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在添堵》悬刃

8、以祝寿之名 这是一场早

　　大皇子案几被“不小心”撞翻，对面几个皇子嗅到些不寻常的气息，立即不再多言，不约而同的端起手来看戏。

　　撞翻案几的小内侍被拖了出去，大皇子前襟上满是脏污，不得不去更衣。

　　经过江照身边时，大皇子低声耳语：“江照，我的好弟弟，你知道这点把戏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

　　江照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眼睛微微弯起，这让他的面容生动起来。

　　他顺着大皇子的话叫了声“大哥”，然后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似是有些不解的回道：“本宫确实想不到，一个放狠话都放得这么没底气的人,能给我什么后果。”

　　江照听到了牙根快咬断的声音。

　　大皇子重重的冷哼一声，快步走出殿去，任谁都看出大皇子的怒气冲天。

　　大皇子来到侧殿更衣，阴沉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你说，太子若是再次给老五加点料，父皇还会不会轻易放过他！”

　　更衣的小内侍听得这话“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殿……殿下万万不可啊！”小内侍是王城培养出来给伺候大皇子的人手，这样的场合王城进不来，只能让大皇子带着他以应不时之需。

　　可小内侍没想到大皇子被太子今日的举动冲昏了头脑，竟然还要再下一次毒嫁祸太子。

　　“殿下！”小内侍颤着声苦苦劝道：“近来皇宫戒备森严，若是让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皇子换好了常服，坐在椅子上冷冷发笑。

　　“你怕什么，本宫有那么蠢吗？”

　　“更何况，之前那毒无色无味，任谁也发现不了。那东西可是个稀罕物，本宫手里早就没有了。”

　　大皇子看着侧殿桌上精致的茶盏，微微眯起了眼。

　　“不过老五那身子，现在还没好利索吧。”大皇子阴森森的笑起来，略微发福的脸上愈显狰狞。

　　侍茶的宫女内侍不断轮换，无人注意到新进殿的内侍有些瑟缩闪躲的眼神。

　　殿内此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上下下一片热闹祥和。

　　江照已经放弃探察那杯茶背后的人了，这样频繁的人来人往，茶盏早就不知道轮过几手了。

　　阿单在太子身后紧盯着周遭，生怕哪个人再冒犯到他家殿下。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阿单看着走到太子座前的人，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来人一袭红色朝服，面冠如玉，举手投足间显示出此人良好的教养，令人赏心悦目。

　　此人名叫唐风，表字子庶。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最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圣上钦赐绯袍金带，破格擢升五品秘书丞，虽然和皇室的关系离了七杆子，皇帝还是特许其参加今日的宴席。

　　他还有一个身份，五皇子的忠实拥趸。

　　当初举告江照毒害五皇子的也是他。

　　其他人一直留意着太子的周围，见唐风上前敬酒，不由得互递眼风——

　　这是要向太子求和了。

　　难道是代表五皇子的意思？

　　众人暗想，最受皇帝宠爱的五皇子吃了如此大一个亏尚且要和太子服软，恐怕过了今天，太子之位就稳如泰山了。

　　只有江煦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波动，毫不在意的样子。

　　江照虚靠在椅背上，看着唐风端正的向他行了大礼，然后向他敬酒。

　　他想起上一世，唐风也是这样，坚定的站在江煦背后，为皇帝和江煦一系冲锋陷阵。

　　他与此人交手数次，哪怕最后惨胜，也不算从他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看着此时尚年轻的老对手被他探究的视线注视得浑身不自在，江照倾身，将手中茶盏和他隔空相碰。

　　唐风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又作揖开口道：

　　“微臣恭祝殿下贵体金安，相比经此一事，殿下定能以己度人，体察他人疾苦。”

　　殿中低声哗然一片。

　　没想到唐风此举不是退让，而是示威。

　　他身后的五皇子也没有任何惊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唐风要干什么。

　　唐风这话是指，江照经过这次己身中毒，应该知道当初五皇子有多痛苦了。

　　这种带着警告的话经由唐风一个根基未稳的五品官嘴里说出来，可以说是明晃晃的在打太子的脸了。

　　江照抬眼看着唐风，唐风恭谨的站在他面前，眼神却不避不让。

　　唐风甫一入朝就甚得圣心，此刻他的话虽然难听，但却代表着五皇子，太子当然可以一怒之下将人拖出去动刑，而这样一来，太子不但下了五皇子的脸面——

　　还下了皇帝的脸。

　　众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上面哪一个人迁怒，导致殃及自身。

　　五皇子身后，皇后一系的人都暗暗轻笑，太子是最重脸面的人，唐风如此冒犯他的威严，这个人，太子是非动不可了。

　　这一招，并不高明，但很有效。

　　谢元在远端的下首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起身，大不了将这口锅扣在自己身上，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正当此时，大殿门口又传来尖锐的唱到声。

