，那么多人都添了，也不差王家这几个。”

　　众人：“……”

　　王太师衰老下垂的脸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是……可是若要委屈殿下替他们遮掩，不仅仅是欺瞒于陛下，也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冤魂哪！”

　　王太师微微抬手，几个王家的子弟披发跣足，自缚双手走进殿来。

　　江照冷眼看着这几个人，虽然有两个他甚至没见过，但是依然可以猜到——这是王家和卫国公一案有牵扯的人。

　　王太师叹息着，摘下头顶的官帽，“家门不幸，出此孽障，所犯之罪，老臣不敢欺瞒，这几个人，便交由陛下处置。”

　　“至于老臣，愿以死谢天下！”

　　“太师！”

　　“太师！”

　　唐风甚至急得顾不得风度仪态要冲上前来，被王太师摇头拦住。

　　“子庶，你记住，纵使官场有再多的肮脏，也不能埋没了自己的良心。”

　　王太师深深看了江照一眼，江照也回望，轻叹道：“太师高风亮节，孤虽然万般不忍，也只能成全太师。”

　　“皇兄你……”江煦红着眼睛想争辩，别皇帝一声怒喝打断：“够了！”

　　“太子，朕对你很失望！”

　　皇帝此话一出，不止是江照，在场的人都跪了下去。

　　“你在朕面前口口声声说得好听，可是暗中包庇李代桃僵的事，你居然一件都没少做！”

　　面对皇帝的斥责，江照未发一言。

　　众人都听得出来，皇帝虽然语气中未见震怒，可那种失望和心寒，任谁都听得出来。

　　“除了王家，其他人那里，想必太子也做了不少好事？”

　　“你这是在干什么？表面功夫做的人人称道，又在暗中收买人心吗？”

　　江照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皇帝皱起眉来，“你想说什么？”

　　江照伏下身去，深深叩头，“臣无话可说。”

　　皇帝心中不知为何犹疑了一瞬，然后呼叫门口的侍卫道：“来人，将那几个……”

　　“陛下，容臣一言！”江照直起身子，“陛下为君父，训诲惩戒，臣无二话。但是各世家一些无辜卷入的人，恳请陛下开恩，他们并不知情。”

　　江照的话让皇帝十分费解，“太子，你是脑子烧坏了？老五和凌郡王明明的把证据递到朕这里！”皇帝一手指着王家那几个人，“王太师、还有这几个人亲自来认罪，你跟我说他们是无辜的？”

　　江照眼睛微垂，像是苦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座上的君王，“陛下如此决断，臣只剩一言，凡事，过犹不及。”

　　皇帝终于被江照逼得动了怒，这小子是想干什么！他这句话不就是在说自己对世家下手太过急切了？

　　这简直是在当众揭他的面皮！

　　“来人！”

　　皇帝怒喝道：“把他给朕带下去！严加看守！”

　　江照领旨谢恩，然后起身，十分温顺的跟着侍卫走了。

　　路过江煦的身边时，他停了下来，“五弟这次，果真是大有长进。”

　　他的确派人去提醒了包括王家在内的几个世家，有几个子弟虽与此案有染，可是在江照看来，也没犯什么大罪。

　　不过就是在发现有人想刺杀储君时顺手帮了几个忙而已，成家尚且活得好端端的，哪有他们先死的道理呢？

　　江煦并不心虚，直视着太子的眼睛，“皇兄，臣弟逾矩，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照十分赞同的点了下头，然后就痛快地走了。

　　虽然有长进，但是怎么不查一查这几个人给李家送消息是为什么呢？

　　皇帝随后将王家几人打入大牢，鉴于王太师劳苦功高，带着族人自首，皇帝倒是免了对王太师的处罚，对其余人的处置也延后了。

　　只有江照被关在泰明宫不知名的殿里，皇帝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太子。

　　然而荀进不知为何，总感觉陛下好像没那么生气。

　　荀总管虽然没琢磨透皇帝的心思，但时时随侍，他的感觉还是极为准确的。

　　皇帝的确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愤怒。

　　一来，江照从圩邙回来，马不停蹄扳倒了卫国公等人，给圩邙县的人昭雪，朝野威名大振，皇帝不止不喜欢，那一直以来的忌惮更深了。可是没想到江照嘴上说着与世家不共戴天，心里却想着如何给世家卖好，被王太师一招将了军。

　　二来，太子的及冠礼快要到了。如果江照只是一个普通的儿子，九死一生立下功劳，他不介意给个体面的及冠礼。可这是储君的及冠礼，他有意慢慢弱化太子，就不能让他风风光光的把这场冠礼办下去。

　　不然太子越来越名正言顺的定在朝野心中，朝政军权不得不让他沾手，江煦以后的路可就难了。

　　这下，江照自讨苦吃，那就怨不得他了。

　　皇帝清楚他这个儿子有多聪明，从圩邙一次他就不敢小看，看似是王太师抓住他的错漏，可是以他这么谨慎的性子，怎么会留下这种明显的破绽。

　　而且在殿中对峙，他一点不辩解，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老五那个傻乎乎的还往里跳。

　　可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种事一旦开始，怎么可能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走呢。

　　只要将他的冠礼拖过去，让江煦开始主持春闱，太子可就失了先机。

　　皇帝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微微一哂，不管这小子想干什么，他手里也不是没有牌。

　　听了宫人的禀报，谢家今日无一人进宫，听说是谢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谢家几个长辈全被请了过去。

　　皇帝有些意外，“出什么问题了？”

　　谢家积蕴深厚，自然不可能不沾手商道，不过这些事都是旁支在做，多大的事能让人将谢家主支的长辈都找过去？

　　荀进摇头，“老奴也不大清楚，只听说……仿佛是有人在谢家各处生意打擂设赌。”

　　皇帝叫来了暗卫，命人细细查探究竟是什么事，便是真遇到难缠的对手，也轮不到谢家那几个人出手才是！

　　暗卫没一会儿便回来了，“回陛下，的确有人在谢家各处生意打擂，说若是一日的收入超不过谢家，就爆出谢家一个秘密。”

　　皇帝“哦”了一声，这哪里是设赌，这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他饶有兴趣地问：“什么秘密？”

　　暗卫抬头，“好像是——谢七爷的身世。”

　　皇帝点点头，原来是这件事，怪不得连谢相都出动了。他抿了口茶，不就是领养的孤儿，还是个阵亡将士的遗孤，这种事有什么好藏的。

　　谢老太爷在世时就对这位宝贝得紧，连一点风声也不让露，生怕谢长微受什么委屈。

　　“算了，由他们去吧。”皇帝将茶盏放下，他也不是只有谢家。

　　“把楚家那个丫头给朕叫来。”皇帝揉了揉额角，到这个时辰了，她在皇后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这正是恩威并施的好时候，太子一旦落罪，她这个未婚妻还有什么前景可言，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太子，她都应该好好听自己的话。

　　正好让他来撬一撬他那个好儿子的嘴，看看江照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