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在添堵》悬刃

72、审问 “若论心狠

　　李轩脚步匆匆，却比来时心里有了底气，甚至出门时还骂外面侍候的人没眼色。

　　“公子的茶都凉了，你们不知道要换吗？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侍从唯唯诺诺地进了房间，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江照温和的让他起来，“无妨，劳烦换一杯。”

　　他心里明白这是李轩为之前的怠慢找台阶下，不过江照却没有拿侍从撒气的习惯。

　　他慢慢踱到房间门口，这次的门没有关上，他深深吸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脱离掌控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次的事绝不会顺利，但还是无可避免的把谢家拖下水了。

　　想到谢元，江照心中苦笑，谢元如此聪敏的人，难道不明白谢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他动家法？

　　怎么还是不管不顾的跳进来？

　　他没有出门，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到屋子里，看着李轩拿给他的京郊地形图，默默计算着江煦可能藏身的位置。

　　除了临近京城的路，其他三面走不太远，尽是陡崖，所以李轩的人到现在还没发现踪迹。

　　不过路再难找，只要多多派人，总会发现漏洞，所以江照也只能借着谢元的事顺水推舟，转移卫国公的视线。

　　又用皇帝为借口，按下与之亲厚的朝臣，模糊京中的动向。

　　他静静站了不久，李轩回来了。

　　“殿下，臣把人带来了。”

　　江照毫不惊讶的点头，他就知道，无论表哥信不信他，总会来见他的。

　　“只是……”李轩脸上满是憋闷和郁气，“谢长微说既然是问话，他这个当叔叔的也要跟来。”

　　李轩见江照一惊，然后深深皱起眉头，“你怎么能把他带来！让他察觉到不对劲就遭了！”

　　李轩也是心急，他一个武夫，嘴上功夫根本不利索，而谢长微是什么人，一个从来没在嘴上输过的人。

　　为了早点查到五皇子的下落，他只得在谢家的强硬要求下，把谢长微也一起带来了。

　　“人就在后院，殿下……”李轩看江照的气压低，也有点心虚。

　　江照在屋内走来走去，朝李轩摆手道：“先别慌，我来想办法。”

　　他叹了口气，“既然有七叔在，恐怕就不能按之前的计划来了。”

　　“我表哥伤得重吗？”

　　李轩皱着眉，“我见是伤得挺重的。”

　　江照脸上惊疑，“他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陪老五到城外，还能全身而退？”

　　李轩急得头上冒汗，自己的心里也不确定起来。

　　“我看过他的伤处，有些地方应该是棍棒加身后撕裂造成的。”

　　“老夫只是不能确定。”

　　江照目光很冷，“国公！我的好伯父，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自己还说真到那步最好不要和谢家起冲突，你现在，又告诉我你不能确定？”

　　李轩冷汗直流，心中烦乱。

　　江照叹气，“算了，现在人在我们手里……”

　　“对对对，”李轩接过话来，“不然我们好好问话，若是没有问题就让他们回……”

　　此话出口，见江照看傻子一般的表情，自己也知道不妥。

　　明明知道皇帝开始起疑心了，带进来的人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也知道我七叔是个精的，一会儿少说话。”

　　李轩连连应道：“是。”

　　江照和李轩在侍从的引导下，一前一后来到后院。

　　见江照进了院门，谢长微扶着一瘸一拐的谢元跪下行了大礼。

　　“请殿下安。”

　　江照看着谢元身上渗出的血，皱了皱眉，道：“起来吧。”

　　谢家叔侄二人谁也没动，谢长微低头说道：“臣等不敢。”

　　“子初身负嫌疑，理应如此回话。臣身为长辈，所有罪责，一应承担。”

　　李轩听这口气，就知道谢家这个不好惹的生气了。

　　谢元微微抬头，见江照脸色不好看，一手碰了碰谢长微，被他挡回去。

　　“殿下审问，臣等知无不言，若是误会一场，还请殿下看在子初身负刑伤的份上，早些放他回去。”

　　江照微微挑眉，神色莫名变换了一下，“好。”

　　他走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卫国公，给子初看座。”

　　李轩觑着他的脸色，虽然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依然照做。

　　“是。”

　　谢元被人扶在椅子上，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谢长微，刚想求情，就听江照来了一句——

　　“国公爷，参汤熬好了吗？”