　　寿宴最后几个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大皇子也从侧殿赶回了座前。

　　殿门口出现明黄的身影，是皇帝扶着慈和的太后慢慢走进来。

　　二人的身后是扶着杨太妃的皇后。

　　几个人都带着笑意，像是之前说了什么高兴的事。

　　太后笑呵呵地叫众人免礼，问道：

　　“什么事这么热闹？”

　　皇帝几人落了座，众人才起身，却没人敢答话。

　　皇帝见几个儿子神色不一，温和的眼神锐利起来。

　　“怎么，都没听见太后问话吗？”

　　几个皇子还没说话，福阳公主娇声道：“回父皇，回皇祖母，唐大人在问候太子哥哥身体，说是太子哥哥一定会更加体察他人疾苦了。”

　　大皇子没忍住笑意，连忙低头掩饰。

　　他之前就远远的看了场热闹，正遗憾被进来的皇帝等人打扰了，没想到福阳又给续上了。

　　与江照的乐子相比，他之前被撞了一身茶点简直不值一提。

　　皇帝在上首换了个姿势，没有斥责福阳公主，倒是盯着一直没去给他请安的二儿子问道：

　　“体察他人疾苦……太子，你怎么说？”

　　江照垂首而立，让人看不清情绪。

　　听得皇帝问话，他慢慢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回陛下，臣以为唐大人——所言甚是。”

　　“臣此后，定当时时谨记。”

　　皇帝似是轻笑一声，“是吗？”

　　“尔等都应该记住，身为皇家子弟，兄友弟恭，互相体恤包容，才堪为天下表率。”

　　“是，儿臣/臣谨记。”

　　皇帝又淡淡扫了眼众人，道：

　　“都坐吧。”

　　众人方才坐下。

　　寿宴终于开席，奉膳的人如流水一样，将丰盛的菜色呈给各席。

　　太后看着底下的儿孙齐聚，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

　　她拍拍杨太妃的手道，“咱们也都老了，唯一期盼的不过是儿孙安乐。”

　　杨太妃虽然上了年纪，但和太后一样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是花甲之年，她看了眼底下的瑞王，一双狭长的眼染上泪意。

　　“是啊，想当年陛下和妾不争气的儿子还是小娃娃的模样，一转眼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二人其乐融融的聊天，皇帝也向皇后举杯，当然，不只是谢她尽心筹办这次寿宴，也是谢她在太子一事上的退让。

　　“皇后辛苦了。”

　　皇后一直勉强维持的端庄笑容此刻终于真实起来。

　　她举杯回应道：“只要能帮到陛下，臣妾做什么都觉得值得。”

　　一阵歌舞表演过后，便是寿礼进献。

　　除了瑞王大手笔送了六棵红宝石珊瑚树、一座白玉八仙石雕等，其他皇子的寿礼都是中规中矩。

　　一来不好抢瑞王的风头，二来给一个藩王母亲的寿礼过重，难免让皇帝有什么想法。

　　各皇子的寿礼进献完毕，世家皇亲也开始献礼。

　　首先是娶了老陵安王长女的楼太傅，他在一众人中辈分最高，皇帝也乐得做这些表面功夫，以显示皇恩浩荡，不忘旧人。

　　楼太傅进献的是一匹金丝流光丝绢，这匹绢布一打开，只见光华流转，暗香浮动，整个室内都明亮了一瞬。

　　杨太妃惊讶，轻声叫道：“这难道是……”

　　楼太傅拱手应道：“罗烟雪绫一匹，进献给娘娘，谢娘娘对犬子多为关照。”

　　大殿中惊呼起来，传说中一寸千金的金丝罗烟雪绫，整个晋朝未见几匹，朝中人只在镇安侯手里见过一个五寸见方的，并没有什么香气，老爷子还宝贝得紧。

　　而这一匹丝绢，刚刚一拿出来就满室生香，可见是极为珍贵的上等雪绫。

　　就连皇帝也感兴趣的看过来，赞赏的点点头，“楼卿有心了。”

　　楼太傅叩首称不敢，而后抬起头来，带着笑意看了太子一眼。

　　江照顿时和之前唐风向他敬酒时一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楼太傅接着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听闻太子殿下楷书一绝，之前流传出一幅字，市面上千金难求，这宝物应配好字，所以臣斗胆想请殿下在此绢上题字，再进献给太妃娘娘。”

　　“这样，方是无价之宝。”

　　皇帝哈哈大笑，“楼维啊楼维，你进献个东西还要太子出力，都多大岁数了，还占小辈的便宜。”

　　话虽如此说，但皇帝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而是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江照。

　　“太子，你怎么说？”

　　江照微垂的头抬起，看着在殿中央请求的楼太傅，又看向上面皇后微微冷笑的嘴角，以及大皇子不怀好意的嘴脸。

　　他明白，这是一场早已计划好的围杀。

　　而他们的目的嘛——江照起身，突然对着皇后笑了笑。

　　“臣，谨遵陛下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