　　谢元一愣，地上的谢长微却心中一冷，连面上也带出点嘲讽的神色。

　　谢元刑伤在身，这个时候给他熬参汤，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在暗示他们，如果谢元死扛到底，太子不介意对谢元动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轩只得笑着说：“早就吩咐了，殿下放心。”

　　江照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甚至还吩咐道：“小心，避着点子初的伤口。”

　　待谢元忍着疼，咬着牙坐下，江照直视着他，问道：“表哥，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李轩紧紧盯着谢元的表情，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谢元苦笑着说：“昨日二叔动了家法，殿下觉得我这一身伤，在二叔的监视下还能去哪儿？”

　　……据江照所知，谢元从小到大每次挨完家法都能趁长辈态度松缓之际翻墙出去满京城的逍遥。

　　江照默默低下头。

　　“那可不一定！”李轩上前一步，“你身上的伤口怎么解释？”

　　“你肩背上皆是撕裂的伤口，分明是有大动作才会造成的。”

　　谢元像是被他的话笑到了，“国公爷真是上了年纪，我不是说过，我们谢家，受家法后跪祠堂抄家规是常事？”

　　“你就算是将手抄断，背上的伤口也不该撕裂得如此之重！”

　　“我疼到打滚，所以有些撕裂也是正常。”谢元一本正经地说。

　　“你！”

　　谢元咬死不承认，而李轩说到底又没什么实际证据。他求助的看向江照。

　　江照微微一笑，问谢长微道：“谢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长微恭敬地一礼，“臣昨夜从祠堂中将子初接回他自己的院子，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江照点点头，“把参汤呈上来。”

　　“殿下！”谢长微拜下身去，“子初伤重，又硬是要撑着来见殿下，求殿下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

　　李轩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两只眼睛颇为得意地眯了起来，这一天他也未见谢长微如此服软，见他如今这幅模样总算是出了口气，他拉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恶意——

　　“那怎么能行呢，必须……”

　　谢长微蓦然起身，平静地目视前方，打断了他的话，“子初若有罪，我身为长辈难辞其咎，愿以身相替，求殿下成全！”

　　“七叔！我不……”

　　江照微微扬眉，却收敛了情绪，“我大晋可没有对五品以上动私刑的先例。”

　　一句话把李轩即将出口的话堵死，他只得悻悻地说：“就是，你这不是陷殿下于不义！真是居心叵测！”

　　江照回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李轩立即闭了嘴。

　　此时，有侍卫焦急地等在院门外，李轩走过去，惊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们找到五殿下了？”

　　院内三人的心里齐齐一沉，面上却不约而同的现出几分欣慰的笑意。

　　“既然如此，”江照也站起身来，对李轩点点头，“国公务必把五弟平安接回来。”

　　李轩应道：“是！”

　　然后他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谢家叔侄。

　　江照对他使了个眼色，“我还有些事情，要问谢大人和子初。”

　　江照走到李轩身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李轩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若论心狠，臣不及殿下。”

　　然后他就连忙带人去“接应”江煦。

　　别庄上留下江照三人，一坐一站一跪。

　　三人无言相对，气氛尴尬而诡异。

　　半晌，还是江照近前，将谢长微扶起来。

　　他对视着谢长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参汤，表哥是一定要喝的。”

　　谢长微面上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江照知道，他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谢元在他背后，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苍白地脸上带着坚定，“殿下，七叔，我愿意喝。”

　　谢长微的眉目间划过一道冷厉，“好！”

　　“殿下还想问什么呢？”他抬头逼视着江照，“谢家世代忠肝义胆，绝不会做叛逆悖君之事，无论你问什么，我们只有一个答案。”

　　江照垂下眼笑了，温声吩咐道：“预备一间屋子，扶子初进去。”

　　然后他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大人也一同去吧，我们进屋再问。”

　　谢元被扶进屋，李轩虽然离开了，但庄子上的人还是很有眼力的备了间有床的内室，谢元径直进了屋被扶到床上。

　　江照和谢长微也一前一后的进来。

　　在二人的注视下，谢元喝下了参汤。

　　江照示意谢长微和他一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他伸手摸出一粒药丸。

　　“这是南疆的一种‘药’，常用于审问犯人。”

　　江照两根手指捏着黑色的药丸，“据说不会要人性命，只是会让人——痛不欲生。”

　　谢长微的手按在腰间。

　　江照看着他，床上的谢元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挣扎着起身。

　　“既然二位不愿意说，那我就换个方式。”

　　说着，江照吞下那枚药丸。

　　“殿下！”